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君》六月飘雪

3、江南好

　　“忆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千明站在牌匾下低语，扇子在掌心轻拍，心里算着手里的钱，本来是冲着寒玉果来的，带了好多钱生怕不够，结果承渊这一遭，反倒把寒玉果的钱省下来了，手里握着大把的银子总不能都给郁泽买成荷花酥吧？

　　千明的扇子轻点了两下额头，有些头疼道：“该给郁泽买多少荷花酥才好呢？”

　　隐在暗处的承渊：郁泽？是谁？

　　千明拎着大包小包的糕点出了忆江南，看到对面的酒馆牌匾，挑眉笑道：“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糕点给小朋友，我一个大人，当然是美酒更配我了！”

　　还未进酒馆，一双小小的手就拉住了他的裤脚，头发杂乱，衣衫褴褛可一双眼睛却是清澈透亮。

　　“哥哥，你能给我买个包子吗？”孩童的声音怯怯的，像是怕被拒绝，赶忙道：“不用包子，烧饼也可以的。”

　　千明蹲下身，捏着他脏兮兮的小脸，笑道：“这人来人往的人这么多，你为什么偏抓着我给你买包子呢？你看着我像冤大头？还是大善人？”

　　“哥哥，当然是大善人！”孩童迟疑了两秒，稚声稚气的说道

　　“呵！”千明轻笑一声，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小屁孩，你猜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我是……”

　　千明故意拉长了尾音，眉眼带着清浅的笑意：“小屁孩，我可是会把人制成傀儡的恶毒医修，最喜欢拐带的就你这种没有身份背景查无可查的小乞丐，怎么？你不怕吗？”

　　孩童仰头看向千明，却又说不出话来，似是被风华晃了眼，听见千明的笑声又匆匆回神道：“我……我可以给你干活抵包子钱！”

　　千明脸上的笑意收敛，陌生人突然的热情，任谁都会心存疑虑。

　　千明的声音有些冷，带着质问：“这满街上这么多人，你为什么专门找上我呢？”

　　“因为你有钱。”孩童低下头，声音低低的

　　“唉？”千明侧了侧头，发出一声疑问：“我有钱的这么明显吗？”

　　孩童低头看着千明的衣角，沉默不语，千明身上穿的是上好的云锦，仅一件衣服便可以买下整间忆江南。

　　“算了！你跟我走吧！”千明见他愣神，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真……真的？！”孩童的眼睛闪了闪，语气兴奋。

　　“我让你跟我走，是去买包子，可不是让你跟我回家呦。”千明望见他眼里地失落，心里软了软，语气有些不自然的开口问道：“小屁孩，你多大了？”

　　“哥哥，我7岁了！”童声稚气未脱，又急切的毛遂自荐，抓着千明的袖子，好似下一秒就会被千明丢下一般，开口道：“哥哥，我可有劲了！吃的还少！留下我吧……”

　　“你7岁……”千明捏着下巴说道：“那应该很好养吧？先说好，我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也没有什么耐心，有困难你可以寻求我的帮助，虽然我也不一定能帮你解决。”千明戳戳他的侧脸，一本正经的说道：“再说了，我觉得你也不需要我的照顾，毕竟7岁都是大人了，我弟弟7岁的时候都可以进山除妖了！总而言之一句话：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没事不要打扰我！”

　　“哎呀，你皮肤真好，好软呀～” 千明捏了捏的他的小脸蛋，又揉了揉自己的感慨道：“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啊，看来我也要做做保养了！”

　　果然……就不能指望你靠谱！你连底细都不查清楚，就敢带我回家？

　　千明一手托着下巴看着孩童，一手把盘子里摞的老高的肉包子往他面前送了送，面露关切，承渊却从他眼里看到了不怀好意。

　　“不是说饿了好久吗？怎么不吃？”千明眼尾一挑，眸中的冷光一闪而过。

　　看着一摞高的包子，承渊迟疑了两秒，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咬牙抓起盘里的包子大快朵颐起来。

　　一盘包子见底，承渊只觉得面皮堆到了嗓子眼，一杯水适时地出现在眼前。

　　千明带着承渊回了家，把他推进浴室里只是指着花洒头开关讲解了一句那边是热水那边是凉水便扬长而去，离开时的回眸让承渊心里发毛，是自己哪里露出破绽了吗？可依着千明的性子，不该这么镇定，早就该大闹特闹了才对。

　　片刻后，承渊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先呆在他身边再说。

　　半个小时后，千明扔了一件郁泽的睡衣进浴室，看他穿完后，忍不住啧声道：“还真嫩，你真的七岁了？我看着怎么不像啊？”

　　“我真的七岁了！”承渊反驳

　　“行行行！算你七岁了，”千明摆摆手，敷衍至极：“话说我是不是应该送你去上学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承渊低头道：“我没有名字。”

　　“哦～”千明随口道：“最近屯了好多青葙子，那你就叫青葙子好了，跟我姓，郁青葙好听吧？”

　　“好。”你是随口给我一个药材名吗？

　　“至于上学的事……”千明有些迟疑：“等我问问张伯需要什么手续再说吧。”

　　两个小时后，承渊跟着千明来到饭厅，还未落座，两道审视的目光便落在自己身上，一个是好奇，一个是敌意。

　　千明把承渊拉到众人面前，率先开口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青葙子小朋友，是我刚收养的儿子。快！叫爷爷！”

　　“嗯？”主位上的郁清许看到承渊的目光，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倒也不必！叫我叔……”察觉到千明脸色不对，忙改口道：“叫我先生就行。”

　　承渊看向主位的男人，脸部线条分明，笑容和煦，看上去不过30，却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独身在世间漂泊多年的淡然与满足。

　　承渊躬身喊了一声：“先生。”

　　话音刚落，千明便拉着承渊的胳膊，走到郁泽面前，大声道：“这是郁泽，我弟弟，你叫他小叔！”

　　小……小叔？

　　少年抬眸打量了他一眼，眸色泛冷，只一眼便移开目光，起身冷声道：“我今天有考试，先走了。”

　　“什么考试？”千明摸过一片面包塞进嘴里，含糊道：“你钢琴不是刚过了十级吗？”

　　郁泽换鞋的动作一顿，看到千明嘴角的面包渣翻了个白眼，嫌弃道：“郁既明，你先管好自己的事再说吧。”

　　“嘿！这小屁孩，没大没小叫我名！”千明表达着自己的不满，脸上的笑却明白的表示自己毫不在意还乐在其中。

　　“我给你带了桂花糕。”千明在郁泽开门前，大声道：“在厨房里！”

　　“知道了。”少年的语气淡淡，带着变声期的明显嗓音。

　　“郁郁12岁了，这次跳级怕是要跟你一个学校了。”郁清许手里的报纸展开，目光落在今天的财经报头版上

　　“跳级！”千明惊呼，差点忘了自己的弟弟的时间管理大师，MD，转眼就跟我同级那不是显的我很挫？

　　“说起上学……”郁清许淡声道：“青葙也是上学的年纪，你一会去给他办个人间的暂住证，张伯会帮你联系学校的。”

　　“为什么是我？！”千明惊叹二次方

　　郁清许喝了一口咖啡，从报纸中探出头来，幽幽的说道：“这世上还有白当的爸爸吗？”

　　千明说不出话来，抓起背包出了门，突然想退货怎么破！

　　听到脚步声走远，郁清许放下手中的咖啡，声音淡淡，偏又给人一种冷冽肃杀的压迫感：“你是谁？”

　　承渊知道他早已识破自己的身份，躲藏毫无意义，干脆坦白道：“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千明既然给了你一个家，你就应该清楚家人的意义，”郁清许一字一顿的警告道：“刀口永远不能指向身后的人。”

　　“我会用我的生命的去守护他。”承渊说的坦荡又郑重

　　“好。”郁清许眼中的冷厉退却，眼神算不上温和，倒也没有那么大的敌意：“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张伯。”

　　千明到夜深才回来，进门直奔自己的床铺，紧接着便是倒头就睡，承渊推门第一眼看到的床角被踢落的棉被，轻叹一口气：“这么多年，睡觉还不老实。”

　　千明翻身小声呓语：“热死了，谁把无尽木放我房里了！”

　　承渊低低的笑出了声，盖实的被角松了松，让千明的双手探出来。

　　看着千明的睡颜，心里的愁绪稍缓，心道：

　　大当家，这次别丢下我了。

　　才出房门，就见冷若冰霜的少年正抱剑冷冰冰的瞪着自己

　　“你是谁？”少年握紧了手里的佩剑，冷声质问：“跟着千明有什么目的？”

　　承渊的后背一紧，原本以为郁清许难搞，可貌似最难搞的……是郁泽。

　　“哥哥，你在说什么？”

　　承渊装的懵懂，只是演技实在拙劣，话音一落，长剑已经落在肩头。

　　这孩子……还真是可怕！

　　“我没有什么耐心，”长剑与脖颈贴近，郁泽继续道：“也不介意直接杀了你。”

　　长剑泛着寒光，承渊顺着长剑望去，少年的目光比长剑还要冷几分，良久，承渊开口道：“我只是想，一个外出会给家中兄弟带糕点的哥哥，不会是一个心肠歹毒的人，在他手底下讨生活会过得轻松一些，至少在雨夜不会被赶出栖身的破庙。”

　　郁泽脸色微微松动，收了剑没有言语便转身离去。

　　承渊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可不认为仅凭自己的一段话就能打动郁泽，他不过是觉得自己对千明没有威胁罢了，若是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怕是要跟自己拼命，还是要再谨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