《杙樘大人》三识

2、第二章

　　话说五百年前，我还是个上天窜地无人管的小妖怪。那时候年轻啊，年少无知，将天帝的座椅给掰了，这下好了，天帝要将我给掰了，顺便用我重新造把椅子。那我肯定害怕啊，哭爹喊娘要上吊，最终好说歹说放过我，将我扔在这咸兮兮的西海上，为他夜以继日的打工！
　　我啐了一口：“呸！”心中按照惯例将天帝骂了一顿，果不其然，天空降下一道闪电，直直劈在水禾树旁，吓得我原身打了几个颤。
　　我赶忙躲到屋内，大口嚼着青果，待外面没有声息了，这才踏出去。手中的果核使劲往海中一丢，叉着腰笑哈哈道：“还想劈我，哼！”
　　小女娃从海里跳出来，迈着小步奔来，额前胎发炸起，我扶着额头无奈道：“你总是来我这做什么？”
　　“杙樘姐姐，你方才果核砸到我的头啦。”奶声奶气的，让我想倒拎起来甩一甩她。
　　“不就一个果核么，难不成你让你那个龙王爹来打我？”
　　“咯咯咯咯咯咯咯，当然不会啦，杙樘姐姐。”梨里向来是这般软糯爱笑，不过可惜得很，爹不疼娘不爱的，整天同一伙小虾小鱼混在一处玩耍。
　　这会儿又跑到水禾花树下，我从桌边拿了只青果跟过去，“喂，喏，给你，快回去吧。”
　　梨里并未回头，稚嫩的声音传来，“杙樘姐姐你快来看！”
　　我走过去，树下不知道何时卧了一尾蛇。我可真真是吓了一跳，跳到十尺远，向着那边大喊，“梨里快给我过来！”
　　梨里这个死丫头不听我唤，竟然将其抓了起来，举着对我笑。我差些昏厥过去，老天啊！我最怕蛇啊！
　　老天？我懂了，一定是天帝怀恨在心啊！方才雷击顺道给我这么个玩意儿！
　　“枢彧！我要弄*你！”
　　“轰隆——”
　　梨里抱着蛇冲过来，眼神中满是惊慌失措，“杙樘姐姐，你怎么啦？你怎么被雷击中啦？快醒醒，你的脸都黑啦，杙樘姐姐！你的头发竖起来啦！”
　　我勉强睁开双眼，用尽力气喊出来，“啊啊啊啊快把蛇拿开啊啊啊啊！”
　　遂晕。
　　醒来时，我依旧是躺在地上，“唉。”我深深叹了口气。
　　“杙樘姐姐你醒啦？”梨里圆嘟嘟的脸映入我的眼帘，脑海中第一反应过来的是那条蛇。
　　我一动不动，屏住气息问道：“蛇你扔了么？”
　　梨里睁着大眼睛，“没有呀。”我吸了口冷气，双手握拳蓄满灵力，打算一招致它于死地。
　　旁侧传来畏畏缩缩的声音，“杙樘大人，您别......您先放下贵手。”
　　我起身转头望去，何时来了个俏娘子。
　　“杙樘姐姐，她是那只蛇。”梨里用着小肉手指着那姑娘。
　　我立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梨里望着我被雷击黑的脸笑个不停，于是我广袖一挥，换了身行头。
　　对方继续道：“杙樘大人你别害怕，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我垂眸斜视着她，竟敢说我怕一条蛇。“故意还是有意的我自然不知晓，我方才只是被你丑到罢了。”
　　果不其然，姑娘抽抽搭搭地开始落泪。其实她化成人形，算是好看的了，可我一个威名远扬的女中豪杰，怎么能任人侮辱呢？
　　我可见不得这般柔弱，烦闷道：“枢彧派你下来做什么，快说吧。”
　　对方将轻薄的浅色衣袖放于眼周蹭了蹭，万分娇弱且惊恐道：“我怎敢与天帝扯上关系，我是自己找过来的。”
　　“哦。”我错怪枢彧了？
　　“说吧，何事。”我抬头望了望花树上方的水禾花，约莫七八朵，颜色愈发浅淡，许是饿久了。
　　“杙樘大人，我愿意用我的半数寿元换您一株水禾花。”
　　这......我心中狂喜，这也太好了，从前那些妖或是凡人，总要同我讲讲价，只差将“你白给我一株”这句话讲出来。这姑娘直接的很，我很欢喜。
　　“自然可以，我做的便是这门买卖。不过你需同我讲讲，这花你要用于何处。”
　　姑娘皱着眉，犹豫良久，“我有一个弟弟，还未化人形，前不久同他出游，我随他以原形见世。可是......呜呜呜......”我重重咳嗽一声，她止住哭声，继续道：“弟弟被人类砍断了。”
　　“事发距今日多久了？”
　　“五日有余。”
　　“如今在何处。”
　　“送回家中，蛇族巫医不愿医治。”
　　“为何？”
　　“我族有规定，未满三岁是禁止私自外出的。”
　　“三岁？你弟弟年岁这么小？”
　　“是的，蛇族只有八至十二年的寿命，若想修炼为人形，非常困难。”
　　我要的是寿元，半数寿元约莫五年？那我要这作甚？凡人尚且能够予我三四十年。
　　姑娘瞧出我的担忧，继续道：“杙樘大人，您可放心。我既已修炼为人形，寿命便不局限于此，最低也可八十年。”
　　“嗯。我从前听闻，蛇类若是身断，活不过三日。”
　　“我用我的灵力将其封印。”姑娘双眼愈发红肿，“您予我吧，我怕来不及了。”
　　我转身望向水禾花树，双手合住，眼眸瞳孔中渐渐露出水禾花的印记。周边凉风阵阵，在灵力的作用下形成一个坚不可破的磁场，绕着花树徐徐向上。
　　不多时，风停，我手中多出一株水禾花。花形较小，颜色深红。花树听闻求花者的诉求，会自行挑出可解之花，瞧着这株大小，便可以瞧出此事大小及难易。
　　我将水禾花收入袖内，对着一旁玩的不亦乐乎的梨里道：“梨里快回海内，我出去一趟。”
　　“嗯嗯，杙樘姐姐。”
　　继而望向蛇妖姑娘，“走吧，领路。”
　　到达蛇族境内时，我心中是无比恐慌的，我怕瞧见满地攀爬的蛇。但是这个姑娘颇为心细，领着我走了一段密室，一路走来，竟是一个蛇类也未瞧见。
　　快到的时候，姑娘回头道：“杙樘大人，我弟弟他还未化形，如今是蛇身......”
　　我轻蔑道：“无事，我还能被他吓到不成？”
　　“好吧，那您随我来。”
　　我随着她拐过一个缺口，进了一间石室。石室满是石墩，中间某一个墩上卧着两根断蛇，周边转着一圈淡绿色的灵力光芒。我哭了，被砍断了怎么还能这般活蹦乱跳！
　　姑娘赶忙上去安抚，并且回头招呼我过去。
　　我一步三个颤，走近后，深深叹了口气，这姐弟俩原身真像啊，绿油油的，应当是条竹叶青。
　　姑娘一直护在弟弟身侧，生怕我施法不利，再给弟弟来两刀。
　　我掏出袖中的水禾花，将其抛于半空中，撤去姑娘的灵力封印，以极快的速度将水禾花隐入蛇身，并施法将两节蛇身粘连一处。待水禾花灵力布满其全身，蛇弟弟已经一动不动了。
　　姑娘见状又开始“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我皱起眉头，一手抬起，将蛇内功效散尽的水禾花引出来，此时的花朵已经油尽灯枯，呈死灰色，将将出体的一瞬间，便消逝了。
　　此时蛇弟弟如回光返照般猛然腾起，吓得我往后一退。姑娘立马擦了擦泪水，飞扑上去，“小孪你终于好了......呜呜呜......”
　　青蛇扭动着身子，似乎是在回应姐姐的呼喊。
　　我微闭双眼，尽量远离这一感人时刻。好在姑娘还算有心，将弟弟往后挪了挪，向我这边走来。
　　“杙樘大人，多谢您。我弟弟他年岁尚小，若是这般就走了，父母定是悲痛欲绝。”
　　“无妨无妨。”我心道，不过是救条蛇命而已，于我并不费力气。“你同我去外间说吧。”
　　姑娘很识相，出来后道：“半数寿元甘心奉上，大人随时可取。”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透着淡蓝光芒的琉璃瓶，只道一句“来了”便开始吸取寿元。
　　对方是有些害怕，不过这番施法并不会感受到任何疼痛，不过片刻，琉璃瓶身已变成血红色。
　　我停下来，将瓶子扭上。对仍紧张闭着双眼的姑娘道：“好了。”
　　“好了？”对方试探性地睁开眼睛，“我、我好似同以前并无不同啊。”
　　“你想如何不同？吸的是寿元，又不是法力。”
　　“好吧。这便完了？”
　　我理了理长发，“是的，完了。你弟弟体内融了水禾花，往后化为人形会比旁人快些，告诫他好好修炼。”
　　“多谢杙樘大人。”
　　“嗯。再者，我吸取你约莫四十年寿元，你从今开始，莫要偷懒，加紧修炼，多多补些灵草，提升自身命格，那么这四十年于你今后便不是什么大事。”
　　姑娘似是万分感谢我，竟是跪了下来，抽噎声响起，“杙樘大人，您真好。我、我今后一定好好精进修为，您以后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同弟弟一定为您效力。”
　　两个“一定”讲的十分魄力。我垂眸瞧着她，竟是不知她唤什么，便多问了句。
　　“我唤小锦，弟弟小孪。凡界新皇登基已经十日了，外面热闹得很。”小锦依旧跪着，眼眸中细微的戾气一闪而过，“弟弟就是被新皇持剑砍断的。我记得他的面貌，他唤元弦。”
　　这真真是让我惊讶了，元弦为何要砍他？这姐弟俩怎么同凡界人主扯上关系了？怎么这么巧让我给知晓了？
　　回岛途中，我想了许久，没想出个理所然，便算了，大概真的是个巧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