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小字成歌

9、第 9 章

　　孔德胜还在犹豫时，班房里的值班衙役已经一路小跑过来。
　　衙役气喘吁吁，看见孔德胜后立刻道：“孔主簿，快点去看看吧。”
　　孔德胜问：“怎么回事，是谁在敲登闻鼓？”

　　“是镇西的王小栓。”衙役叹了口气，“主簿，死人了。”
　　孔德胜倒吸一口凉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孤鸿影和两位仙长刚到王戈镇，镇上就出了人命官司。这是想让他们都丢了帽子？
　　孔德胜差点要堵住衙役的嘴，后悔自己干嘛不早早离开，非要等着人来回话。

　　他后退几步，对苏景瞻和十九道：“两位仙长，我去去就回。”
　　苏景瞻嗯一声，已经拿起筷子夹菜。
　　凡人的事与仙门无关，是生是死，都是凡人自己的事。
　　十九也拿起筷子，心想这也说一条人命。正在叹息中，就听到前来通传的衙役嘀咕一句什么。

　　十九愣了一下，问：“这位大哥，你刚刚说的什么？”
　　衙役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是我打扰到仙长了。”
　　“那到没有。”十九放下筷子，“刚刚你说怎么又死人了。难道王戈镇经常死人不成？”

　　衙役此刻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支支吾吾地，只是低着脑袋，不敢再多说话。
　　十九便站起身，“三师兄，我还没见过怎么审案子，我想去看看。”

　　“看那做什么。”苏景瞻正吃得尽兴，不满道，“你就吃你的饭吧。”
　　他说完，又夹了几口菜，然后就发现十九已经拔腿往外走。

　　“哎哎！”苏景瞻无奈也站起来，看着一桌子饭菜，心里疼的难受，可再难受也跟着去了，谁叫是自己养大的崽呢。

　　三人很快就到了大堂门前，因为县令不在，这堂暂时升不了。孔主簿正焦急的询问事情经过，站在他对面的，正是王小栓和李瞎子。
　　王小栓便是击鼓鸣冤的人，这一会儿已经气得是七窍生烟。因为他老子还在衙门口躺着呢。

　　听了一会儿，十九和苏景瞻才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两人原本是邻居，可不是什么好邻居，交恶多年。
　　从他们爷爷辈开始，两家就不对付，经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吵架。不是你烧的火太大，烟都跑我家里来了，吹疼了我的眼。就是你偷了我的瓜，虽然瓜秧子爬进你家，那也是我的，凭什么你就摘了去，不问自取视为偷也。
　　两家叮叮当当三辈子，一直到王小栓和李瞎子这一辈，早就是互看生厌，可不管是哪一方，又都不肯先搬走。
　　毕竟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就这么吵吵闹闹过了这些年。

　　可最近先是李瞎子家养的鸡突然没了几只，李瞎子在家里琢磨许久，怎么想都是隔壁给偷走的。正怀疑呢，王小栓家的羊也丢了，王小栓自然而然就怀疑了李瞎子，两人在门前相遇，便吵了起来。
　　先是两个人吵，然后两家子都出动了，最后王小栓的亲爹王老栓从家里出来理论的时候，被李瞎子的亲爹李老拐这么一推，一个没站稳，直直倒了过去。
　　这一摔，竟摔出了人命。

　　只见那王老栓后脑勺着地，又好巧不巧的，磕在一块尖石上。
　　王老栓瞬间就不行了，热血流了一地。
　　郎中还没到，人就咽气了。

　　这衙门门口停着的，便是王老栓还没凉透的尸体。

　　孔德胜被两人吵的脑壳痛，在一旁拿着笔又是记又是劝的，最后着门房的当班衙役把王老栓的尸体抬进县衙的停尸间，并保证明天孔县令一回来就升堂，才勉强把两人劝离。

　　两家人闹了一个多时辰才离开，衙门里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尸体，还停在大堂前面的院子里。
　　用一张草席裹着。

　　“可怜可怜。”
　　孔德胜连连摇头叹息，“一条命就这么没了，着实可怜。有什么好吵好闹的。”
　　他说着，着人把王老栓的尸体抬进停尸房，一切等明天孔县令回来再说。

　　十九和苏景瞻在一旁默默看着，也有些唏嘘。的的确确是一条命啊，因为吵架成了这样，两家至此就算是结仇了。

　　“走吧。”苏景瞻招呼十九，“别看了，回去吃饭。”
　　十九嗯一声，同苏景瞻一起往后院走。

　　两人走了一会儿，经过那通往内宅的小门时，隐约听到有人在哭。
　　天色黑暗，看不清躲在那里的是什么人，只听得哭了一会儿，然后就出现了些许火星。

　　苏景瞻厉声问：“谁？”
　　那火星瞬间就被灭了，一个娇小的身影一闪而过。那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缝，然后又紧紧关上了。

　　苏景瞻和十九走过去，就看见地上有刚刚烧过的痕迹，一小堆的灰烬。
　　十九拿起旁边的枯枝，扒拉了一下，发现一些没有燃尽的纸片。
　　他捡起来，凑着灯光看了看。
　　苏景瞻在一旁解释：“这是纪念已故之人用的纸钱。”
　　“是吗。”十九道，“看起来是咱们冒失了。原本好好一场祭奠，让咱们给打断了。”
　　“是啊。”苏景瞻道，“只是这人应该是后宅的人，怎么跑到衙门后院来烧纸钱了。这边里库房近，万一出了事，那可不得了。”

　　苏景瞻说着，看了眼十九手里的纸钱，道：“扔了吧。今天也真是，都是些怪事。”
　　十九把那些没有烧尽的纸钱扔到地上，一股小风吹着，那一小块纸钱便随着风，滚进了旁边的杂草丛中。
　　*
　　春桃正在烧纸钱呢，被那一声喝叫惊住了，随便拿脚灭了火，打开门就窜了进去。
　　一进去，她便用门栓把门拴好，里面的春燕也惊魂未定，小声问：“是不是被发现了？”

　　春桃抚摸着自己的小心脏，“突然有人来了。这后院客房哪里住过人，就算有人来，咱们也会知道。怎么这次突然住进了人，吓死我了。”
　　“就是说啊。”春燕长长舒了口气，“看来以后不能在这里烧纸了。”
　　“好姐姐，别再有下次了。咱们心里念着她们就好。这万一被发现，咱们、咱们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用力搂着对方往后宅走。
　　后宅里知县夫人已经休息了，灯也灭了，只留着外面走廊的灯笼，影影幢幢地，照在地上，散着幽静冷清的光。

　　春桃毕竟年纪小，刚刚这么一吓，看什么都是鬼影，只觉得身后冷风飕飕，眼前影影重叠，不由得加重了手里的力气，躲进春燕的怀里，小声道：“姐姐，我怕。”
　　“有什么好怕的。”春燕略大一些，勉强撑着，道：“大不了就是春梅和春兰姐姐来找咱们诉说冤情，那咱们就听着，都是自己的姐妹，有什么好怕的。”
　　春桃被春燕这么一说，更害怕了，躲了又躲，“姐姐，我更怕了。”

　　“好了，到了。”
　　春燕说着，推开房门，两人赶紧跳进房中。
　　这是一间窄小的下房，里面放着两张床。
　　原本这里是四个人住的，现在只剩下了春燕和春桃两人。

　　两人进了房间便速速脱下外面的衣裳，钻进被窝里。
　　春桃钻进去后，把头都蒙住了，许久才从里面探出头来，对着另一张床上的春燕道：“姐姐，我想和你睡，我自己害怕。”
　　春燕无奈对她招招手，“快来吧，赶紧睡，明天一早还要早起。”
　　“不过客房住了什么人啊。”春桃抱着被子和春燕挤到一张床上，“他们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管家？”
　　“不会吧。”春燕眼睛转了转，安慰春桃说：“快睡吧。”

　　春桃虽然害怕，可毕竟干了一天的活，这一会儿实在太累，躺在床上就要睡着。可春燕却清醒着，她想着春桃的话，突然问：“你把火灭了，那灰烬呢，埋了没有？”
　　春桃猛地就吓醒了，睁着一双眼睛看向春燕：“坏了，我当时懵了，忘了埋。”
　　“哎呀，这下糟了。万一被发现……”春燕立刻坐起身，“你先睡，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