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32章 ...

  •   这句话像是真的把季瑾存问住了,他不回话。

      姜星河也就接着往后走,走到姜萤雨旁边,靠着树和她并排坐在一起。

      阳光正好,晨曦穿过树叶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晒得人有些微醺,像喝了一盏甜酒。

      姜星河把前话叙给她听。

      “哦。”

      “只是哦?”他气愤地捏了捏姜萤雨的脸,“你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是对的,”她浸在阳光里,慢慢地说,“我们是仙君,应该要包容,他们是凡人。”

      姜星河接过话:“他们是凡人,凡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他斜了姜萤雨一眼,“你能理解他的想法?”

      “我不能,你也不能,”她稍微坐直了身子,看着季瑾存的方向,“但是有个人肯定能理解他。”

      “谁?”

      “月雁风。”

      她慢慢道:“因为我们不是月雁风,所以我们无法理解清恒仙君。”

      姜星河看着她:“你无法理解他,却觉得他是对的?”

      “是。”

      阳光静谧,姜星河一个扣手敲在了她的头上。

      姜萤雨吃痛道:“嘶。”

      季瑾存久久站在原地,直到有人靠近了他。

      他像是知道是谁,原本并不想说话,但听见这个脚步声,却又突然有了点述说欲,千般话语滚到喉间,但这个克制情感克制惯了的人,到最后也只吐出没头没脑两个字:“好吗?”

      这样好吗?

      这样是哪样?好吗又是哪点好不好?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有点想笑,他垂下眼,不知是为自己方才的问话还是为自己整个人感到悲哀。他说的话既笼统又含糊,叫人无法回答,但他又确确实实没有多余的情绪再进行补充重述。

      这只是他一时脆弱情绪的流淌,只稍过须臾,就会自我平复,就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这么想着,敛了敛衣袖,想要盖过刚才的话题,却陡然听见一句。

      “没什么不好的。”

      这声音既柔和又坚定,像是抓住迷失方向即将倒入沼泽的人的一双手,就这么将季瑾存又拉了回来。

      “你觉得无私好就无私,觉得有私心好就有私心,重点只在于你,而不在于其他任何人的看法。”

      “广爱世人、无私无情,这很高尚啊,有什么不好呢?”她看向季瑾存,“你不必活得符合别人的期待,你只需要活得像你自己就好。”

      活得像自己就好,这句话说得很轻松,又极其坚定且理所当然,但季瑾存却突然有些迷茫,他想的从来都是怎样公正,怎样更好得承担自己的责任,到后来他做了错事,开始思考怎样救更多的人,但独独没有想过怎样才能活得像自己。

      像自己。想到这一点,他莫名地感到既自由又恐慌,隐约还有自己不配的唾弃感。他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崖谷森森,但他却突然开始眩晕,不知道下一步该迈在哪,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

      他太不习惯这种感觉了,于是下意识要将它压下去,他嗤笑着:“做自己?”要靠嗤笑和嘲讽把这突如其来的心慌和不坚定压下去。

      但月雁风却依旧道:“有什么不好?”

      她目光是极认真的,甚至还有一点点疑惑,她这样赤诚的目光瞧着季瑾存,仔仔细细的,瞧着这位故作冷淡、抗拒一切的仙君。并不觉得他冷漠,只觉得有趣。

      阳光淌在他发间,也没有将这个人照得很温暖,他还是清冷又俊俏的模样,甚至于有点不近人情、不入尘世的傲气,但月雁风却只想摸一摸他的发,她很想皮一下。

      于是她突然向前了几步,凑得很近,近得月雁风能闻到他身上草木的清香,近得季瑾存第一反应是朝后退,但脚刚微动了一下,又觉得这是心虚和怯弱的表现,不该出现在他身上,于是微不可察地止住了,站在原地瞧着她。

      可是实在是太近了,近到仿佛一伸手就能将她揽在怀里,将这个和他截然不同的、如阳光般灿烂绚丽的人拥在怀里,他的手微动了一下,目光从她的眉毛、眼睛、鼻梁上滑过,最后落在她赤色的唇上,流连了一会儿,喉结滚动。

      然后猛然收回视线,为自己方才的冒犯想法感到既困惑又无耻,他抿了抿唇,因为懊恼和厌弃蹙紧了眉,显得整个人更加阴沉和不耐,视线投向远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和漠然,让人瞧不出他心里真正的想法,叫人只觉得他是因为月雁风的靠近而厌烦憎恶。

      虽然并非他的本意,但他的神色太冷峻了,很容易让人感到羞愧,停止自己的失礼行为。

      但月雁风是谁啊,她早就明白季瑾存口是心非的秉性,她非但不后退,甚至连停顿都没有地靠得更近了一点,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季瑾存一直莫名忐忑又期待地等着她的下一步举动,规划好了可能遇见的情况,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他还是没有料到月雁风的这番动作。

      当她温柔的呼吸随着轻语落到他脸上时,他甚至于浑身都僵硬了,脑中有一瞬的空白。他知道自己该推开她、远离她,但他却始终站在原地,她凑得很近,就在毫厘间,只要他一偏头,她便能吻在他的脸颊上。

      他心里只是闪过了这个念头,就觉得血液在熊熊灼烧,他甚至真的想这么做,但最终克制住了。

      可那人的呼吸却还在毫无所知地引诱他、蛊惑他,他甚至能想到她轻笑的样子,既聪明又狡黠,好像无所不知又轻松自在,每一分每一寸都是那么的……勾引他。

      他须臾的呼吸也骤然变得粗重了些,猛然闭上眼。但那脸上的触感却更加敏锐,他自己并不承认,他不想远离她,但是靠得再近一点,他也做不到,于是只能僵持着僵持着,等她说完话。

      她说话很轻,很认真,但最后几个字却含糊不清,很暧昧,带着故意为之的调笑和戏弄。

      她像是并不知道自己对季瑾存的影响,并不知道他此刻压抑着的蓬勃情感,不知道他冷淡目光下掩着的灼热。她只是非常轻松地说完话,又非常轻松地走了。

      徒留季瑾存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轻松还是遗憾。清风拂过,他想起月雁风附在他耳边的那句话。她说:“清恒仙君,你现在就已经非常,可爱了。”

      她不知道,当她念他名字的时候,他就心头微动,在她停顿说到可爱的时候,他只想吻上她的唇。他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澎湃陌生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他觉得甜蜜充满遐想,又觉得罪恶,觉得自己不配。

      清恒仙君,季瑾存,活了近二十三年,听到最多的就是冷漠、无心、不近人情,厌恶他的说他傲慢孤高、自视甚满,敬重他的赞他德才兼备、举世无双。

      这些形形色色的评价或是将他奉在高处称誉,或是将他踩在脚下贬低,但用词都是那么的冷硬和疏离,没有人会用关于温暖的词汇来形容他。

      可爱?

      简直既可笑又荒谬,但尽管这么想着,他却又莫名产生了有人会喜欢真正自己的错觉。像在心底落了一枚种子,被风一吹就长出繁茂绿叶,叶片簌簌都是他难以抑制的情绪。

      他明知自己不配,不动声色将这些叶子彻底铲除,但那根系却深扎他心里,不受他控制,只等着合适时机再次破土而出。

      他垂着眼,有些失控地将手抚在额前,像是为了麻痹自己,又像是为了警告自己,冷言道:“可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