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居然是万花》聿玄瑛

9、抓周 明明上辈子

　　对于竹舒氏与竹妘之间的这一场交锋，竹剀并不知情，或者说即便他知道了他也并不曾放在心上，竹舒氏是会和他共度一生的人，但竹妘过不了多久就是别人家的人了，竹舒氏愿意宠着这个女儿，那便由她宠着，若是竹舒氏不愿再管这个女儿，西路那边的院子里住着得哪个又不是他的女儿呢，竹剀并没在意，但竹妘是发现了自从那日之后，母亲对她的态度便不一样了。虽说还是一样会带着她处理内务，虽说一样没有从她手里接回那些家事，但竹妘在竹舒氏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自然是能体会得出母亲对她的态度究竟有没有变化，这让竹妘多少有些惴惴不安，甚至主动找到她的大哥，想问问大哥是否有什么头绪。竹氏的小娘郎君虽多，但真正与竹妘是一母同胞的也不过竹枢竹檍两个，竹檍还是个婴儿，哪怕是比同龄的婴孩聪慧，开口的早那也改变不了还在襁褓中的事实，更何况这件事竹妘总觉得是与自己这个弟弟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虽说她对竹枢也并没有那么欣赏，但眼下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对象了。
　　因此从竹枢口中得知母亲对她态度的改变很大可能是因为母亲认为她对弟弟不看重的缘故后，竹妘也是对这弟弟生气了起来，她知道竹枢对竹檍是有不满的，毕竟竹枢才是嫡长子，才是被视为竹氏下一任少族长的人，竹枢也一直以自己是上上等资质的真仙种子而骄傲。可现在除了那个庶出的竹杬比他早踏入仙门不说，他视为唯一可以让他从庙堂之中脱身的弟弟竹檍，不仅不能帮他逃脱入庙堂的命运，还因为资质比他还高出一等所以可以早早的进入顶级仙门修行，这让竹枢怎么可能会对弟弟不产生不满的情绪呢。但不论是竹妘还是竹舒氏都没想到，对于竹枢来说他对竹檍已经不是不满了，而是厌恶，甚至于可以说是嫉恨了，正如竹剀在知道竹檍的是顶尖资质以后，对于竹檍过于美丽的容貌也就不再反感反而是生出了喜欢一般，在竹枢知道竹檍的资质之后，原本竹檍在他眼中只会是助力的昳丽便成了碍眼的麻烦。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竹枢在被竹舒氏点拨以后已经明白即便竹檍的资质不是甚好，但凭着竹檍的容貌他也不可能进入庙堂，但这也改变不了竹枢会对弟弟的容貌产生羡慕的情绪，庙堂之上是容不下这等姝容，可在仙人之中，这样的容貌也不能说是绝无仅有，只在这片土地上，同属青州的那个长歌门、扬州的那个藏剑山庄还有梁州的那个五仙教中都各有一位真人虽是男子，容貌却艳压当世，被并称为三大美男子。更何况远的不提，只提竹檍日后将要拜入的师门万花谷，那本就是最挑人的一处仙门，资质、悟性、容貌、品行可谓缺一不可，故而若真要论起门下弟子平均的容貌水准来说，万花谷可以算是当之无愧的翘楚，或许也只有只收女子的七秀坊可与万花谷的女弟子在容貌上一较长短了。只从男子来说，便是出了三大美男子之一的长歌门也稍逊几分，虽也有人认为西海上的蓬莱岛弟子在容貌上也未必比万花谷差多少，可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蓬莱弟子与万花弟子相比胜的也只在衣着上，蓬莱岛的服饰总有许多飘带点缀，而其门中基础功法凌海诀一旦有成，便周身自携轻风，如此一来他们服饰上的飘带自然也就可以随时随地飘飘扬扬，显得分外仙意逼人。在这服饰的衬托下，只要本身不是十分歪瓜裂枣都会在外人眼里看来是飘逸潇洒，而也因为太过符合仙人形象，反而会让人不自觉的便将这些蓬莱弟子本身的容貌美化了，而这本就是蓬莱岛的立派真人所希望达成的效果，当然这点普通的仙人和大部分世人是不知道的，知道的也不过是那些顶级仙门或者是稍有些历史的修仙世家，而竹家恰好是知道的人之一。
　　也正因为知道，竹枢才会对竹檍的容貌更加在意，但与其说竹枢在意的是竹檍的容貌，倒不如说竹枢在意的是拥有这样容貌的竹檍会给他带来的威胁，毫无疑问，竹檍的资质已经在他之上，而早早进入仙门也就意味着竹檍日后必然修为会在他之上，若是竹檍的容貌与竹杬一般不如竹枢，竹枢虽会有些失望遗憾，但也并不会真的觉得这个弟弟会有什么威胁，偏偏，竹檍的容貌比竹枢还盛。虽说竹檍出生半年后，竹剀的妾室湘氏与信都氏也分别为竹家添了一个男孩，但竹檍的容貌依然是在竹家八个男孩之中最好的一个，哪怕以后竹剀还会有别的儿子，哪怕以后竹檍的弟弟们可能会出一个比竹檍长得还要好看的，但真正能对竹枢构成威胁的只有竹檍，因为只有竹檍才是与竹枢一样血脉的嫡子，也只有竹檍有资格在竹枢出事或者去世之后凭着修为与师门得到整个竹氏。
　　所以竹枢才会在竹妘来向他求教的时候，刻意的挑起竹妘对竹檍的不满，所以竹枢才会再也不去竹檍的房间逗弟弟说话，竹枢在害怕同时也在恐惧，他恐惧这个能够给他的家族地位带来致命打击的弟弟，也害怕现在的他在面对他这个弟弟的时候会不会忍不住让他早早消失。但这些竹妘不知道，竹舒氏也不知道，竹剀虽是有所察觉但他却并未在意，在他看来竹枢的担忧只是因为年轻不成熟才有的，他年轻的时候也曾因为庶弟的优秀而惴惴不安，但等他真正接手了竹氏以后却发现当的他是何等幼稚，现在竹枢也是如此，虽说竹枢已经成亲，儿子女儿都有了五个了，但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就说明他依然还是不够成熟。这让竹剀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让竹枢开始接触庙堂的教育，或者是让竹枢与那些仕宦之家的子弟多沟通沟通，虽说竹氏是青州三大家，但青州也不是只有三个世家而已，大莱朝的庙堂或者说大莱朝这些入了庙堂的世家，并不会因为有了仙而与竹檍前世的那些凡人世家有何区别，所以竹氏自然也是有与他们可称世交或者说簇拥的家族，便比如竹枢的岳家云氏。
　　但这些对于竹檍来说都并不重要，经过了那一场惊险的明悟之后，竹檍身边伺候的人又换了一波，虽说竹檍能在这年纪明悟了资质是一件好事，可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发生明悟却不免让竹剀和竹舒氏对竹檍身边的人产生了怀疑，毕竟一般来说明悟资质这种事除非是到了年纪进行判别，否则多半是遇上了什么刺激才会爆发。竹剀和竹舒氏当然不会知道自己儿子的明悟，是因为儿子本就是带着前世记忆转世重生的，并且根据前世记忆中那些真假难辨、似是而非的方式冒然试验，误打误撞才出现的，所以竹檍的明悟毫无疑问让他身边的人是遭了殃，但这也是因为竹檍身边的确有些人是有问题的。现在竹檍还小，又被竹舒氏看护着严实，那些人还没有机会对竹檍动手就因为竹檍的意外明悟而被清理了，也不得不说这也是竹檍的运道了，这也让竹剀越发坚定的认为自己让六儿子去顶级仙门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毕竟对于修行的人来说，运气也是十分重要的一个东西，竹剀和竹檍就属于运气特别好的，而竹枢就属于运气不太好的那些。
　　别的孩子在八个月大的时候大概是记不清身边人的，但竹檍却是记住了，就是因为记住了所以他才明白他经历了什么，原本只是前世在那些小说里看到的后宅险恶，从未如此清晰的展露在竹檍的面前，他很庆幸他有足够好的修行资质，他也很庆幸他所出身的竹氏不是什么默默无名的小家族，但他也明白，拥有这样资质的他必然要经历比别人更辛苦的启蒙。对于这点竹檍早就有所觉悟，在他认为这世上还能有什么启蒙还能比当年一边准备高考一边还要照顾家里一双龙凤胎弟妹来的更辛苦呢，但显然竹檍还是太天真了，在景潞帮助竹檍平复那场明悟之后四个月，竹檍的周岁生辰便到了。
　　竹檍的生辰是三月十五，在前世这是医灵公的诞辰，但在这辈子倒是没听说有什么医灵公，这也让竹檍在得知自己的生辰日子之后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这辈子能投身在这等富贵世家之中，好不容易这辈子的世界是个有仙的世界，那么他自然要好好的享受自己的人生，认真的修炼以实现那些上辈子都只能在梦里和电视里出现的情景。至于医术，这世上愿意学医，在医术上有天赋的人多的是，不缺他这一个，哪怕他满脑袋的都是各种本草医书，他也绝对不愿意再在这一世重操旧业了，因此若是这一世这个世界的三月十五也是个医灵公诞辰，那他免不得也要被外人所期许会成为一代名医，还好，这辈子的三月十五只是个普通的日子。但这也是竹檍还小的缘故，事实上在他这一世的三月十五虽然在世人眼中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可在万花谷，三月十五却是丹脉的大日子，因为三月十五正是丹脉的那位立脉真人桃烨的诞辰，也是丹脉立脉的日子，之所以会重合是因为当年这位丹脉的立脉真人乃是万花老祖梁丘斏的三徒弟，而且与万花谷的开派真人梁丘颙是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兄弟。梁丘颙立了法脉，那么传承自梁丘斏的丹脉就自然要有旁人来立脉，而这个旁人梁丘氏父子选中的就是桃烨，而选择让桃烨在他生辰那日立脉，也可以算是梁丘斏送给徒弟的生辰礼物了，毕竟对于万花谷的后代弟子来说，祖师真人的生辰或许会被忘记，但本脉立脉的日子却一定不会被忽略，是以万花十脉的立脉真人，也只有桃烨的生辰因为与丹脉的立脉之日同一天而一直被弟子们谨记之外，剩余的也只有祖师殿的看守弟子才会记得了。
　　作为早就被预定为万花谷弟子的竹檍，若是只是寻常的生日倒也就罢了，至多不过景潞代表师门给送点东西来，以告诉那些仙这孩子已经是我万花谷的弟子，不是没根没底可以被他们拐去自家师门的苗子了，但偏偏竹檍明悟资质的时候太早，以至于万花谷竟然能够派人亲眼见证竹檍的抓周。在竹檍的前世，抓周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不论是什么时候，什么年代，只要孩子到了周岁家里不论是凑趣也好还是真的当一回事也罢，都会在孩子的周岁宴上让孩子抓个周，这点在大莱朝也并没发生改变，甚至因为大莱朝是有仙的，抓周这件事反而因此而变得更加慎重谨慎起来。
　　竹檍前世抓了什么他并没有印象，但他记得他前世的弟弟抓了什么，他的那个龙凤胎弟弟抓了一本书，这才是让他前世的爹说出他弟弟日后会和前世的竹檍一样是个会读书的开始，所以在竹檍想来他前世应该抓到也是一本书，那么这一世他应该抓什么呢，他不知道大莱朝给孩子抓周用的东西会不会和上辈子的一样，但他觉得，抓一本书总不会是坏事。可真到了抓周宴上的手，竹檍却是傻眼了，在他想象中抓周应该抓的是文房四宝，刀枪弓箭，印章算盘，鲜花水粉之类的东西，再不济也该给些金银珠宝，这一桌子的药材算个怎么回事，他听说过抓花草的，却从未听说过抓药材的，这是什么奇怪的规矩么？为什么不论是竹舒氏还是他的乳母侍女都没与他提过？
　　但不解归不解，显然现在是不会有人再与他介绍这些到底是什么，也不会有人与他解释为什么竹氏的抓周抓的不是竹檍前世记忆里的那些玩意儿而是药材，竹檍新来的乳母络氏把他抱到了桌上，看着那些再熟悉不过的药材，竹檍忍不住想叹一口气，他上辈子之所以不能做个中药大师不就是因为他分不清这些药材么，怎么到了这辈子还得来分药材。或许是因为上辈子毕竟竹檍也是学医的缘故，即便是不明白为什么抓周要抓的是药材，但他也不愿意触碰那些公认是毒药的药材，固然是药三分毒，即便是毒药只要用的好依然也是可以治病的，可作为满脑子都是医书本草的竹檍来说，有些毒药即便是能治病，不到万不得已他也是不愿触碰的。就比如放在他左前方第二个的那只虫就是一种叫斑蝥的药材，这种虫只看外观并不算难看，但名字却并不好听，而且更重要的是这药是有大毒的，不论内服还是外用都得慎之又慎，虽然竹檍并不知道这虫在大莱朝叫什么，可在看到这虫的第一眼，他便反应出了这虫的种种资料，这让竹檍多少有些惊讶。他前世不是没有分辨过药材，虽然他脑子里的书背了很多，可真的遇上药材的时候他却没有一次是可以迅速反应出来的，除非是他接触过无数次，熟的不能在熟的药材，但斑鳌显然不在其中，但今日，还只是个一岁孩子的竹檍居然能够在看到这药材的第一眼就立马想起这药材的种种药性以及药方，这是否意味着，他脑海中的书不再仅仅只是书了？
　　因为这个发现，让竹檍慢慢的站起了身，原本他是想随便抓一味他认识的平性无毒药材就好，可现在他却想试一试他的想法是不是真的，摇摇晃晃的迈着小短腿一一从那些药材前走过，脑海中不断出现每一味药材的名字、药性与配方，同时小脚却一点也不安分，第一个被他踢下桌子的药就是斑鳌。得亏大莱朝的孩子抓周时必须穿的整整齐齐，连鞋子也必须穿上，不然他还真不敢用肉脚去踢斑鳌，这药即便是成人外用都不能长期大面积使用，一岁大的孩子皮肤比起成人又娇嫩数倍有余，这一脚踢过去，大约他这脚也不能要了。如果说斑鳌被踢下桌是因为这药毕竟是虫，小孩子不喜欢害怕的缘故，但等竹檍依次把天仙子、霸王鞭、卜芥、冲天果之类大毒的药材都给踢下桌，不仅在场的竹剀与万花谷来观礼的长老有了猜测，便是那些在场的竹氏亲眷也都有了反应，一次踢中大毒的药可以说是巧合，可次次被踢下桌的都是大毒的药就不得不让人生疑了，这可是有仙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不论是夺舍还是转世都不算是稀罕的事，那么竹檍会是哪一种情况呢？
　　抓周的典礼还没结束，今日万花谷来观礼的不仅仅有万花谷的长老灜恒，还有灜恒在太华山纯阳宫修行的同胞弟弟清宁子灜慎，看到了竹剀与哥哥递来的目光，灜慎自然是明白他们的意思，占卜起卦对于纯阳宫的弟子来说虽不是必修课，但也并不是全然无人精通的，恰巧，灜慎就是个中翘楚。本来今日灜恒请弟弟来就是为了帮忙卜算竹檍的天资如何，如今倒是要先算一算竹檍会是什么个来路了，不论算哪个都是算卦而已，灜慎倒是并未在意便点头应下，而这边在完全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并且一不小心玩痛快了的竹檍终于反应过来他现在是在抓周，方才的行为他不知道是否引起了别人的怀疑，但抓周总还是要继续的。把那些大毒的药都踢出了抓周范围，而竹檍可以选择的范围却也并未真正缩小许多，毕竟竹氏也不能摆一桌子毒药来让孩子抓周，所以在竹檍看了一圈之后终于选出了他想要选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