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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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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四月初始,院内的桃花嫣红一片,正是一年春好处。
今日千明收到了咒妖的线索,联系郁泽,却只收到一条短讯:我暂时出不去,你帮我去看看吧。
神他妈的帮我去看看!有了男人忘了你亲哥!
我去就我去!
既然收到了咒妖的消息,断没有不去查探的道理,只是咒妖出现的地点是在人间与魔族的边界
听到魔族,千明有些犹豫,那个地方给自己的回忆可真不怎么美好。
好在不会碰到承渊……
想到承渊,千明一阵头疼,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个人依旧是盘踞在心头上的沉疴顽疾,不时的发作。
千明拍了拍自己的脸,连做两个深呼吸,自言自语地说道:“提他干嘛!真晦气,回去我就跟他说清楚!反正只是边境,我悄悄地去,再悄悄地回,等我抓住了那只咒妖,就把他大卸八块喂狗!”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第二天一早,千明便动身,悄咪咪的去了魔族的边界,几番打听找到了咒妖的行踪。
千明循着线索找到魔族边界的小村落。边走边打量着,灰黄的土墙坍塌破败,周身被褐色的藤蔓占据,只有墙角处的蜘蛛还在奋力的织着网。
破败的村落寂静无声,千明陡然响起的脚步声显得格外诡异。
快走两步,千明看到了村尽头的茅屋,想来这就是咒妖歇脚的房子了。
还未进门,后颈一疼便晕了过去,晕倒前,千明闻到一股熟悉的雨后青草香。
你丫的背后下手!不讲武德!
承渊把人抱起,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回魔宫。”
一只红色的甲虫,顺着承渊的袖子爬了出来,看到千明,眼睛转了转,趴到他的脸上蹭了蹭。承渊笑道:“老实点,不要打扰你爹爹休息。”
红将军在千明的脸上踩了踩,表达自己的不满:爹爹为什么不起来看我?!
承渊解释道:“你爹爹累了,我抱着他睡一会,你去找十里,他那里有好吃的。”
红将军看了一眼千明,好像在说爹爹真懒,张开翅膀就飞到了十里的肩膀上。用力的踩了踩,十里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竹筒,里面是新鲜的竹虫,用树枝挑给它吃,刚吃完一个,就煽动翅膀在十里眼前飞来飞去的催促,好像在说:再来一个呀!
十里挑着竹虫,安抚道:“不要急,这些都是你的,巫医伯伯还给你养了好多毒虫,都留给你做零嘴。”
魔族的晚上总是带着冷意,千明蜷缩着身子,下意识向身后的热源上靠了靠,下一秒,睡意全无。
红将军看到千明醒来,兴奋的拍着翅膀,在千明脸上乱爬,千明拨开在自己脸上作乱的乖儿子,揉了揉酸疼的后颈,看着周围的陈设莫名的熟悉,透过窗户看到院中隐在黑暗中的枇杷树,才确定这是自己在魔宫时住的房间,房中陈设一如往昔,就连屋中的兰花都保持着原样,好像还是当初的那棵,可千明知道,自己的那棵兰花死了,死在自己去救他的那天。
千明侧头,心里咯噔了一下——果然,是承渊。
千明放轻了动作,掀开被子,脚腕一沉,一声清脆的铁链相撞的声音,只见一条细长的银链固定在自己脚腕上,另一端连接在地下,不知深长几何,千明拽着铁链发力,试图把他从上拽出来,引起一阵清脆的哗啦声,累的气喘吁吁,链条却纹丝不动。
竟然把我锁起来!
千明拽着链子,抬脚踹了承渊一脚,怒骂道:“承渊!我去你大爷的!你个乌龟王八蛋!我诅咒你断子绝孙!”
承渊的身子晃了晃,继而恢复正常,开口道:“你又生不了,我自然是要断子绝孙的。”
“你把我关在这里要干什么?!”千明的礼仪优雅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气急败坏
承渊顿了顿,认真道:“我没想关你”只是我最近……有些不安。
“呵。”千明冷笑一声,扯了扯脚腕上的铁链,讽刺道:“那这是啥?香奶奶最新款戴上不能动的脚链吗?”
“不……不是。”承渊向来沉稳的脸上难得的闪过几丝慌乱:“我给你解开还不行?”
千明的脚一伸,搭在他的膝盖上,见他没有动作,抬腿踹了他两下,催促道:“快解啊!”
承渊蹙了蹙眉,一时不解千明为何对承渊的敌意消失无踪,是不爱了吗?
见他长时间没有动作,千明有些急了,看到承渊的脸才反应过来,现在他的身份不是自己的假儿子,是魔族的真魔君、承渊。
想到这里,千明默默地撤回脚,抿了抿唇,垂下的手高高抬起,巴掌利落地落在承渊脸上,语气不耐:“你个不守承诺的狗东西,快给爸爸我滚出去!”
承渊愣了愣,心底又忍不住窃喜,自从千明出国,他便觉得事情变得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琢磨不透他的想法,千明总是对青葙子突然的亲近,又突然的发脾气,承渊的心一直悬在高空,若是他对自己无恨无感,自己怕是怎么都无可挽回了。
如今,至少可以知道他心里自己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承渊眼里的光闪了闪,又转瞬变得落寞起来,终究是没说出什么,抬脚走了出去,只是出门时,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院内的枇杷树,自千明走后,它便好似失去了生机一般,树干灰败,即使是春日,万物复苏,也未长出一片绿叶,光秃秃的立在院内,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守在原地看时光流逝又无可奈何。
承渊心里一阵酸涩,想起以往百年间,这树上总是绿意盎然、亭亭如盖,每到这个时节,树上总是挂着密密麻麻的枇杷果,而千明就会坐在最粗壮的那根树干上晃着腿,远远的拿枇杷向自己扔过来。
又或者躺在树下的摇椅上,轻摇罗扇,手边的石桌上摆放的是他喜欢的无忧糕,配着一盏宝顶雪芽,千明知道自己不喜欢甜食,总是故意在吃完糕点后吻自己,有时是红豆甜香、有时是桂花。
时间过了太久,承渊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想到千明的态度,又不由的苦笑道:“就算千明听了自己的解释,怕也不会再愿意同我一起了。”
嘎吱——
身后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千明没好气的说道:“不是让你滚出去吗?!又回来干什么!”
十里食指曲起,敲了敲桌子,没好气地说道:“能不能请您看清楚我是谁,再让我滚出去?”
十里!
千明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来,跪坐在床榻上,笑颜如花,亲切切地唤了声:“十里!”
“青梧神君,你装的可真好啊。”十里的食指轻扣着桌子,眼尾一挑,千明谨慎地嗅出了一丝秋后算账的味道。
“真是没良心,我自认为待你不薄,算不上是生死之交,也能算半个狐朋狗友,可你呢?”十里声调突然拔高,怒声发泄着不满:“你怕我嘴不紧泄露你的行踪,我可以理解,可你至少应该给我传封信,给我报一声平安!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承渊那个王八蛋,可我一直都是向着你的啊!”
“欸?”千明一时没跟上十里的思路,怔怔的说道:“你是说你要背叛你的boss,帮我出逃?承渊会杀了你的!”
十里撩起衣袍,幽幽的落座,瞥向茶桌,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杯茶“我进门前还想着只要你向我求助,我哪怕散尽家财,以后要如暗处的鼠辈一般,一生躲藏,居无定所,只要能帮到你,也是值得的……”十里吹了吹杯中的热气,淡声道:“可惜啊,看到你现在这幅鬼样子,我这个想法是一点都没有了。”
“你根本就没有放下过承渊。逃到哪里都是无用。”十里饮下一口热茶,沉声戳破千明的自我欺骗“你只是在试图蒙蔽自己的心,可它自己还会向承渊靠近。”
“帮你不过是无用功。”十里的眼神像是能洞察一切,沉声下了定论
千明抬头望向窗外,草木枯黄,满目萧索,恰如心境“如今,我竟连自我欺骗都不被允许了吗?忘不了又如何?我也没打算忘。”
“你要留下做魔后吗?”十里挑眉
千明鼻尖溢出一声气音,自嘲道:“那我才真的是昏了头了。”
十里的茶盅重重地落在桌子上,冷着脸如同审问罪犯的官兵:“那你当年为什么要把自己编成“小白菜”来骗我!”
千明咬了咬唇,弱弱地应声:“……其实也不是只骗了你一个……”
“你……”十里气急,咬了咬牙作势要打他。
千明缩在了床脚,闭着眼睛等着十里的巴掌落下来,等了许久,房间里鸦雀无声,千明小心的睁开眼睛,十里正坐在床边瞪着他。
气急了也没忍心下手,千明像是找到了可以撒娇的对象,撅着嘴,说的委屈:“我又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当时被罚禁足天宫300年,日子没到我就溜出来了,天宫规矩森严……我被抓到是知法犯法,要罪加一等的。所以……我就随便编了个身份,”千明越说声音越小:“谁知道你就信了,还……毫不怀疑!”
“这三百年……我真的以为你跟我小时候一样!”十里的冷硬装不下去,攥着拳头恨恨地说道:“你个大尾巴狼装小白菜,糟蹋了我三百多斤同情心!原来只有我才是那棵风中摇曳的苦菜花!最可恶的是你那么有钱还让我一个穷光蛋请你听戏、喝茶!你良心都不会痛吗?!”
千明扣着自己的衣角,小声的回答道:“也……不怎么痛……”
“千明!”
千明好像看到十里的愤怒实体,像奔涌而来的台风,携风带雷,忙道:“我还!我还你还不行吗?!”
“你还!”十里摊开手放到千明面前,动作流畅自然,细看下来还有些许兴奋。
千明不自觉的抓起抱枕挡在胸前,缩写脑袋说了一句:“分……分期行吗?”
千明话音刚落,十里直接被气笑了:“你直接说你不想还好了!这点钱你要分期?”
“这也不能赖我啊!”千明委屈巴巴的反驳:“从小也没有人告诉我!我要学会打理自己的资产啊!天宫回不去,我现在没钱……
我本来是打算悄悄地来再悄悄地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谁知道我刚露头就被承渊逮个正着,我要早知道我会在你面前掉马了,我肯定就不买那批药了,其实买完药我卡里就剩下不到一百万了,我心里……也老没有安全感了!”
“我管你有没有安全感!还钱!”十里恶狠狠地威胁道:“不然你今晚别想睡觉!”
“哪可太好了!”千明发出一声感叹,去解脱般说道:“那我就不还你钱了,你天天晚上过来盯着我,我跟你睡!人家卖身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