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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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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这一夜也睡得极不安稳,睡梦里依然是白袍修士的背影,只不过这次的鲜血好像就在自己眼前流一般,比以往更加现实。十九甚至能闻到那漫天的血腥味,还有浸染过的鲜血后散发的微微热气。
他从睡梦中惊醒,又是全身的汗。
一番洗漱后,十九换上驭风宗的剑服,照常把刀背在身上。
他一推门,发现孔德胜已经在院前站着等候了。
看见十九开门出来,孔德胜原本焦虑的神色,立刻堆上了笑,道:“仙长,一夜好睡?”
“很好。”十九微笑回应,“我三师兄?”
“哦,这位仙长已经前往三堂了,他说不要叫醒你,让你醒来了再去三堂找他。”孔德胜连忙说。
“好。劳烦孔主簿引路。”
十九由孔德胜一路引领,就到了三堂。
三堂和二堂相连,再往前便是大堂。
三堂里侧是史书库,十分方便办公。
右侧设一间门房,有专门的门子把守,有人来,是要记录和报备的。
孔主簿在记录册上登记了他和十九的名字,以及来往目的,门子这才放行。
十九一进三堂,便看见苏景瞻抱着一大摞的县志从史书库出来,看见十九后笑道:“醒了?”
十九忙接过来,问:“怎么没叫我?”
“哎,你好不容易睡个整觉。”苏景瞻说着,指指那一摞县志,“就这些了,我们翻吧。”
孔主簿不方便多待,匆匆告了辞。
他走后,十九翻着其中一本县志,还在想昨天敲登闻鼓的那两家人怎么样了。
“也不知孤公子什么时候回来。”苏景瞻也拿了一本翻看,“这记录有些失实,我翻了两本了,每一本记录的出土位置都不一样。”
“是啊。”十九道。“咱们都记下吧,慢慢找。”
两人说完,便紧锣密鼓地翻查起来,翻了没一会儿,外面登闻鼓又响起来了。
十九和苏景瞻两人从厚重的县志堆里抬起头,互相看了一眼。
“应该还是昨天那两家。”
“或许吧。”
“只是孔县令还没回来,这怎么审?”
两人正说着,端茶来的小厮听了,忙道:“回两位仙长,孔县令已经回来了。”
“是吗?”苏景瞻抬头看他,“那孤公子呢?也回来了?”
小厮有点为难,把茶水点心放好后,小心翼翼道:“也算回来了。”
也算?
小厮见两位仙长不明所以,立刻解释:“孤公子是被抬着回来了。现在送到了客房。”
“抬着?”十九皱了皱眉,“他又喝醉了?”
“应、应该是。”小厮不敢多说,匆匆退了下去。
苏景瞻气得直摇头,道:“这人可是真不靠谱。算了,他在还不如添乱,咱们自己查吧。”
十九嗯了一声,紧接着又听到外面登闻鼓响。
两人不再管外面闲事,专心查找麒麟仙器的出土以及各种流传故事。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就有人闯了进来。
进来的正是孔县令,他一脸的焦急,看着苏景瞻和十九问:“两位仙长,打扰了。下官有些事,要问仙长。”
苏景瞻和十九同时把县志放下,“孔县令请说。”
“昨天两位仙长也亲眼看见那尸体,就是王老栓的尸体送进停尸房了?”
苏景瞻点头,“是啊。怎么了?”
孔县令官衣都没穿规整,身上冷汗外冒,喃喃重复问:“真的看见了?”
“是。”十九正色回道,“我和三师兄都看到了。老人的尸体由一张草席裹着。后脑勺的伤口还是新的。衣服上沾染了泥土和血迹。昨晚敲登闻鼓的那两家人走了之后,孔主簿便让把尸体送进了停尸房。”
“那可怎么办!”孔县令跳脚。
“到底怎么了?”苏景瞻问。
“尸体没了。”
“什么叫没了?”十九问。
“就是消失了。”孔县令说,“登闻鼓响,正好我和孤公子一起回来,我说那就上堂吧,听听他们怎么说。可着人去提尸体,回来说尸体没了。消失了!”
“什么?”
苏景瞻和十九对视一眼,然后苏景瞻便站起身,“孔县令先别着急,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一行三人很快就到了停尸房。
停尸房里除了几个衙役之外,还有孔主簿也在。
看见县令和两位仙长来了,孔主簿立刻迎上去,先擦掉汗水,说话都在打哆嗦,“两位仙长替我作证,这尸体,我当时的的确确着人送停尸房来了。”
苏景瞻回忆道:“是,我看到了。当时我和十九也回客房,和抬尸体的衙役同走了一段,看着他们往这个方向来了。”
孔县令问身后站着的两人:“昨晚是你们送进来的?”
“对。”两人身体抖得像个筛子,“小人的的确确送进来了,就停在这里。”
他说着,拿手往旁边停尸台上一指。
孔县令十分为难,这尸体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
平日里衙门已经严密把守,到了晚上也有人值夜。虽说这停尸间没有人值夜,但是想把尸体运出去,怎么也要走大门。从大门出去,那值夜的门子立刻就能发现。
再说了,为什么会有人偷尸体?
要这东西做什么!
“县令。”孔主簿站在旁边小声提醒,“王小栓和李瞎子还在大堂上等着呢。”
孔德全一脑门子官司,再加上昨晚陪孤鸿影喝了那么多酒,现在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地,又遇到这种事,才把自己吓个酒醒,但是头是更痛了。
他按了按太阳穴,无奈道:“主簿先去大堂稳住王小栓他们,我一会儿就到。”
“好好。”孔德胜闻言,立刻转身就往外走。
“劳烦两位仙长也跟着走一趟,给县衙做个见证可好?”孔德全说。
“好。”苏景瞻点头,“应该的。”
三人便一起往大堂走,十九走在最后。
走到停尸房门口时,他脚步一顿,继而蹲了下来。
停尸房为了保持干燥,防止雨水倒灌等,门槛设得很高。
每个进来的人都要高抬腿,一不留神就会被绊倒。
而那高高的门槛上面,最边角处,有一个黑色的印迹。
很明显,来人没有注意门槛的高度,脚抬得矮了,直接蹭了过去。
蹭到了鞋底上的灰尘,并留在门槛上。
“怎么了?”
苏景瞻突然发现十九没有跟上来,连忙回头看。就见十九正蹲在那里,仔细看着自己的手指。
十九轻捻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无事一般站起身往外走,道:“没什么。”
三人走到大堂时,堂内已经吵翻了天。
哭泣声,叫嚷声此起彼伏。大堂门口引来不少行人顿足观看,每个人听了这件事都讶异万分,纷纷叹息这丢东西都丢到县衙来了。
尸体竟然还有人偷?
众人议论纷纷,而官府默不作声。
因为没有道理啊,平白丢了尸体,不论谁家,都接受不了。
此刻的王小栓似乎忘了和李瞎子的深仇大恨,一门心思找县令要人。尸体是在县衙丢的,他们还要入土为安,这下好了,原本就死的可怜,现在尸体都找不到了。
孔德胜在一旁劝了又劝,好话说尽,李瞎子一家则趁乱默默退出大堂,消失在人群中。
*
“春桃,你再好好想想,昨天是在这里烧的?”
春燕拉着春桃自小门处一点一点的找了,可没有找到任何灰烬。
“是啊。春燕姐。”春桃挠挠脑袋,自己也发晕了,好像做梦一般,昨天明明就在门口这边烧的纸钱,怎么就不见了。
她站在那里发了半天的呆,打开小门,钻进去,又钻出来,试图重新找一遍记忆,看看自己当时是在哪里停下的。
只见她跨出门槛,自言自语道:“当时天很黑。我打开门,你说你在里面盯着,客房这里没有人会来。我就这么打开后,一侧身……”
春桃侧身走到小门旁边,继续道:“我怕来了人,听不到你叫我,进来后就往这边跨了一步,不,好像是两步,一、二……”
春桃又走了两步,继续道:“这里正好有棵树,我就蹲在树旁,然后拿出纸钱。但刚点着没一会儿就听到有人问谁,我便立刻推门进去。”
小桃一个箭步重新跨进小门,然后探出头对春燕道:“春燕姐姐,就是那里。”
春燕手里拿着一个小木棒,蹲在旁边用力戳了戳,道:“可是这里真的没有啊。”
“那你昨晚来的时候也没有?”
“昨晚我说把灰烬掩了去,可走了一半,就看见夫人的房间灯光亮了,我还以为夫人会叫人,就赶紧跑回来了。等到了半夜,夫人早就睡下了,我便又起来去掩,但是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那团灰烬。”
“那太奇怪了。”春桃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了,“春燕姐,我是在做梦吗?梦里来给她们烧纸钱?那不对啊,如果是在做梦,难道你也和我一起做了?”
春燕打了她一下,“怎么可能,你别瞎想了。有这功夫,不如再想想,到底怎么回事。”
两个人废了老半天的工夫,又是重演又是回忆的,可怎么看,那地上都是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烧过纸钱的痕迹。
两人正在纳闷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头顶上突然响起来。
“两位姐姐,在找什么呢?可是丢了什么东西?”
春桃和春燕差点没吓晕过去,连忙抬头看去,就见一双极好看的眼睛正瞧着自己。
“啊?没有,没有。”春燕连忙解释,“我们出来转转。请问你是……”
孤鸿影今天穿了一身红,红的格外张扬,再加上昨晚豪饮一番,心里畅快,那双眼睛就一直带着笑意,笑眯眯地瞧着两个小丫头,把那两个小丫头瞧得都不敢抬眼看了。
“两位姐姐,你们在这里讨论半天了,肯定是丢了东西。要不然这样,我请花梦梦花帮你们找?”
“不用,真的不用。”春燕连忙拒绝,拉着春桃就打开了通往后宅的小门。
孤鸿影看着两人落荒而逃,这才收回笑容,转头对花梦说:“今天天气真好,出门就遇见两位好看的小姐姐。哎,只可惜还要去翻什么劳什子的县志,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翻的。”
他说着,一摆袖子,便往大堂方向走。
花梦和梦花赶紧追上去,分别跟在孤鸿影的两侧。
孤鸿影一条腿已经迈进了大堂,听到里面苦苦嚷嚷的,便又缩了回来。
“孤公子,咱们不进去吗?”
“里面吵的厉害。”孤鸿影说,“反正他们也快出来了。”
“谁?谁要出来?”梦花反问。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十九和苏景瞻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孤鸿影,苏景瞻讶异问:“诶,你不是被抬回来的?怎么?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