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君》六月飘雪

4、郁泽

　　千明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给承渊……不！给青葙子找好了学校，甚至贴心的办好了住宿，承渊带着行李踏进宿舍楼门前，看千明的那一眼，充满了怨念！

　　千明见他进了校门，拍了拍手，乐呵呵的上车，潇洒至极地扬长而去。

　　到了暑假郁青葙回家时，便是满地鸡毛。

　　千明的医术登峰造极，可在生活上却是做事只有三分钟热度的调皮鬼。又因为郁清许的刻意纵容，常常弄得自己的账目收支一塌糊涂，他自己倒是毫不在意，反正每月都有大批的零花钱进账，没有了就让郁泽填补（虽然是有借无还的填补）

　　加上鬼市的丹药店铺，每个月倒也能填补买药材的亏空。

　　千明也尝试过改变，结果与千百年间的一时兴起结果没什么太大的出去。

　　无非是千明拿着账本一筹莫展的挠头，然后恶狠狠的把它扔到角落里。

　　自从承渊帮他改了一次账目，千明的世界豁然开朗，直接推锅给8岁孩子外表的承渊，美其名曰：“小孩子就要多多磨练，等你长大以后就会知道爸爸的良苦用心，爸爸不是推卸责任，是为了锻炼你自立自强的能力！”然后毫无羞愧之心的过起了问自己儿子要钱花的日子。

　　偶尔懒筋发作，偏偏要装的一本正经：“郁青葙，你根本就不像一个8岁的小孩子！”

　　承渊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千明瞥了他一眼，敛去眼底的谋权，道：“你已经8岁了！哪有一个8岁的孩子要求自己的爸爸每个月必须去制药赚钱的！还制定了一大串的计划！你现在不应该自力更生去挣钱养活自己吗？你小叔叔郁泽，8岁的时候就知道把零花钱留给我花！”

　　承渊：“……”你吓得我一身冷汗。

　　承渊也不想强迫他制药，自己巴不得直接把钱塞他手里好吗？！可他现在偏偏是郁青葙，一个摆在明面上的8岁的孩子！没有进账的钱，怎么给他往上添呢，凭空多出来的钱根本就没法解释，若是只有千明的话当然是没问题，他根本就不看，只问有没有钱花，可还有个郁泽在啊！自己那敢再搞小动作 ！

　　承渊看了下存款，缓声道：“不想做就不做了，但是这个月你不能再买药了。你买药之前根本不看库存，好多药家里都有一大堆了。”

　　“不买就不买。”千明轻声的哼哼，十分傲娇。

　　承渊：你要能忍三天算我输！我还是想想怎么瞒过郁泽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你添点钱吧，买彩票中奖这个理由怎么样？我堂堂一代魔尊，竟然为怎么给自己媳妇钱花而发愁，也是一大奇闻啊！还有那些给自己媳妇递情书的，真是烦死了！

　　其实有时候爸爸这个称呼还挺好用的。喊一嗓子，那群女生能走一大片。

　　春去秋来，转眼已是三年，郁泽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出声道：“千明，我要走了。”

　　千明点了点头，没计较他又直呼自己名字的事，只随口问道：“你要去哪？出去散散心也好，跟自己老子吵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是出国留学，不是出国散心。”

　　“你……”千明想起前几日那场声势浩大的争吵，有些担心

　　郁泽像是知道千明下一句要说的话。直接开口解释道：“立顿在化学研究方向是最好的。他们在两个月前对我发出了邀请。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我三个星期前就应该出发去立顿了。”

　　“行吧，你什么时候走？”千明叹了口气，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三明治，幽幽的感慨道：“明明你才15岁，却总是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唉……”千明两指夹住勺子的顶端，缓慢的搅着杯里的咖啡，自嘲道：“我大概是白活了这么多年吧。一把年纪还过得乱糟糟的。”

　　郁泽顿了顿，抿了抿唇开口道：“明明是你自己一直在逃避。有些事，记得没有益处，只会徒增伤怀。你事事都能做到当断则断，怎么一到这个人就不一样了？”

　　千明顿了顿，良久才幽幽的叹出一口气说道：“你不懂……”千明心口泛酸，脸上却一副满不在乎地模样，老神在在的对郁泽说道：“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毛孩子怎么能懂得大人复杂的感情问题呢？”

　　郁泽翻了个白眼：“我要赶中午十一点的飞机，不打扰您回味自己的夕阳恋了。”

　　“嘿！”千明挑眉，在郁泽背后，怒声道：“你哥哥我明明正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

　　郁泽走后，千明一个人在桌前静坐许久，杯中的咖啡早已凉透，含在嘴里苦味更甚，千明悠悠吐出一口浊息，喃喃道：“700多年了，我要是能忘，早就把他忘了……”

　　春日花期渐近，千明身上的寒蛊发作，总是厌厌地没有力气，又贪图温暖的地方。

　　是夜，郁青葙把千明的枕头塞回他怀里，板着脸问道：“你为什么要睡我的床？”

　　在碰到他冰冷的手时，忍不住放在手心里暖了暖，问道：“你手怎么这么冷？”

　　千明一边把枕头放回他床上，一边随口搪塞道：“我向来体寒。再说了我是一个花仙，我必须要睡太阳晒过的屋子！”

　　承渊确定:千年前，千明可没有体寒的毛病。

　　承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千明缩了缩脖子，只觉得身上的冷气又多了一重，果断的钻进了被窝里，管他是谁的被窝，我躺在里面就是我的被窝！

　　千明的动作无赖又孩子气，承渊长叹了一口气，心道：还是要找个机会让巫医来给他诊脉才行，他当年神魂有损，养了300年才稍加好转，魔君之乱那一遭他必定是用了一些特殊手段，才能一夜之间恢复修为，如今……怕是当年的副作用发作了……

　　千明躺在床上，却头一次感觉到如芒在背的感觉，只因半睡半醒间，有个温热的身子贴了过来，从他背后抱住他，把他发凉的脚夹在自己大腿中间，轻拍着他的胸口，如哄孩童入睡一般，声音又轻又软：“宝宝，快睡吧，明天见。”

　　千明侧头看向身边的人，直到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回过神来，后背上紧贴着的是他的胸膛，静谧的房间里似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原本冰凉的脚被捂的暖暖的，鼻尖是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他喊我宝宝唉……

　　千明拉了拉嘴角，扯了个笑出来，不过是苦笑，这人是谁自己心知肚明，当初绝情到了极点，现在的温柔显得格外讽刺。

　　似是察觉到怀里人的不安分，承渊过去几百年的习惯复苏，将人拢进怀里，抱的更紧，哑声道：“别闹了，快睡觉。”

　　千明的心晃了晃，耳边仿佛听到一声轰鸣，两秒后小心在他脖颈处嗅了嗅，只闻到一股雨后草木的味道，又有些怅然若失。

　　千明不知道是该直接撕破脸皮，还是继续糊弄着过日子，可日子总有糊弄不过去的那一天，到时得场面又该如何呢？千明突然有些后悔，那时不该把他带回来的……

　　经过天人交战的一夜后，千明果断的决定落跑了！

　　郁青葙同学：

　　古语说得好啊，理无专在，而学无止境也，然则问可少耶？

　　学海无涯，你爸爸我要去随波逐流了！我出国留学，你记得给我交学费！

　　ps：你好好上学，快长大报答我的养育之恩，虽然我也想过几天含饴弄孙的好日子，但你才11岁，不要早恋哦！

　　“早恋个屁！”承渊把千明的便条捏成了一个团，咬牙道：“含饴弄孙，你更是想都别想！”

　　千明留学，选择了b国最好的医科大学，选专业的时候更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法医，原因无他，只因为自己的病人不会开口说话，清净。

　　大学三年，千明刻意地把捡来的小屁孩丢在脑后，每次视频千明也总是拒接，偶尔接起我不过敷衍两句便匆匆挂断通讯，说真的，千明有些怕他，大概是寒冬腊月时节待久了，便害怕那夏季的炙阳烈日。

　　只是今年有些不同，今天夏天，久未联系的郁泽，突然给 千明打了电话，刚说两句，千明便察觉出了异样，挂断电话后便定了飞往立顿最快的航班，果然，郁泽的情况很不好。

　　千明找到他时，他正坐在校园人工湖边的长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自己的手，那副茫然无措是千明从未见到过得。

　　“阿泽？”千明小心的开口询问

　　郁泽抬眸，眼里闪过一丝清明，脸上是难得的慌乱：“哥，你看我的手上有没有血？”

　　千明低头端详着他的手，看向他的眼睛，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沉声答道：“没有。”

　　“没有吗？”郁泽茫然无措地看向千明，嘴里喃喃道“那就好。”

　　郁泽很重礼数，却极少喊他哥哥，大多时候都是直接喊他的名字，喊哥的这一瞬间，千明第一时间的感受，不是有了当哥哥的趾高气扬，而不是有些慌乱，能让郁泽开口向自己求助，必定是发生了极可怕的事。

　　千明拉过他的手腕给他搭脉，脉象紊乱，再细细端详他的眼睛，果然……他的眼睛里似有一条黑线隐在瞳孔之后。

　　是中了咒。

　　千明握紧了他的手，心里已经有了判断，看郁泽的样子，除咒怕是要吃苦头了。

　　“阿泽，”千明看着郁泽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与愤懑，更多的却是心疼，自从得知那个消息，两年来，千明一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情绪去面对郁泽。通信也总是敷衍，大事当前才发觉，不管发生了什么，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自己是舍不下，也不愿舍下的。更何况，自己的经历，说到底，跟郁泽也是毫无关系。

　　“阿泽，别怕，哥哥会帮你”千明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道：“相信哥哥，你会没事的，哥哥会撕碎那下作的东西，把他挫骨扬灰。”

　　郁泽摇了摇头，只问了句：“哥，如果我不走，我会失控杀了我的爱人吗？”

　　当然会！

　　千明看着郁泽带着希冀的眼神，本该脱口而出的话变得迟疑起来，向来直来直去的人，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你中咒已经很深了，甚至于都已经出现了幻觉，也就是你心志坚定，换了旁人……怕是早就没救了。”

　　郁泽聪慧，瞬间就明白了千明的意思，两分钟后，郁泽做了最佳的选择“你带我走吧，等除完咒我再回来。”

　　“好”

　　临行前，千明陪郁泽在一个茶馆外站了很久，看郁泽的神情大概是没见到他想见的人，看起来有些失落。临上飞机前还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让千明有些好奇，这四年，是什么人这么有本事勾走了自家的高岭之花。

　　千明用时七年才算是彻底除咒成功，并不是千明的能力欠缺，而是隐在暗处的腌臜秽物无孔不入，除咒还没完成，他便在暗处施法加深咒术的影响，直到郁泽的修为增高，咒妖不能再轻易对他下手后，千明才稍稍放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