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君》六月飘雪

13、重逢

　　承渊坐在床前，看着千明的睡脸，思绪突然飘回到三百年前重遇他时的模样。

　　在魔族深处的濯水山，刚拐过山脚，承渊便察觉到一道紧盯着自己的目光，回头望去，一个身着青衣的小仙君正藏在树后偷瞄自己，服饰简单却又难掩灼灼风华，眼睛里好似有星云一般一闪一闪的，一颦一笑如天边的云霞，昳丽无双。

　　他与自己对视一眼，便大大方方的站到自己面前，看到自己头顶上的红将军，脸色变了变，而后笑着说起了凡间打劫时常说的开场白：“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承渊勾了勾唇，心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他不知道眼前的小仙君是谁？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有什么目的，可在心底却抑制不住的狂喜，让那点疑惑在此刻显得微不足道。

　　承渊不知道自己心头的狂喜为何而来，只能归咎于一见钟情。后来才知道，那是爱人重回怀抱的狂喜，是失而复得的喜不自胜。

　　承渊看着眼前的人，向来沉稳的自己甚至起了逗弄的心思：“你想劫什么？我身无分文，还是你想劫个色？”

　　话音一落，千明就扑到了他怀里，眼睛里水光潋滟，承渊一时间慌了神，怎的一句戏言就让他哭了鼻子。

　　千明可管不了那么多，只管把鼻涕眼泪往他胸口上蹭，哑着嗓子委屈道：“我把你抢回家，你可要乖乖在家等着我，不许再乱跑了。”

　　承渊看着胸口上的痕迹，无奈道：“见过抢大姑娘的，没见过抢大男人的。你这上来就哭鼻子是什么道理？”

　　承渊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挺冷淡的人，没什么野心，自从300年前自己从凡间的一个小院醒来之后，他就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了，总觉得自己丢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自己需要权利、地位，承渊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冒出来，但他还是顺着自己的想法去做了。

　　他用了200年坐上了魔君的位子，又用自己的方式管理自己的辖区，发展经济。

　　承渊生的好看，剑眉星目，修为也高，这期间其他魔君为了拉拢示好，给他送了好多礼物，包括给自己的家眷牵线搭桥，偏偏他就是对这些人提不起兴趣，脑中的想法一瞬而过，好像这样做了有谁会不高兴，是谁呢？他又想不起来。

　　看到千明的那一刻，脑中的念头压都压不住：把他带回去，关起来，这是自己的人！

　　承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千明踮脚碰了碰他的唇，笑的肆意明媚：“我要把你抢回去当压寨夫人，选择的权利归我！”

　　哦，压寨夫人，应该把他娶回家的。

　　千明的想法正中了承渊的心思，承渊勾了勾唇答了句“好。”

　　承渊牵着他的手，把人带回了魔宫，千明全程都配合极了，只是一直调皮的挠自己的手心，承渊只好把手握的更紧。

　　千明刚一进门，就霸道的占了他的房间，在他的床上打滚，把他的被褥弄得乱糟糟的，承渊是个极度自律的人，物品摆放必须整齐，可看着始作俑者却生不起气来，哪怕在他的记忆里今天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哪怕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承渊看着他就控制不住地扬起嘴角，心里充盈满足，好像这人就应当放在自己手心里宠着。

　　千明扯自己腰带的时候，自己甚至都忘了拒绝，还是在他引导下完成了第一次，最后食髓知味的压着他做了一遍又一遍，千明晕过去之前，还低声骂了他一句：“禽兽。”

　　承渊听完乐了，觉得自己是挺禽兽的，亲了亲他的额头，被他拍了一巴掌也不恼，因为他下一秒就缩在自己怀里，无意识的跟自己撒娇：“好哥哥，让我睡觉吧。”

　　好哥哥，好哥哥，承渊在心里默默的重复了两遍，低声笑了出来。

　　千明动了动胳膊，就有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很性感：“醒了？饿不饿？”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长睡不起。”千明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抱怨道：“你也不怕精尽人亡！我腰疼、腿疼、浑身都疼！”

　　千明用一种‘都是你的错，快哄我’的眼神瞪着他，承渊摸了摸他的头：“我的错，第一次不应该这么没轻没重，以后不会了。”

　　千明一副很受用的样子，窝在承渊怀里撒娇：“我饿了，要吃牛肉面。”

　　承渊起身穿衣，说道“我让人给你做。你再睡一会，我去给你打水洗漱。”

　　千明拉住他的袖子，轻轻地摇了摇，眨着眼睛看他：“哥哥给我做！”

　　承渊顿了顿，想说自己不会做，看着袖子上的手，承渊觉得去学一学也可以。

　　承渊笑着应道：“好。”

　　明明是第一次做牛肉面，承渊却熟练的很，好像自己之前做过一样，可自己却又毫无印象。

　　千明吃着承渊做的面，另一只手还不忘在桌下牵着承渊的手，摇来摇去。

　　承渊任由他牵着，见他爱吃肉食，把自己碗里的肉也夹给了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看你是花仙，是从花镜来的吗？”

　　千明拿筷子的手一顿，眯了眯眼，声音有些冷：“你不知道我是谁？”

　　承渊耳廓发红，有些羞涩的说道：“昨日我们……我没来得及问。我知道我有些唐突，第一次见面就对你做这种事，可我真的不是给自己找说辞，我一看见你就控制不了自己。”

　　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见面！

　　一句话在千明脑中回旋了两圈，千明愣愣的看着承渊，好像是不懂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千明脸色一白，僵硬的看着他，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承渊不明所以，反问道：“生你什么气？”

　　千明眼睛发酸，委屈的想哭，你生气就生气，干嘛装不认识我。

　　承渊见他要哭了，有些手足无措，把他抱在怀里哄着：“你怎么了？我哪里惹你生气，你告诉我，我改。”

　　千明从他身上跳下来，气冲冲的往外走。

　　承渊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下意识地拉住千明，问道：“你要去哪？”

　　千明猛的回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给他把了个脉，又检查他的头，怒气冲冲的瞪着他：没病！壮的跟头牛一样，让你等我你到处跑，回魔族搞事业也就算了，现在又跟我装失忆？！装失忆就装失忆！看谁玩的过谁！

　　千明重新做回桌前，默不作声地吃着碗里的面，吃完了才低着头小声的说道：“我叫千明，自小父母双亡，跟着姨母生活，我姨母有自己的孩子，又有公务在身，不能常常顾及我，我堂兄也经常欺负我……”

　　千明抬头看着他，一双桃花眼噙满了泪，似落未落，看起来可怜极了：“刚刚你问我住址……你是不是……要把我送走了？”

　　“与其被你送回去，不如我自己走！”千明咬着唇，模样可怜又倔强：“昨日……你就当……就当是……发春梦好了！”

　　“那这春梦可太真实了些。”承渊揉了揉千明的头，轻声道：“不把你送回去，你就在魔宫里住着吧。”

　　千明笑着亲了亲他的侧脸，笑道：“哥哥，最好了！”

　　承渊看着他步履缓慢、别扭地往床边走，干脆打横把人抱起，送回了床上，给人盖好被子，亲了亲他的额头，温柔的说道：“你再睡一会，我忙完公务就来陪你。”

　　“好！”千明爽声的应着，然后留给承渊一个后脑勺，真的睡过去了。

　　承渊有些哭笑不得，若说他有目的，可他这警惕心也太低了，还有那番说辞，听语气不像是假的，可……一个经常受表兄欺负的人，衣服的料子比我的都贵？浑身上下没有半分伤痕，皮肤嫩的，稍一用力就是一个红印，还有这个脾气，哪里是自小受欺负的人能有的，分明是个被惯坏了的小少爷，这人，竟是半分真话都没有！

　　千明背对着承渊，承渊只能看到被子里小小的隆起，发丝垂落，露出颈后点点的红痕，承渊眸色渐深，又想起昨晚的旖旎，低声笑骂了句：“小骗子！”

　　小骗子谎话连篇，在魔宫不过月余，最初的说辞已经拓展到：在家受堂兄欺负，吃不饱饭，还要受调戏，实在受不了，才跑到濯水山打算开两亩薄田，自食其力，恰好偶遇魔君，一见钟情。

　　可怕的是，还真有人信了，自己的右护法十里还因为小时候的经历，流了几滴眼泪，承渊只能无奈的摇头。

　　到了日落，千明还没回来，承渊有些坐不住了，放下了手里的兵书，起身去了十里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见十里拍桌子的声音，承渊担心他受欺负，赶忙跑了进去，结果跟他预料的恰恰相反。

　　十里正抱着千明哭诉：“那就是块木头！我脱光了站他面前，他却问我要不要帮我搓背！”

　　千明乖巧的点头，附和道：“说不定还会帮你披上衣服，一本正经的说：近日天凉，别冻着，早些睡吧！”

　　“你怎么知道？！”

　　“承渊就是这么做的！”千明夹了颗花生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眼里一团水汽翻涌“除了我刚来魔宫那晚，他就再没碰过我……他是嫌我长得不够英俊吗？”

　　“你怕是对自己的相貌有什么误解，你分明跟英俊半点都不搭边好吧。”十里借着酒意，竟说些大实话：“你看看你瘦的，那腰比女人的都细，还有你这张脸，比女子都要娇艳，哪来的半分男子的英勇。”

　　十里打了个酒嗝，没看见千明噘着嘴瞪他：“活该你把自己脱光了都送不出去！”

　　承渊忍不住轻笑，千明听到声音回头望去，双眼迷离，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千明笑了笑，伸开手让他抱，“哥哥，抱我。”

　　承渊向千明走去，却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问道：“为什么一直叫我哥哥？”

　　千明侧了侧头，好像在疑惑，为什么承渊还不过来抱自己，再开口，声音都大了几分，娇嗔道：“哥哥……抱抱！”

　　承渊叹了口气，说道：“怎么这么粘人？动不动就要背要抱的。”

　　嘴上说着，心里却很诚实，直接把人抱了起来：“抱你回去睡。”

　　“不要！不要！”千明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你只睡床，不睡我，谁要跟你去睡！”

　　承渊苦笑不得：“哪有你这样的啊。”

　　最开始的那一晚，已经是个错误了，承渊想，天族极重规矩，自己应该循序渐进，先跟他好好相处，然后明媒正娶才是，怎么在千明心里……走向这么不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