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君》六月飘雪

9、夫人

　　链子随着千明的动作泠泠作响，惹得千明更加烦躁，大力的踢着床脚，怒骂道：“王八蛋！”

　　坐在院子里的右护法十里，看到承渊在千明哪里碰了一鼻子灰被赶出来。幸灾乐祸的揶揄道：“又被轰出来了？这就是所谓的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吧？”

　　承渊蹙了蹙眉，站在院中沉默不语。

　　十里瞥了他一眼，拍了拍手，眼睛瞥向千明的房间，慢悠悠的说道：“提醒你一句，他现在的身子可比闺阁里的小姐还要弱上几分。饿不得，冷不得，气不得，你若是还像以前一样糟蹋别人的心意，就趁早把人放了，别再害得他丢了一条命去！”

　　承渊眸色一沉，看向十里的眼神冷的像万年不化的玄冰，自带压迫感，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是我的夫人，你想让我把人放到哪去？”

　　“夫人？”十里轻笑两声，毫不胆怯的回怼道：“敢问魔尊，你们何时举办的大典？怎么魔族上下都未曾听闻过魔尊已经娶妻了呢？”

　　“在你决定为了你那所谓的兄弟慷慨赴死的时候，是那个傻子不计后果，只身犯险潜入酒宴，把你给救回来，”十里冷笑了一声，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的揶揄：“当然了，还不忘捎上你那个‘心上人’。”

　　承渊的目光落在院中干枯的枇杷树上，看不出情绪：“我当年……根本不能保证能全身而退，只是想找一个借口逼他离开。我自认为给他做了最好的安排，却没想到……”承渊顿了顿，轻叹了一口气，目光移向千明紧闭的窗子，眼神坚定的说道：“这次我不会再放他离开我了，绝对不会。”

　　千明听不见他们的争吵，也没心思参与，此时他正忙着跟脚腕上的链子作斗争，看着连一点划痕都没留下的链子，低头喃喃：“这质量也太不给面子了，我这么努力，你多少给我留条痕迹也行啊！”

　　千明盘腿坐在床上，手里的匕首敲了敲脚腕的镣铐，自言自语道：“不行不行，还是得找锁眼，没有锁眼这不科学，我也不能拖条链子满街跑啊。”

　　承渊送晚饭进来时，千明正拿着书看的专心致志，挑了挑眉，心道：真是难得，他除了看话本，还有这般认真看书的时候。

　　“吃饭了！”承渊出声提醒道

　　千明把手里的书扔到他身上，气势嚣张：“这本书不对！给我换一本！不对，把讲开锁的都给我找过来！”

　　千明现在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状态，没办法，打也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左右都被关在这了，嘴上再委屈了自己可怎么好！

　　承渊勾了勾唇，应了声：“好，先吃饭吧。”反正你就算解开了也出不去。

　　千明头也不抬，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不吃！”不给你找点麻烦，我浑身难受！

　　“我要吃佛跳墙！酱肘子！”千明理直气壮的地表示“除非你去给我做，不然我什么都不吃，你就看着我饿死在这张床上，临死前睁着两只大眼睛盯着你，死不瞑目！等我的尸体腐烂发臭，肥嘟嘟蛆虫在我的溃烂地尸体里爬来爬去，眼皮流脓，尸水流的满床都是……”千明一想到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一阵恶寒，吐了吐舌头：“咦，好恶心。”

　　承渊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果然……只有他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才是活着的。

　　“我给你做就是了，干嘛为难自己？”承渊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饭菜上，轻声道：“你先凑合着吃些，垫垫肚子，我做好再给你送过来。”

　　承渊刚一离开，千明就拿起筷子大朵快颐起来，心道：老子就是想折腾你，把你折腾烦了，说不定连书都不用看了，直接就被你轰出去，得个自由身！

　　承渊进厨房做饭，厨子看着承渊不慌不忙地备菜、切菜，不由的感叹：这明公子回来了就是不一样，魔尊又开始下厨房了。

　　承渊却不这样想，他早就知道了千明的想法，他连自己都不想见，又怎么可能会想吃自己做的饭呢？只是想折腾他罢了，可他就是不舍得拒绝他的要求。

　　承渊端着饭菜进门的时候，千明早就抱着被子呼呼大睡了，承渊戳了戳他的侧脸，千明皱着眉头讨好似的蹭了蹭他的手背，低声骂了一句：“负心汉！”

　　“我只有你一个。”承渊说的委屈

　　次日一早，千明睁眼就被坐在床边的承渊吓了一跳，他眼下有乌青，眼里满是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他……就这么看了我一夜？

　　千明觉得危险，抱着被子挡在身前，慢悠悠的向床脚角撤退，怯怯地问道：“你……你要干嘛？”

　　“我昨晚看你睡得香，”承渊搓了搓手，声音有些哑：“多看了你两眼，就没舍得走。”

　　千明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五味杂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总是用最深情的样子做尽了伤害我的事。

　　千明嘴一撇，做足了无情的样子。冷冰冰的说道：“可我不想看见你。”

　　“那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听我解释？”承渊静静地看着千明，缓声道

　　千明与他对视，他的面容一如往昔，还是那副让自己挑不出毛病的俊美，那副完全按照自己审美长的面容，如今看着只觉得心里吃了一颗柠檬，酸涩异常想开口又觉得如鲠在喉，半晌，才开口问道：“承渊，你爱过我吗？”

　　话刚一脱口，千明就摇了摇头，自嘲道：“我应该问你有没有一刻把我当做是千明喜欢的？你说我是白云卿的替身，可是我们也并不相像。”

　　承渊闻言一愣，转而怒道：“你怎么会认为我不爱你！”

　　千明的视线落在自己脚腕的铁链上，铁链上包了厚厚的棉纱，可脚腕还是被磨得红肿发痛，千明闭上眼睛，突然放弃了想知道的答案，“那就算你爱我好了，可我早就不想爱你了。”

　　承渊呼吸一滞，心尖刺痛，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恶狠狠地命令道：“把话收回去！”

　　“我不！”千明迎着他的目光瞪了回去，断然拒绝

　　千明在承渊扯开自己衣服的时候，闪过一丝错愕，谦谦君子什么时候会霸王硬上弓了？说完又恨不得呸自己两口吐沫，谦谦君子也不会脚踏两条船玩替身梗啊！更不会装小孩子骗人！

　　“承渊！你敢！”千明瞪着身上的人，说着狠话

　　“把话收回去，我不动你。”承渊沉这脸咬着牙说道

　　“我不！”千明抓着他的衣领，胆大气壮的放着狠话：“有本事你就来！”

　　承渊俯身吻住了他的唇，千明后知后觉地推着身上的人，却发现自己早就城门失守，门户大开，大军压境，反抗的箭矢如同蒙蒙细雨，连狠话都显得软绵绵的。

　　“承渊，”千明抓着他的手臂红着眼睛，声音因胆怯而凌乱颤抖

　　“知道。”

　　两个字，千明直接哭了出来，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自己怕疼又娇贵，他还故意把不爱自己的话明晃晃地说出来，看着自己在他身后哭，看着自己围着他转，明知道自己会吃醋，会不开心，也要去做，归根究底还是不爱自己，那你当初为什么要信誓旦旦的说永远爱我！

　　千明气愤地对着他又抓又咬，咬出了血都不松口，却在承渊抚上他的背时，泣不成声，抽搭的说着自己的委屈：“我都要死了，你为什么连抱抱我都不肯！我都要死了！我都要死了，你骗我一句说爱我，又怎么了？！我又不会缠着你，你干嘛要骗我！你干嘛要骗我……”

　　承渊吻去他眼角的泪，轻声道：“除了那句不爱你，我没有一句骗过你。”

　　“骗子！骗子！活了万年的老骗子！”千明大力地咬着他的肩膀，发泄自己的愤怒，红着眼睛，带着哭腔说道：“你拿我当替身！”

　　承渊脸上显过几分无措，忙道：“那句也是假的！你自己也说了，你们没有半分相像。”

　　“呸！老王八蛋，”千明拉过他的袍子擤了擤鼻涕，气愤道：“你说这些就是想哄我跟你上床！老子才不怕你！我告诉你，你软禁、强迫天族上神，你等着天族跟魔族开战吧！”

　　承渊脱了外袍，揉着他脚腕上的红痕，大摇大摆地说道：“那是岳家来女婿家串门，怎么能说开战呢？你想要整个魔族都给你。”

　　“那你放老子走啊！”千明勾住他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叫嚣

　　“我从来都没说过要关你。”承渊的吻层层叠叠地落在他身上，最后附在他耳畔轻语：“你要去哪都可以，带着我一起。”

　　“那还去个屁！”千明忍不住溢出几声粗重的喘息，催促道：“要做快点，做完快滚！”

　　千明坐在浴桶里，半睁开眼睛看他，微微翕动的睫毛上带了水汽，分不清是热水的蒸腾，还是他自带的湿意，眼尾的红，带着情事后餍足，说不出的妩媚。

　　大概是用嗓过度，千明的声音有些哑，语气说不出的慵懒：“承渊，我自认为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在一起的时候既没给你戴绿帽子也没给你穿小鞋，再不济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样对我是恩将仇报！而且你现在已经有白云卿了不是吗？我们这样是不道德的。”

　　承渊给他擦身的手一顿，鼻尖溢出一声轻笑：“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怎么就不道德了？”

　　千明懒懒的抬眸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用一副懒得理你的模样，闭眼接受魔尊大人的擦身服务。

　　“明儿，”承渊嘴角扬起，轻声唤他的名字

　　千明身子一僵，面露不悦道：“别这么叫我。”

　　承渊手一顿，握着毛巾的手攥紧又松开，唇角不自觉扬起，轻声道：“夫人。”

　　夫人！

　　千明的眼睛微微收缩，瞪大了眼睛看他，难以置信中夹杂着怒气，他怎么敢！

　　千明抬手甩了他一巴掌，指着他的鼻子，喘着粗气骂道：“你混蛋！”

　　承渊站在原地，不解地看着他，想不通自己是哪里又把他惹生气了。

　　“我不配与你同行，只是你闲时的消遣，我……”千明抽了抽鼻子，神情落寞又似是梦魇中的呓语：“我早就不奢望你爱我了，你何必如此羞辱我……”

　　千明双手捂着脸，似是不愿被他看到自己满脸泪痕的狼狈，轻咳两声，湿意从指缝间漏出，承渊张了张嘴，刚要解释，抬眼便瞥见千明指缝中透出来的红，一下子慌了神，急切的唤着他的名字：“千明！千明！”

　　千明的手滑落水中，一抹淡红飘在水中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