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小字成歌

6、第 6 章

　　苏景瞻原本还在郁闷连早饭都没得吃，一上马车，才发现，里面竟是别有洞天。
　　孤鸿影坐在小桌前，正捏着雕花玉杯，看见两人上来，笑道：“我着人备了酒菜，两位仙长快请。”

　　苏景瞻见那小桌虽不大，却满满铺了一桌的酒菜，当下就开心了，拉着十九坐下，道：“公子想的真是周到。”
　　“这一路劳累，再不吃点喝点，怎么对得起自己。”孤鸿影笑着给苏景瞻倒了酒，“仙长不必客气，叫我鸿影便可。”
　　“那好。”苏景瞻爽朗一笑，“孤公子也不用客气。我虚长你几岁，你可直接叫我景瞻。”
　　“不可，不敢直呼仙长大名。我还是叫苏仙长为好。”孤鸿影说完，提着酒壶看向十九，“这位仙长名十九？”
　　十九点头，继而拿手覆住了酒杯，对苏景瞻道：“我不喝，多谢。”

　　“是吗？”孤鸿影挑了挑眉，“这可是咱们豫州国最好的酒。十九仙长真的不喝？”
　　十九微微抬眼看着孤鸿影，只觉得他那一身实在是太扎眼，尤其是刚刚他提壶过来，发丝滑了过来，那抹青绿还挂在上面。这样一个贵公子、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外甥、号称大登城第一纨绔，穿得如此招摇夺目，却用一根青绿藤蔓挽发，也是奇了。
　　十九只觉得再看对方，自己都要被晃瞎了，便垂下眼睛，冷静道：“不喝。”

　　“我这师弟吧，从来不喝酒的。”苏景瞻连忙在旁边打哈哈，笑着对孤鸿影道：“他自小就不喝酒。还是不要勉强了。”
　　“是吗？”孤鸿影笑出了声，带着点戏谑的意味，“这么好喝的酒竟然不沾，真是白在这世上……”

　　孤鸿影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
　　不一会儿，十几个人骑着马已经到了马车旁边，两队人马，成夹击之式，把马车围了起来。

　　马车蓦地停下来，孤鸿影酒杯里的酒，瞬间撒了出来。
　　他拿着酒杯，皱眉叹道：“可惜了，可惜了。”

　　十九和苏景瞻已经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来人皆是黑色劲装打扮。
　　领头的人从马上下来，跪在地上，朗声道：“请孤公子。”

　　孤鸿影半天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还捏着酒杯，脸颊微微泛红。
　　领头人一看便知，这是又喝醉了。
　　他抬眼看向孤鸿影，道：“陛下捎来一封书信给孤公子。”
　　“是吗？”孤鸿影晃悠悠跳下马车，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他不好意思对着领头人笑了笑，勉强站稳了身子，“给我吧。”

　　领头人把书信递给孤鸿影，又说：“陛下说此行艰辛，还望鸿影保重身体。另外陛下知道公子此行未带一人，便赐了两个小婢跟来。”

　　领头人说完，两个长相妖娆、身材极好的婢女便走向前来，对着孤鸿影行了礼。
　　孤鸿影眼睛早就飞了过去，在两个姑娘身上粘了又粘，才肯移开目光，“劳烦向舅舅转达谢意。来的时候匆忙，竟忘记带人伺候。这下好了，美人在侧，啧啧……”
　　孤鸿影说完，便一招手，那两位婢女立刻会意走向他，一边一个，搀扶着孤鸿影上了马车。

　　领头人见状，挥了挥手，便集体迅速撤离。
　　苏景瞻和十九面面相觑。
　　苏景瞻半天才感叹道：“这排场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干什么去呢。”
　　十九未发一言，只是看着马车里的人。

　　“两位仙长还不进来？苏仙长，这酒都倒好了，再不喝，我可就自己喝完了。”
　　孤鸿影笑着叫他们。

　　苏景瞻对十九点了下头，两人一齐进入。

　　幸亏这马车够大，否则还装不下这么多人。
　　两个女婢坐在孤鸿影身边，一边一个。
　　等苏景瞻和十九坐了，两人立刻拿起酒壶给两人倒酒。

　　苏景瞻拒绝：“今天还有事。一杯足以。不能再饮了。”
　　另一个看向十九，十九也同样摇头。

　　“那给我倒。”孤鸿影晃着脑袋，眼波流转，细长单薄的眼皮微阖，酒气似乎沾染到了眼角，泛着淡粉的红。
　　他整个人赖洋洋的，好像没有骨头一般随时都要歪倒，可又有一股什么力气撑着自己一般，让他东倒西歪，却又能十分准确的避过两位婢女的身体。

　　“你们叫什么名字？”孤鸿影含着酒气问，“也让仙长们认识一下，以后我们三人的起居，都得你们两个伺候了。”
　　穿粉色衣裙的先说：“奴婢名叫花梦。”
　　绿色衣裙的接着道：“奴婢叫梦花。”

　　孤鸿影微微一滞，突然就笑了，“原来是一朵姐妹花啊。”
　　“花梦，梦花……好名字，好！”

　　他说完，身子一歪，便重重倒了下去，手里还握着酒杯，酒杯里的陈酿撒了出来，都落在了十九的白衫上。斑斑驳驳地，氲出一团团大小、深浅不一的形状。

　　十九看向已经醉酒的始作俑者，无奈叹了口气。又见他眉间轻拧，好像在睡梦里，也都是心事。
　　浓得化不开。

　　“这，这怎么就醉了？”苏景瞻担心看着孤鸿影，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还没出城呢，就醉了。”苏景瞻喃喃自语，“这一趟，难啊。”

　　他说完，便拿起银筷，看着满桌的美菜，不舍得浪费，一样样都吃了。

　　倒是花梦和梦花两人，像没看见一般，主人醉倒，两人谁也不扶，也没有给搭个什么东西，就直直坐在一旁，垂下眼睛，仿佛已经入定。

　　十九正色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也闭上眼睛，长路漫漫，还是小憩一会儿的好。

　　*
　　“陛下。”
　　翊威王孤怀璟摆手先屏退了伺候的人，才示意对方继续说。
　　跪在他面前的正是刚刚黑色劲装领头人，他低着头，跪在孤怀璟面前。

　　“怎么样？”孤怀璟急切问道，“人送到了？”
　　“回陛下，梦花和花梦已经送到孤公子身边。臣在他们出大登城前便拦下了马车。”

　　孤怀璟点头，“真的一个人没带？”
　　“回陛下，除了两位仙长，孤公子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孤怀璟不再说话，默默想着什么，许久才说：“那两位仙长的身份可否查明。”
　　“的确是驭风宗的弟子。一位是化神陈迹的三弟子，名苏景瞻，筑基后期。还有一位是陈迹的关门弟子，只有十八岁，目前还在开窍期。”
　　“苏景瞻？”孤怀璟回忆了一下，“好像没见过这个人。”
　　“臣打听过了，这位苏仙长十分和善，性格也好，做事大喇喇地，不计较细节。不像陈迹的四弟子半指，那人沉默寡言，十分犀利。”
　　“那就好。”孤怀璟点点头，“那十九呢？是叫十九吧，怎么取这么一个名字？”
　　“据说是驭风宗衰败后收的最后一个徒弟，当时驭风宗只有弟子十八人，便给他取名十九。这十九在两岁的时候就上了山，陈迹把他带上山上后，却没有教授任何东西。且这人灵根很差，上山十几年了，至今还在开窍期。”
　　“嗯。”孤怀璟微微思索一下，继而喃喃道：“还好、还好。”

　　“信也已经交给了孤公子。”黑衣人继续说。
　　“这样，继续派人跟着。”孤怀璟厉声道，“不要泄露踪迹，在旁边跟着，有什么事立刻禀报。”
　　孤怀璟想了想，又接着说：“你去。你亲自跟着。还有就是裴将军府，要严密把守，不能有失。”
　　“臣遵旨。”

　　黑衣人离开后，孤怀璟一个人站在大殿前，往外看。他看了许久，视线越来越模糊，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切都是空的。抓不着，也碰不到。耳边突然响起一串儿脆生生的声音，就在这大殿前面，有人在他身后拼命叫，“舅舅，舅舅，你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