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君》六月飘雪

14、出逃

　　千明醒来，已近黄昏，睁眼便是承渊放大的侧脸，千明刚想说，你看书为什么要坐在我床头，随后就意识到……自己正在抱着他的大腿！名副其实的抱大腿！

　　千明抽了抽嘴角，怯怯地把手撤了回来，承渊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动作，垂下眼眸看他，问道：“怎么了？”

　　“你怎么不推开我？”

　　“为什么要推开你？”承渊夹好书签，把书放到一边，说道：“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不用，我减肥。”

　　千明话音刚落，就察觉到危险的气息正牢牢的锁定着自己，立马改口道：“我吃红烧肉，酱排骨还有榨菜肉丝面。”

　　承渊想说都吃肉不好，又想到千明刚刚说的减肥，抿了抿唇，又把话咽了回去。

　　想到千明这么安分，肯定是要作妖。刚走两步又折回来，把铁链给锁了回去。

　　千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重回自己脚上的链子，爆了粗：“承渊！我日你大爷！”

　　承渊挑眉，一脸淡定的回头说道：“我有没有大爷，你不清楚吗？”

　　“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大爷，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快给我解开！不然我……”千明绞尽脑汁，想了个自己勉强能做到的威胁，气势汹汹的说道：“你不给我解开，我就绝食给你看！”

　　承渊表情一僵，盯着千明看了半晌，才开口问道：“给你解开，你不跑？”

　　千明乖巧的摇头保证：“不跑不跑。”

　　又好似怕承渊不信一般，赶在承渊开口前抢先说道：“你看……我在这里有吃有喝，吃饭喝水都有人伺候着，这皇后娘娘的日子都比不上我！我……我出去干什么呢？”

　　千明拉着他的手，露出一个自以为真诚的笑来，试图打动他：“再说了，我都是你的人了，你还说要娶我，我们最亲密的事都不知道做了多少回了，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千明一扭头，闭着眼睛做伤心状：“罢了，我就知道你不信我，你说娶我也是故意诓骗我的，实际上就是馋我的身子！到手了，就不珍惜！”

　　“好了好了，我给你解开还不行吗！”承渊给人打开铁链，心里想的却是：小骗子，打你说第一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铁定是要跑。真是……愁死了……

　　承渊脚步沉重的走出了院子，停在拐角处，压低了气息。

　　果然……

　　不到五分钟，千明就从门后探出头来，试探着叫了一声：“十里？十里你在吗？”

　　十里刚要应声，就被承渊给拉了回来。

　　“长亭？”

　　长亭十分自觉的抱着剑，靠墙站好，仿佛与院墙融为了一体。

　　千明皱了皱眉，疑惑怎么会没有人看守，这不符合常理，千明转念一想：管你合不合理，我非得出去不可，承渊进的那个房子没有问题，但不代表其他的没有问题，也许那个唯一完好的房子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那只咒妖藏在其他的破房子里也说不定。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千明脚尖在墙面轻点，单手撑着院墙就翻了出去，像一只轻巧的燕，粉色的衣裙在消失在院墙，像一枝春日的桃花，开了又落，转瞬即逝。

　　十里在一旁感叹：“他竟是半分法术都没用，就这么翻出去了，真恶劣！身手这么好，跟人打架的时候，还往我身后躲！”

　　“他懒，怕脏了衣服不好看。”承渊面不改色的说完，悄声跟了上去。

　　千明吸取了上次被抓的经验，把头发变回了黑色，换了身粉色的桃花裙，头上一支俏丽的桃花簪，衬得人肤白胜雪，艳若桃花，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位桃花仙子。

　　承渊一直与千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千明却好似有感应一般，一直觉得有人跟着自己，猛的回头，却又一切如常。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难道是我想多了？

　　躲在小巷的三人，松了一口气。

　　十里拍着胸口说道：“我的天，差点就被发现了！”

　　承渊皱着眉头：“还要再远一点才行。”

　　长亭探出头去看千明的动向，说了句：“不好。”

　　十里看着小贩在千明身后窃窃私语，立即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大问题，僵硬的回头看着承渊说道：“你们记不记得，我们给魔族境内所有商铺都发了千明的画像？”

　　三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千明忍不住了，瞪着那两个对自己指指点点的卖菜大姨，说道：“说什么呢这么开心？说大点声让我也听听！”

　　承渊怕千明受欺负，要出去给他撑腰，被长亭给拦了回来：“那两人只是普通魔族，千明应付的了。”

　　“你……你就是魔尊要找的人吧？”女人看着千明，不确定的开口说道

　　千明脸色一白，心道：承渊这么快就发现我跑了？我的天！我可不能刚出门就被逮回去！以承渊的脾气，我估计是下不了床了！我得赶紧跑！

　　千明看着卖菜的大姨，扯了个笑出来，拔腿就跑，旁边的人更加确定了，千明就是那个魔尊找了二十多年的人，紧跟着去追。

　　千明边跑边喊：“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

　　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你肯定是！”

　　“我真不是！”千明回头看着越来越壮大的队伍，脸皱成了包子，“我的天！我早年烧天池都没这么多人追着我打！明明是他渣了我，都过来追我算是怎么回事！”

　　千明边跑边喊：“你们魔尊是个断袖！我是个女人，怎么可能是我！”

　　没跑几步，千明就撑着腿，停在原地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认命的说道：“你们爱咋咋滴吧，反正我……跑不动了。”

　　就在众人靠近时，千明不知道从哪生出来的斗志，突然向身后一指：“快看！承渊跟他的姘头出来逛街了！”

　　就在众人四下寻找时，千明趁乱溜进了一间茶楼，拍着胸口，暗自庆幸自己机智。

　　承渊黑着一张脸从小巷里走了出来，十里跟长亭面色尴尬，怎么平白就多了一顶姘头的高帽子！

　　千明快步躲进身侧的茶楼，入目便是茶楼正中的题字，飘逸灵动的草书，只写了“追远”两个字。

　　追远……慎终追远，茶楼的主人又在怀念谁呢？故人还是先辈？

　　千明抬手要了一壶茶，一盘桂花酥，刚说完就发现掌柜眼神怪异打量着自己，微微侧身，千明看到挂在掌柜身后的两幅画像。

　　画像上是一男一女，模样只有细微的差别，千明眼神再不济，也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模样，那分明是男装和女装的自己。大概是时间太久，画纸有些陈旧。

　　千明开口询问道：“这是？”

　　掌柜显然是确认了千明的身份，说笑道：“看了仙子二十多年，可算是见到真人了。仙子是要喝茶还是要支些银钱？”

　　“二十多年？”千明皱了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掌柜看千明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有些惊讶，靠着模糊的记忆，开口说道：“大约……大约是二十年前吧，右护法奉魔尊之令，给魔族境内的商铺都送了两幅画像，其他的记不清了，只记得魔尊下令，要是画中人现身及时向魔宫报明去向，钱财、食物一应奉上，无论多少，魔宫事后都会派人加倍返还。”

　　掌柜咂咂嘴，说出自己的疑惑“我们到现在也没搞懂魔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到底是要找人呢？还是报恩？”掌柜说完想起眼前的人是谁，又匆匆止住了话头。

　　千明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调笑道：“大概……是怕我逃跑路上缺盘缠吧。”

　　千明坐在墙角，杯中茶香氤氲，糕点香甜，千明却味如嚼蜡，心上如同压了一块重石一般，掌柜的话如当头棒喝，自己都差点忘了，承渊是个有恩必报的人。更何况他对自己还有一个叫做愧疚的东西。修为再难登顶，对修炼者来说这是毁灭性的打击，又或者，他因为这个原因，觉得应当对自己负责？所以变成一个小孩来报恩？

　　那他说的那句我爱你……又有几分真呢？

　　千明突然觉得好没意思，自己挨了百鞭，甘愿舍弃神族身份才求来的正大光明，转眼就被忘了个干净，又是替身，又是报恩的，生生把那点子情意弄恶心了，自己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个，不纯粹的杂石，要来何用啊？

　　千明握着茶盏的手蓦然收紧，茶盏应声而碎，有几块碎片扎入了千明的手掌，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掌心落到桌上。

　　千明好像没有痛觉一般，直接把碎片从掌心拔出来，扔到了桌子上，起身离开了座位，径直走到柜台，跟掌柜说道：“我要一匹快马！”

　　千明没有止血，血迹顺着指尖滴落，斑斑点点在地上形成一道血做的线。

　　掌柜看到后，忙说要请大夫，千明直接用柜台上的茶水冲了手上的血迹，冷声道：“不用麻烦了，我需要一匹快马，可以吗？”

　　“可以可以！”掌柜点头连声应下，说道：“您稍等，我去后院牵马。”

　　伤口还没愈合，说话间，鲜红的血液又从掌心流出，千明突然想起，自己跟承渊决裂那天，自己的掌心也是这样一滩血，红的刺目，疼痛入骨。

　　千明看到掌柜牵着马站在店门前，从头上取下自己的桃花簪，放在柜台上，走出门去，跟掌柜道了声：“多谢。”

　　千明翻身上马，动作爽利，长鞭一扬落在马背出处，马蹄声达达，带起一层烟尘。

　　承渊站在千明离开的方向凝视，发觉脚下有几点暗红，两步进了茶楼，问道：“刚刚那人怎么了？”

　　掌柜看到承渊愣了愣，答话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那仙子好好的吃着糕点，突然就捏碎了杯子，我要请大夫，那仙子也不让，只用茶水冲了冲伤口，要了匹马，就走了。”

　　掌柜拿出千明留下的桃花簪，上面还带了一块血迹，显然是取下的时候沾上的：“那仙子留下了这个，大约是要抵茶钱跟马钱。”

　　承渊的视线停在掌柜手里的发簪上，其他的通通看不见，只能看见簪身上那一抹血红。承渊涨红了眼，从掌柜手里接过发簪，说道：“我夫人在这里的花费，直接去魔宫取就是。”

　　“是！”掌柜应完声才发觉承渊说了什么，夫人！刚刚那个仙子是魔尊的夫人！魔尊不是断袖吗？哪来的夫人？！

　　掌柜还在吃瓜，承渊早已施法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