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途中 雪檗怎么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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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谷派来接竹檍和雪檗的是傀脉的二师兄祭孮，祭孮的出身并不算十分好，虽说也是世家出身，但他却并非修仙世家出身，而是凡人世家子弟，而且祭孮并非他父亲祭敱的嫡妻祭凉氏所出，他的母亲虹氏是祭敱从花船上带回的女子，并在生下了祭孮之后便离开了祭家。不过好在祭氏子弟因着姓氏的缘故，在亲事上头大多不算十分顺遂，即便勉强娶了妻，在子嗣上也是艰难，祭孮的出现打破了祭氏六代单传的局面，是以虽说他是庶出，可祭凉氏对这个还没断奶就没了生母的孩子却是视若己出的疼爱。
当然这也是因为祭凉氏知道，对于世家来说，嫡次子也好，庶子也罢都不过是开枝散叶用的，真正继承家业的只能是嫡长子，是以不论作为庶子的祭孮日后多么优秀，对她的儿子都不会有威胁才会这般放心。但这也是因为祭凉氏想不到祭孮会优秀到这般地步，以至于当祭孮离开了祭氏之后，祭凉氏多少是有些后怕甚至于庆幸的，还好她并非那等面慈心苦的，总算是保了一份香火情。
祭孮是在七岁的时候明悟了资质，祭氏世代生活在梁州，按理说祭孮应该被五仙教带走，但偏偏祭孮的生母虹氏不喜五仙教，又与万花谷傀脉的长老扬意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于是虹氏在生下祭孮离开祭家后就捎信给了扬意，希望扬意在她儿子的确有足够资质的情况下将祭孮收入门下。扬意此人倒是个念旧情的，加之扬意本就与五仙教有些过节，故而在得知祭氏是梁州的世家之后自然便对祭孮产生了兴趣，方才能在祭孮明悟了资质的第一时间扬意就赶到了祭氏，并在五仙教反应过来之前将祭孮带回了万花谷，祭孮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他的生母虹氏竟是一位女仙。
虹氏的师门碧涛会只是一个小仙门，而且这仙门在修行界的风评并不算好，只从虹氏身为女仙却愿意在凡人的花船上待着便可见一般，其实碧涛会最初倒也并非如此，昔日碧涛会的立派真人凝阳仙子与长歌门的一位女仙有些香火情，只凝阳仙子性子烂漫，而长歌门的规矩相对严格，凝阳仙子受不了便自立门户了。最初创立碧涛会，凝阳仙子更多是为了寻一二闺中密友一起玩闹修行，但不想这个门派的人越来越多，碧涛会本就有些入不敷出，并且随着凝阳仙子的飞升失败，碧涛会所能掌握的产业很是锐减了一番。
为了维持门派的发展，凝阳仙子的三徒弟路柔做了决定，她带着门派里一些资质平平但姿容极佳的弟子寻了别的路子为门派换来资源，原本这只是路柔为了门派发展想出的权宜之计，却不想碧涛会上下都看中了这条路子的轻松，各个都想往这条路上走。甚至原本资质平平，日后难有成就的路柔还在她继任掌门的大师兄去世后，就被碧涛会的弟子们奉为了掌门，还被尊称为初柔娘娘，从此碧涛会便成了如今的情况。
虽说碧涛会可以说是小仙门中最为富裕也最难攻破的，但碧涛会弟子的修为不济也是被所有仙人所公认的，可碧涛会上下却没有一人在乎，自然虹氏也并不在乎，这也是为何祭孮明知生母是女仙，却从不提生母的缘故。原本扬意带祭孮回万花谷是因为虹氏以及他与五仙教的过节，但等祭孮到了万花谷之后扬意才发现，他还真是给万花谷带回了一个天才。
祭孮在傀儡一道上的天赋极佳，而且不仅仅是傀儡，祭孮在阵法与机巧上的天赋也是不俗，所以他能同时操控的傀儡永远都比别的同门来的更多一些。祭孮在十五岁那年打败了傀圣的二弟子，成为了傀脉的二师兄，这也是万花十脉中前十位的排名方式，只有前十位才会被尊称排行，一般来说一脉的前十位都会默认是一脉之主的弟子担当，但若有人对此表示不服就可以向他不服的那人发起挑战，只要挑战成功，就能取代他的排行。
祭孮并非是傀圣的弟子，他也并非没有挑战过傀脉的大师兄，但却可以说是屡战屡败，眼看挑战大师兄之事不可行，祭孮自然就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二师兄的位置，并且他成功了，对此作为祭孮师父的扬意也是颇为自得。毕竟傀脉的前十之中除了八九十是因为傀圣只有七位徒弟而从一开始就在长老的弟子头上外，前七位里头只有二师兄被祭孮拿下，剩下的六位无一不是傀圣的弟子。能培养出一个打败了傀圣弟子的徒弟，不说扬意的水平就高于傀圣，至少也证明了他在教导徒弟方面不输于傀圣，这对于扬意来说就足矣自满了，也是因此，万花谷上下不论对祭孮的看法如何，对祭孮的实力都还是认可的，是以此番才派了祭孮去青州接人。
雪檗一直以为祭孮对竹檍的敌意是因为在路途中发生的事导致，但他万万想不到祭孮对于竹檍的不喜是从祭孮见到竹檍的第一眼就产生而来，虽说虹氏生的极好，但祭孮的相貌却只能算清秀，他过多的继承了祭敱的口鼻，以至于即便有一双肖似母亲的丹凤眼，也未能把祭孮的容貌提升太多。其实在竹檍看来，祭孮的容貌在他前世也是称得上帅气了，但在大莱朝，祭孮的相貌显然并不如竹檍的相貌来的受人喜欢，甚至于祭孮的容貌比起雪檗都稍逊一筹，雪檗是丹脉的大师兄，在祭孮入谷的时候雪檗就已经是丹脉的大师兄了，所以祭孮对雪檗不敢有太多的不喜，于是竹檍这个丹圣的五弟子就成了祭孮发泄不满的对象。
竹檍与祭孮几乎就像是两个极端，同样是幼时备受宠爱的孩子，竹檍出生修仙世家，而祭孮出生凡人世家，竹檍是竹氏少族长的嫡次子，而祭孮却是祭氏族长庶次子，竹檍的容貌自幼就引人瞩目，但祭孮的容貌从来就不是被人夸赞的重点，即便两人都是早早就明悟了资质而成为了万花谷的弟子，但竹檍却是被丹圣亲自收为关门弟子，一入万花谷就自动成为了丹脉的五师兄，而祭孮却只是傀脉长老的徒弟，傀脉二师兄的位置还是他凭着实力才夺了过来的。祭孮不能说是个心胸狭隘的人，若是样他也不可能被留在万花谷之中，但面对与他幼时太过相似却又与他境遇截然不同的竹檍，祭孮又很难不让自己对他产生不满，可偏偏他这一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这个让他从第一眼就觉得不喜的孩子，这让他的不满又增加了几分。
雪檗是知道祭孮的，他并不喜欢祭孮，倒不是因为祭孮抢了傀脉二师兄的位置，万花谷定下这份规矩就是为了鞭策他们这些一脉之主的弟子的，雪檗不喜欢祭孮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对祭孮的战斗方式不喜欢，祭孮虽然是傀脉的人，也的确在傀儡方面颇有造诣，但他的战斗方式却可以说是傀脉中最特殊的。与傀脉其他人战斗的时候至多操控两三个傀儡不同，祭孮每次战斗至少都是操控两位数以上的傀儡，他的傀儡并非是各自为战，而是早早就被他排布好了阵法存在阵盘之中，并在每个傀儡包括他自己身上都装备了各种各样的暗器机关，每次战斗的时候祭孮只要通过阵盘就能控制那些傀儡的行动，这使得即便是傀脉的人一旦让祭孮把傀儡阵放出，就只有认输一条路可走了。
对于祭孮这种有些取巧的手段，万花谷的长老和十圣甚至于谷主都是乐见其成的，这种方式虽说多少有些卑鄙，但的确不可否认是十分有效的一种战斗方式，可雪檗的性子十分有君子之风，自然就对这种手段看不上了，可即便他不喜祭孮的手段，却也承认祭孮在斗战方面是胜过自己的。因此对于师门安排祭孮保护他和竹檍回去，雪檗倒是没有太多不满，他也发现了祭孮与竹檍之间的微妙，是以他倒是颇为担心竹檍年幼，自幼又是娇宠长大的，与祭孮看不对眼这一路上怕是要出什么大冲突，可他却没料到最先爆发的居然会是祭孮。
其实要说事情也真的是小事，甚至于竹檍多半都是无心之举，不过就是他们一行人在经过一个名为金水的镇子时，遇上了几个烈风谷的人在镇子里横行霸道，烈风谷在修行界的名声实在算不上好，按说他们各种坏事也没少干，可偏偏他们又并没有被归入邪派之中，这一点也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一般来说若是遇上烈风谷的人，若是对方安安分分的倒也可以称一声道友，平常往来也未尝不可，但若遇上了烈风谷的人在外头做些恶事，那倒是可以毫无顾忌的用尽一切办法来阻止他，哪怕是要了他的性命也不用担心烈风谷的谷主会寻上门。
烈风谷的人入门之初就会被告知，烈风谷没有修为不成不能出谷的规矩，但若是出谷之后仗着是烈风谷弟子胡作非为最后惹来祸事的，不论是什么样的或是烈风谷都是不会为你出头的，本来这样的规矩一般是很难寻到门人的，可偏偏烈风谷的弟子甚至比二十顶级门派中人数最多的少林宗人数还要多一些。这也是得益于烈风谷收弟子的门槛极低，且加入烈风谷后益处甚多，同时叛出烈风谷的代价又极为惨烈的缘故，烈风谷收弟子不论你是否有修为，以前是否有仇怨，只要你愿意入烈风谷，烈风谷都会给予三个月的庇护。在此期间，不论是在谷里还是谷外，不论是何等仇家寻上你，烈风谷都会替你抗下，但三个月后你是留在谷里继续修行还是出门皆是随意，留在谷里，烈风谷依然可以庇护你，一旦离开了烈风谷，那么一切的生死荣辱就全凭自己了。
是以雪檗其实也想不通那几个烈风谷的弟子修为实在算不上高，又是什么信心敢在少林宗的附近肆无忌惮呢，最开始祭孮说要收拾这几个烈风谷的弟子时，雪檗倒是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作为君子雪檗也是看不惯这些烈风谷弟子的行为的，可在这些弟子都被抓住了以后，祭孮却居然开始考较竹檍，这就让雪檗有些不解了。竹檍即便有前世记忆在身，他又怎么能分析的出方才祭孮与那几个烈风谷的弟子斗战之间有什么优缺点呢，可当竹檍当真的提出了他的想法，并为祭孮提供了一个修改意见之后，雪檗的不解就成了惊讶，他的小师弟的前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本来竹檍为祭孮提出斗战方面的建议，祭孮既然考较竹檍了，那得到了有用的建议本来应该高兴才对，可偏偏祭孮在听完竹檍的分析之后却冷笑着把玩着茶杯，一言不发的看着竹檍，直到竹檍漂亮的小脸都有些泛白了，方才嗤笑了一声，而后不屑的道：“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啊，竹师弟？”
“祭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祭孮的话咋一听似乎没什么，可雪檗却听出了祭孮言语间的嘲讽，这让他自然便起了护犊子的念头，本来他与祭孮之间也没有交情可言，如今祭孮明显是针对竹檍，雪檗作为竹檍的师兄又怎么可能看着师弟被为难而无动于衷呢。
“什么意思？”祭孮对雪檗替竹檍出头似乎早有预料，所以听到了雪檗的话之后只是放下了茶杯，脸色甚至连变都不曾变，只是语气里的嘲讽与不屑却同样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倚着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脑后，看着雪檗严肃的脸眼中却是一片戏谑。“雪师兄倒是护着他，但你这会儿能护着他，一会儿若是遇上什么事了，你是能点中对手的一个穴位还是能伤对手一根汗毛？就算你医术再高明又如何，还不是得让我来保护你们？还有这位竹师弟，我记得他连入门礼都还没办过罢，我看丹圣的面上叫他一声师弟，他就敢对师兄指手画脚了？雪师兄，这就是你们丹脉的礼数？”
“点评并非是指手画脚。”面对祭孮的指责，竹檍是觉得十分委屈的，他之所以会对祭孮的斗战方式点评不也是祭孮主动询问的么，怎么就成了他对师兄指手画脚了，可不论是前世还是这辈子，竹檍都不是喜欢与人争的面红耳赤的性子，故而对祭孮的质问，竹檍最终只是带着几分委屈的说了一句。
“我让你点评，但我问你怎么改进了么？”听到竹檍的辩解，即便孩童特有的奶音容易惹人怜惜，祭孮也没有因此而对竹檍客气几分，反而是笑得越发不屑，还瞟了雪檗一眼，仿佛是在提醒雪檗这可是竹檍自己说的，怪不得他会利用这一点来抨击二人，雪檗看懂了祭孮的意思，眉头皱得越发厉害。
雪檗知道竹檍会提出改进并非是竹檍有意卖弄，而是竹氏的家教或者说所有修仙世家都是这般教导孩子的，修仙世家总是让孩子在提出问题后自己先试着解决一下问题，在孩子向长辈请教问题的时候也会被要求先提供孩子自己想的解决方法，而后长辈才会就孩子想出的解决方式进行评价，从而引导孩子找到最优解。雪檗幼时他父母也是这般教导他的，所以竹檍在听到了祭孮的询问后习惯性的给予了解决方式，这点实在不能说是竹檍有意为之，雪檗相信在万花谷这么多年，祭孮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可他偏偏还是拿这个问题来为难竹檍，这就不是指点而是刁难了。
“祭师弟，适可而止。”虽然雪檗知道祭孮的用意，可祭孮没有询问竹檍怎么解决是事实，所以祭孮要借着这点来为难竹檍也不能说他是故意的，雪檗能做的也就是提醒祭孮，不要做的太过分，若是太过分了那丹脉上下多半是饶不了他，对于雪檗的这句话，祭孮倒是没有反驳。
“呵，既然雪师兄你都开口了，那就罚他今夜把四书给抄一遍吧，竹氏我记得在都城的人也不少，竹师弟必然该是懂得四书，这东西可比咱们谷里平日里让师弟师妹们抄的少多了，雪师兄，我够仁至义尽了罢。”其实祭孮也知道他不可能拿竹檍怎么样，竹檍可是丹圣的关门弟子，又是襁褓中就明悟资质且一路成长起来悟性与天赋皆是顶级的天才，哪怕如今还没正式的举行入门仪式，祭孮也知道他根本不能真把竹檍如何。
祭氏是寻常凡人的世家，祭氏虽说这姓氏不好所以难以谋到一个有权的行当，但祭氏却是实打实的书香门第，祭孮自然从小也是读着四书五经长大的，因此抄书这种操作在祭孮小时候可以说是屡见不鲜，甚至祭孮到了万花谷以后也常抄书，故而祭孮罚竹檍抄书，这是他认为最容易从雪蘗手中获得同意的一个办法了。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折腾竹檍，至于怎么折腾并不重要，只要竹檍不痛快了那祭孮就高兴了，这种乐趣也只有这一路上才有了，等竹檍真的入门之后竹檍就是祭孮的师弟，祭孮就不能再如眼下一般肆无忌惮了，因而自然要能快活一回是一回。
果不其然，对于祭孮抄书的这个要求，雪檗没有什么犹豫就同意了，竹檍对四书自然是熟的不能在熟了，不论是前世还是这辈子，他都是把四书全部通读了一遍，尤其是这辈子更是深深的记在了脑子里，就好像把四本书都搬进了脑子里一样，每页写了什么都一清二楚。就因为他清楚，所以他才知道祭孮的恶意，四书的字不少，还有不少重复的字句，更何况祭孮以竹檍出生竹氏为由，拒绝为竹檍提供一套四书参考更是让竹檍明白了祭孮的用心，但凡竹檍的记忆力离前世所谓相机式记忆还差了那么一些，都有可能导致竹檍抄的书全功尽弃。
对此竹檍不免庆幸祭孮对自己到底不算了解，竹檍这一世除了有绝佳的记忆力，还有哪怕雪檗都不知道的一门绝活，他可以一心两用，竹檍不知道这是不是天道给予他的补偿或者馈赠，但在抄书的时候这个绝活的确帮了竹檍许多。左右同时开工，默写的还是两本完全不同的书，等雪檗进来看到这一幕时，愣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竹檍这样的能耐在万花谷也不是没有，但却远不如竹檍这般熟练，同时写出来的字也没有竹檍控制的这般工整。
“小师弟这本事是练了多久？难道令尊很经常罚小师弟你抄书么？”因为担心贸然打扰会让竹檍分心导致抄错了书，所以一直坐在椅子上喝茶的雪檗，在看着竹檍同时的搁下笔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后，还是忍不住打趣了一句，他的这个小师弟在他眼里一直是个乖巧懂事规矩的典范，突然有一天发现他竟然可能有另一面，如何能让雪檗不好奇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