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开向晚》四眼蘑菇菌

6、吵架

　　第六章 吵架

　　白泽听完唐静的讲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唐小姐，不用讲这么细的。”
　　“哦？这不是刚好证明一下，婉儿对我没有秘密的事情吗？怎么样白警官，这下相信了吗？”婉儿搅动着咖啡，乜斜着看着对面不敢抬头的白泽。
　　“信了信了。”白泽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着什么，掩饰着自己的心猿意马，“她们后来还有发生什么事情吗？唐小姐？”
　　唐静回忆的闸门再次被打开。

　　苏婉儿和赵小棠在一起后，两个人搬到学校外面住。房子只有70平米的空间而卧室里却横亘着一张巨大的双人床，当时买这张床时，小棠凑近婉儿的耳边吹着气：“怎么样，滚床单够大吗？”说完还上去躺了躺，“弹性也挺好，做起来比较省力吧。”
　　苏婉儿觉得自己的脸在烧，什么叫“做”起来“做”什么哪个“zuo”
　　苏婉儿红着脸拉起赵小棠跑去付了款。宜家办事效率很快，当晚她们的床就到了。夜黑下去，暧昧在床边打转，赵小棠起身去拉窗帘，窗帘合上，赵小棠走到坐在床边的苏婉儿面前，慢慢解着自己连衣裙胸前的扣子，慢慢弯腰凑近苏婉儿说道：
　　“天黑了，帘合了，人脱了.....你还等什么？”
　　婉儿觉得血液在体内加速流窜，口中越发干燥，努力咽了口口水，紧张地抿起嘴唇不敢呼吸。小棠看到婉儿的样子，轻笑出声：“又不是没做过，还紧张什么？是对自己技术不自信吗？”
　　婉儿被小棠含笑的嘲讽激起斗志，一把搂过小棠的腰：“也不知道是谁的技术更差些，还好意思在我面前提‘技术’这两个字。”
　　婉儿抱起小棠，把她推到在柔软的双人床上，俯身倾压在小棠的身上，轻咬一下婉儿的耳朵：“好好领受一下学姐过硬的技术吧.....”

　　温热的呼吸渲染爱意，游移的手指点燃情欲，夜很长，床很晃，理智在消亡，春潮在涌荡。
　　两人夜晚腻在一起，白天在学校里她们心照不宣地保持着地下恋的关系，并不是因为害怕什么而故意隐瞒，只是避免一些无谓的麻烦而已。彼时苏婉儿大四，赵小棠大三，然而婉儿做梦没有想到自己深爱的、疼爱的女孩会给自己下绊子，她们的快乐和幸福也差点被赵小棠的偏执付之一炬。

　　唐静再次接到婉儿的电话时，婉儿那头的声音沙哑着，透露着绝望和疲惫。唐静再三追问下，婉儿才如实相告。
　　婉儿成绩优秀，学校把s市长华大学硕博连读的保送名额给了她。她不用去实习，专心在学校里准备材料，如果过了政审，就说明她已经前脚踏进了长华大学的门槛。
　　当她兴冲冲地向赵小棠宣布自己将要去s市硕博连读时，赵小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婉儿以为小棠怕自己把她丢下，当即便签起小棠的手安抚她：“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先去s市，你毕业就来找我，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赵小棠笑笑，不置可否。而她的心理却是焦虑的想着：婉儿要去s市了，自己与她差一年毕业，她要自己在b市呆一年吗？不要，她一分一秒都不想离开苏婉儿。
　　赵小棠很恐惧异地，如果婉儿不在身旁，她会不安。本来自己也不是什么讨喜的人，自从失去双亲，变得更加孤僻，她除了婉儿再无他人，婉儿不仅是她的爱人，她的依靠和港湾，更是她生活的全部，她无法想象离开她的日子会有多难熬。
　　可是婉儿很开心，长华大学是多少人挤破头想去的，被保送的机会落到婉儿头上，婉儿比中了彩票都要开心。她应该替婉儿开心的。

　　吃晚饭时，小棠提出了想要退学的想法。
　　“我想退学，和你一起去s市。”小棠语气平淡。
　　“退学？”婉儿怔住，不明所以地看着小棠，追问道：“为什么？”
　　“不想和你分开。”小棠嗫嚅着，没有抬头。
　　“不行！没有学历你以后工作怎么办？学都白上了！”婉儿回应的很坚决，提高分贝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这让小棠也有些恼了。
　　“那你别去s市啊！你去S市就是不要我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在这有多难熬？”小棠端起餐盘，离开餐桌，不想听苏婉儿说话。
　　或者说她害怕面对苏婉儿的回应，婉儿离开自己，自己将会痛不欲生。婉儿留下，她就是罪人，更加无法面对婉儿。
　　她竟然逼着婉儿在爱人和前途中做选择。自私又可耻。

　　婉儿收拾好餐桌，来到卧室，小棠侧着身子背对着她。
　　“长华我一定会去的。”婉儿静静的坐在小棠相背的床边开口。
　　“你.....我也不会放弃的。”婉儿拉住小棠的手。
　　小棠觉得鼻头酸楚，如鲠在喉，低头轻声说：“那我还是退学吧。”
　　“不！你得对你的人生负责。绝对不能退学！更不能因为要和我在一起而退学！”婉儿很坚决。
　　“更？所以你认为我的学业比我们在一起的事情还要重要是吗？我为了和你在一起做出的这个决定很荒唐，你很不满意是吗？”小棠的火气被点燃，一下子坐起来，狠戾地看着婉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婉儿解释道，“退学这种事......总之这很重要，你不能因为感情的事情就草率地做出这个决定。”
　　小棠流着泪，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所以我们的感情在你的选择里可以排到最后是吗？”
　　“不是的！我只是想，即使分开了，最多也就一年而已......”婉儿惊慌地要去伸手擦小棠的眼泪。
　　小棠打掉婉儿的手，怒声道：“苏婉儿，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出去！”
　　随即赵小棠躲进被窝，上演战术逃脱。婉儿只好无奈的退出卧室，暂时让她冷静一下吧，顺便思忖着有没有别的办法。

　　婉儿离开卧室以后，小棠更生气了。她躺在床上，眼泪汩汩而下。她赵小棠在乎的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前途如何，她只在乎婉儿，她只要婉儿，可是婉儿呢？她竟然轻描淡写地说出“一年而已”这样的话！
　　她从未体会过，有些人可能一瞬间就失去生命，什么都来不及交代！连再见都没有机会说！她也不知道，失去至爱而活着的人有多痛苦！
　　想到这里她真的怕了，她不能失去婉儿，一年的时间太长了，她害怕婉儿被抢走，害怕婉儿回过头来冷冷的看着她说：“不好意思，我们分手吧，我对你没有感觉了。”那时候她还能靠什么活下去呢？
　　赵小棠更加胡思乱想起来：是不是她从一开始就高估自己在婉儿心中的份量了？是不是她在婉儿的前途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些问题让赵小棠彻夜难眠，对婉儿的占有欲慢慢滋长着，半夜小棠起身去客厅，定定地看着沙发上熟睡的婉儿，脑海里出现了可怕的念头。

　　没多久婉儿被辅导员叫到办公室，质问苏婉儿是不是同性恋。
　　苏婉儿傻眼了。为什么辅导员会知道？
　　婉儿否认，辅导员竟然甩出自己与小棠接吻的照片。婉儿立在原地，只觉得后背汗毛乍起，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照片中两个人幸福的、热烈的、清晰的拥吻，像巴掌一样落在婉儿的脸上。
　　辅导员看着苏婉儿低头不语的样子，心中坐实自己的猜想，但是还是开口给了苏婉儿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你保证，不再和赵小棠来往，就当没发生过，老师惜才，再给你一次机会。”
　　苏婉儿真的面临了抉择。一面是爱之入骨却无法正大光明告知于人的爱人，一面是难得的机遇，耀眼的前途。

　　“我是同性恋。赵小棠是我的恋人。”

　　苏婉儿抬起头，抓紧白色衬衫的衣角，看着辅导员慢慢因恼怒而涨红的脸。
　　婉儿突然想起前几天和婉儿吵架时自己说出的轻描淡写的话，拳头不自觉握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的婉儿吸了一口气。
　　小棠失去父母时，自己没能陪伴她，自责内疚的苏婉儿发誓不会让赵小棠受委屈，不会再让她体会珍视之人离开自己的痛苦。是自己忘记了，忘记了自己的曾经的誓言和承诺，忘记了曾经某个夜晚在自己怀里的小棠眼神是多么无助，多么痛苦。
　　是她错了。
　　接下来，辅导员全程瞪大着双眼怒斥苏婉儿，婉儿只低头不语，接受一切代价。辅导员最终宣判了苏婉儿前途的死刑，长华大学保送的名额取消了。
　　其实，婉儿原本是想寻求发小唐静的帮助，唐静家的财力权力她是知道的，如果她开口，唐静绝对不会置之不理。尽管唐静可以给婉儿的人生提供“捷径”，但她曾多次拒绝唐静善意的帮助，一来她不想别人曲解她们之间的友情，不想落得攀炎附势的莫须有罪名，二来，她想靠自己的努力争取给自己，给小棠更好的生活，她总不能带着赵小棠一起，靠着唐静的帮助过活吧？
　　如今，如若不是觉得走投无路婉儿不会开口的。她放弃自己的原则，想请唐静帮她去长华打点一下，她想休学一年，陪着小棠毕业。可自己的计划还没有实施，就被这封突如其来的匿名举报信毁的一干二净。

　　小棠像是和婉儿有心灵感应一样，婉儿一出办公室的门，小棠就出现了。婉儿失魂落魄地来到小棠身边，小棠张开手臂环抱住她，两个人像从未吵过架一样，仿佛前几日的争执是一场梦，醒来彼此还都是温柔的模样。
　　未等婉儿开口，小棠安慰道：“辅导员找你麻烦了吗？”
　　“嗯，我的保送名额被取消了。”虽然这个结果也有婉儿一半的选择，但是声音发出来是掩盖不住的失意。
　　小棠箍紧怀里的人，无言的安慰着婉儿，婉儿看不见小棠的脸，埋首在婉儿的颈窝想：自己到底是没有选错的，这个温暖的怀抱有着无限的温柔，足以化解她一切烦恼。

　　回到家里之后，婉儿也一直在回想，是谁陷害她，是对手吗？婉儿打电话给学生会的朋友，轻松地要来了当天早上的监控。
　　点开朋友发来的视频，下一秒，婉儿呆坐在电脑面前，她的世界瞬间崩塌。
　　视频中送信的女孩是赵小棠。

　　门被推开，赵小棠微笑着端着刚切的水果走进来，精致的摆盘是费尽心思的温柔。
　　婉儿面无血色地看着小棠，小棠看到婉儿身后的电脑屏幕，呆在原地，手上的果盘掉落，水果撒落一地。

　　苏婉儿扯出一个微笑，鼓起勇气问：“有个女孩和你好像啊，衣服也一样。”
　　赵小棠捂住嘴，不敢呼吸，沉默着，眼泪瞬时跌落出来。
　　婉儿走近小棠，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颤抖着抓住小棠的肩膀：“不是你吧？不是吧？”。
　　她怀疑过任何人，是谁会来陷害自己？回想着每一个自己可能得罪过的人，只是她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赵小棠。婉儿心存幻想，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赵小棠抽泣着，瑟缩着，颤抖着跪在婉儿面前，深灰色的眼眸里溢出汹涌的泪水，赵小棠没有否认，呜咽着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是得了什么病了，对不起，婉儿，我好后悔，我不是故意的。。。”赵小棠无力的辩解戛然而止，因为苏婉儿的眼睛里，写满了陌生和绝望。
　　眼前的人是如此陌生，可是这分明就是赵小棠的脸，她在做噩梦吗？婉儿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唇，很痛，浓厚的血腥味瞬时充斥着口腔，引得婉儿干呕起来。
　　不是梦啊!
　　婉儿颤抖着，仿佛力气被抽干，身体抑制不住向后倾倒，艰难的维持着平衡，气若游丝地问：“为什么？”
　　“我。。。我不想让你离开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发现，婉儿，我....我真的爱你，我离不开你......”小棠跪着向婉儿爬过去。
　　婉儿像是见到魔鬼一样，捂住双耳，颤抖着后退，仿佛下一秒就会发出恐惧的哀嚎。她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自己最爱的人亲手毁掉自己的梦想和前途是什么滋味？自己刚才在老师面前坚定选择的人，竟然是使自己梦想幻灭的罪魁祸首、始作俑者？
　　婉儿无法面对眼前陌生的赵小棠，她逃跑了，夺门而出，不顾赵小棠追随着的声音和脚步，她只想逃离这个虚伪的女人，虚伪的世界。
　　不知道跑了多久，婉儿瘫倒在公园的一处草皮上，任眼泪肆意流淌，双手紧紧地抓住地面，砂砾嵌进指甲，好在这里空无一人，婉儿因痛苦而颤抖的狼狈、因不甘而狰狞的恨意、因绝望而发泄的呼喊，都不会有人知道。
　　直到暮色四合时，她拨通了唐静的电话。

　　赵小棠想，自己愿意用生命做代价，让时光逆流，回到她把那封装载着自己与婉儿拥吻照片的匿名信投入办公室的晴朗下午。或者再早一点，回到父母还健在的时候。算了，再早一点，她不要出现在婉儿面前就好了。

　　婉儿三天都没有回来了，这三天里，赵小棠发疯一般寻找苏婉儿，直到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被拉黑，所有有过她们痕迹的地方都寻遍后，赵小棠不得不承认，自己把婉儿弄丢了。
　　赵小棠躺在双人床上，抱着婉儿的枕头，上面还有婉儿淡淡的发香，懊悔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的婉儿真的不要她了。
　　赵小棠在浴室放好热水，去厨房拿了水果刀，滑进浴缸，寒光一闪而过，没有丝毫的犹豫，紧接着殷红的颜色绽开，像盛开在水中的玫瑰。
　　赵小棠一直追逐着苏婉儿，贪恋着对方的关怀而不肯放手，甚至变本加厉地做出伤害婉儿的事来测试婉儿对自己爱有多么坚定。
　　那封信一投进办公室她就后悔了，等她问学生会要办公室的钥匙时，婉儿的辅导员已经进了办公室。
　　已经迟了，于是小棠害怕起来，悄悄尾随婉儿来到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外听到婉儿说出“赵小棠是我的恋人”时，听到婉儿的选择时，小棠呼吸停滞了。自己究竟是有多愚蠢！懊悔、自责、恐惧像有一双手掐在她的脖颈上，怎么办？如果婉儿知道了，怎么办？
　　她迎上失意的爱人，用尽自己拙劣的演技强装着镇定，只要婉儿不知道就行，她愿意用一生去弥补她。
　　可是婉儿很聪明啊，才半天就查出来了。婉儿走了，她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因为自己的无知和幼稚，因为自己的软弱和偏执，赵小棠失去了世上唯一还爱自己的人，她决定放弃了，活着太没劲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身体仿佛变得轻盈起来，意识模糊时却仿佛又看到婉儿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