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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现实 你不必对他 ...

  •   “雪师兄何出此言?”竹檍放下了笔,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小炉上的铜盆里温着的手巾,一面为自己敷手一面疑惑的看着雪檗,他对雪檗的话的确有些费解,虽说会有这能耐很容易让人想到经常抄书,可为何非得是被罚抄而不能是自己抄书呢。若是雪檗对竹檍不了解,竹檍倒也并不奇怪雪檗会如此想,可偏偏雪檗并非对竹檍一无所知,却依然想到这上头,这就让竹檍多少有些困惑,他究竟在这位师兄的眼里是何等调皮的孩子。

      “倒也不能怪为兄想到此处。”竹檍目光中的疑问毫无掩饰,雪檗作为一位行医多年的医者自然轻易就判断出了竹檍的意思,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茶杯,讪笑的解释。“你这功夫为兄昔日在师门中也曾见过,只那些同门莫不是因着常常被罚抄,不得已方才练了出来,为兄自知你乖巧,但若非今日亲见,为兄也不信这世上竟会有人不是因着罚抄,也练出了这等能耐,竹师弟,还好师父早早收了你,否则只凭你这一手字,符圣与阵圣便会抢着要你了。”

      对于雪檗的解释,竹檍的确沉默了一瞬,他也不好与这位未来的大师兄解释就,他这手本事还真是因为罚抄才练出来的,只不过不是这一世,而是前世,前世的竹檍虽说一直是好学生,可好学生不代表不会被罚抄。只不过前世的竹檍练出来的也只是能同时抄两遍一样的内容,能一手写一份内容,还是在这一世才练出来的本事,他练这本是为了日后去万花谷抄书用,倒是没想到竟然先在路上因为罚抄而被雪檗先发现了。

      不愿在这问题上过多纠缠,事实上竹檍直到现在也不敢确定父母与师门是否知道他带有前世记忆的事,所以在没确定之前,不去与任何人提及此事是最稳妥的方式。因此竹檍将关注点放在了雪檗所言,他这一笔字会让符圣与阵圣抢他,符圣与阵圣是什么意思,现在是谁他都知道,但抢他,这就让竹檍费解了,是以疑惑的蹙眉看着雪檗,“为何符圣与阵圣要抢我?”

      “这倒也并非什么隐秘,这一代的符圣潭胤与阵圣泉慷是表兄弟,二人皆是出身凡人家庭,潭圣出身的潭氏倒是个世家,世代书香,尤以书画闻名,而泉圣出身的泉氏虽不是世家,但泉圣的父亲涵润居士正是潭圣祖父敏公的学生。”对于竹檍的这点疑惑,雪檗意识到他应该与竹檍说一说师门里的一些人和事了,就比如他用来举例的符圣与阵圣一般,示意竹檍过来,雪檗早就发现了竹檍的动作。对于他来说这实在太熟悉了,早年他学写字的时候,丹圣也曾如此教他,所以在竹檍听话的走到雪檗面前后,雪檗便让竹檍坐下,一面为竹檍按摩手,一面将符圣与阵圣对书法的执着娓娓道来。

      “当年敏公膝下三子一女,敏公不舍女儿远嫁,便有意在学生之中为女儿寻一个留嫁,按说敏公的学生并不少,其中凡人世家出身的也并非没有,涵润居士之所以能入了敏公的眼,便是涵润居士愿意在娶了潭娘子之后与潭娘子一起住在潭家。”世人嫁女不过两种说法,一为远嫁,一为留嫁,但这留嫁之中又有一种颇为特殊,便是如这位涵润居士一般娶了妻之后却住在岳家的,虽说日后夫妇的孩子依旧随父姓,但实际上其父的地位在世人眼中与赘婿是无二的。

      竹檍在得知阵圣的父亲竟是如此娶妻之后,也多少是有些惊讶的,竹檍这一世是世家贵子,而前世亦是不屑吃软饭的,他自然不能理解这位涵润居士为何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于竹檍的疑惑,雪檗倒也并不奇怪,从袖中摸出了一盒药膏为竹檍均匀的涂在手上,并将药膏递给竹檍后,雪檗也为竹檍解答了疑惑。

      “这是詹师叔祖调配的霞蕊膏,日后写字抚琴之后用一些,有利于保持双手的敏锐,对于咱们丹脉的人来说,手的敏锐度可是很重要的。”自顾自的端起一旁的茶嗫了一口,雪檗方才继续先前的话题。“你也不必奇怪涵润居士为何会如此选择,泉氏即便是出了泉圣,如今也依然还是凡人家族而非凡人世家,泉氏一族世代住在雍州桐郡安青府治下的溪中镇里,而且大半族人还是住在离溪中镇还有半日功夫的丰泉村里。你是竹氏的郎君,大约不知道这些村子里的人,日子过得并不算好,涵润居士便是出身丰泉村,他家中人口众多,只涵润居士就有兄弟五个,家里不能说家徒四壁倒也差不多了,潭夫人可是敏公的掌上明珠,又是潭氏的娘子,涵润居士也是有自知之明,方才愿做半个赘婿。”

      “但他可以选择不娶潭夫人。”沉默的将雪檗递来的霞蕊膏收起来,竹檍准备晚上好好把这药膏分析一番,试试利用他现在的知识能否逆推出这种药膏的配方,至于雪檗的解释,竹檍却是在雪檗话音落下便有了自己的判断,在他看来这位涵润居士之所以会选择做半个赘婿,归根结底还是贪富念贵。

      “他没得选。”看出竹檍对泉圣父亲的不屑,雪檗却是脸色一正,甚至放下了一直把玩着的茶盏。“外人都以为涵润居士是主动表达愿意娶了潭夫人之后住在潭家才得了敏公的青眼,但实际上在此之前,敏公与敏公的两位公子都已经表达过他们有意让涵润居士娶潭夫人的意思。涵润居士倾慕潭夫人是事实,他也自知家境不好,不愿拖累潭夫人,但无奈潭夫人极信占卜,在她及笄那年潭夫人曾遇上过一位衍天宗的红尘使,这位红尘使为潭夫人占过一卦,而符合卦象的人正是涵润居士。潭夫人认定了涵润居士就是她的夫婿,敏公疼女儿自然会尽力促成,涵润居士是因敏公才得以入学,面对恩师的暗示,涵润居士并没有拒绝的余地,也亏得他对潭夫人确有仰慕之意,此事才算是圆满。”

      “我之所以与你说这些,一来也是让你知道一些忌讳,比如在潭圣面前,万万不可说涵润居士的坏话,泉圣的性子好,对此事也并不那般在意,但潭圣是嫉恶如仇又极重规矩之人,万花惩恶使的首位便是他老人家。你若在他面前也露出对涵润居士的不屑,便是师父也保不住你,定是要被他罚的,到时候只怕我这个大师兄也逃不了,所以这点你需得谨记为好。”看着依旧一脸平静的竹檍,雪檗却是又恢复先前的平和,脸上也挂上了笑继续解释:“至于这其二,便是解你先前的疑惑,泉氏一族虽说不是世家,可泉圣与潭圣一般是在潭氏长大,二人在书画一道上都极有天赋,虽说他二人早有弟子,但依他二人的说法,这些弟子之中有在阵法天赋与符篆天赋上令二人满意的,但在书法天赋上却无一人令二人满意。以至于他二人常常哀叹他们的书法之道怕是会失传了,为兄的书法天赋虽也不入这两位的眼,但在鉴赏之上还是有几分自信的,竹师弟你的字虽因你年幼,尚有力道不足之处,可这天赋却是表露无遗,不过师弟你也不必遗憾,只凭你的天赋,假以时日,你定能走出属于你的书法之道,自己的东西总比别人给的强。”

      “师兄的话,我不太懂,我为何要遗憾?”对于雪檗给出的理由,竹檍一时间是有些哭笑不得的,前世的时候他的字写的不算好,所以他以为这一世他也是在书法上没有天赋的,没想到这一世他不仅在动手能力与理解力上有了质得飞跃,甚至在书法天赋上他也有了长进。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极大的惊喜,身在大莱朝七年,竹檍深知一手好字对于当世人的重要性,所以他从雪蘗处得知了他的评价之后,多少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一世他不必为了自己的另一张脸而担忧了。

      “你……罢了,日后你自然就明白了,但为兄还是那句话,你有天赋,对于一些事并不必一味只想着外人的指点,只要你善用天赋,你自然也能收获属于你自己的东西。”雪檗并不能说擅长安慰人,但是只想一想竹檍的家世和关于他的传闻,就不难明白竹檍或许还真没意识到他错过了什么,在如今的竹檍看来,虽说二圣的名头大,但也只是在阵法与符篆之上,对于二圣的书法成就,竹檍并没有一个很明确的体会,自然也不懂能得这二人指点机会的难得与珍贵。雪檗对此事心知肚明,但他并不准备在这里与竹檍吹捧二圣,他认为等竹檍到了万花谷自然也就明白了,更何况若是那些传闻是真的,那他这个小师弟很多时候需要的只是提供信息,而不需要夹杂太多的个人见解与情感。

      对于雪檗的态度,竹檍是有所疑惑的,竹檍的前世并不是擅长揣测人心的,这一世虽因着出身世家的缘故,多少是学了些,但身为竹氏的嫡次子,又是备受宠爱的那一个,在他面前耍心眼的人不少,但真正会为了算计他而出现在他面前的却不算多。故而竹檍学的那点揣测人心的办法,这么多年不仅没有进益,反而还有些退化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看不出祭孮的恶意而中了祭孮的算计,看雪檗似乎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竹檍便回到桌边收拾着他已经抄好的两本四书,并准备抄写剩下的两本。

      “竹师弟你是真准备把这四书都抄一遍?”看见竹檍的举动,原本一派轻松喝茶的雪檗不由顿了顿,方才蹙眉起身,径直走到竹檍身边,伸手便拦住了竹檍的动作,看着竹檍困惑不解的眼神,没好气的抬手就在竹檍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先前我之所以没拦着祭孮,是因你此番行事确实有所不妥,虽说咱们这样人家教导子弟大多相似,提问便是考较,说不出点东西反而是要挨罚。可祭孮并非世家出身,你日后行走在外,遇上如祭孮这般出身的仙人不会少,允他罚你也是让你吃个教训,日后遇上这等情况,需得分清到底是考较还是仅仅只是提问再回答。但你抄两本做个意思也就是了,他是傀脉的二弟子,你也是丹脉的六弟子,你抄两本是给他面子,若你全抄了就过了,剩下两本你便不必管了。”

      “可祭师兄说的是要抄四本,若只交给他两本,怕会让祭师兄不快。”对于雪檗的提点,竹檍并非不能接受,听了雪檗的话竹檍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词就是凤凰男,虽说祭孮比起竹檍前世那些凤凰男在心态上还是好了不少,但大体上还是相差不多的,所以在听到了雪檗的话之后,竹檍便皱了眉。

      “自然不会让你只交两本给他。”见竹檍能听得进劝,雪檗对这个小师弟自然也多了几分真心,雪檗对竹檍的了解不能算少,所以他很明白自己的资质是不如竹檍的,固然因为入门早而得了大师兄的位置,但他能给竹檍帮助的时间注定不会太长。仙人们总说修行这种事就是财侣法地四字,雪檗愿意与竹檍结个善缘便是想占这侣一字,相比与那些固执的人结交,竹檍这般能听得进劝又有资质的自然更受人欢迎,也更容易获得真心,所谓投桃报李,不外如是。

      抬手放出了两个人形傀儡,满意的看到了竹檍惊讶的表情后,雪檗笑着给傀儡们下了指令,让傀儡模仿竹檍的字迹把剩下的两本书抄完,便带着竹檍坐到堂屋里喝茶,看见竹檍不时的回头看那两个傀儡,雪檗好笑的放下茶盏,敲了敲桌子,方对竹檍介绍起来。

      “这两个是玉都傀儡,等你入门以后也会配给,万花谷的规矩,每个弟子入门之后都会配给一个玉都傀儡,一个含齿傀儡,两个趺傀,两个霜楚傀儡,两个鹤列傀儡。我之所以有两个玉都,是因我是丹脉大师兄的缘故,你是师父的徒弟,等你入门之后亦能得两个玉都。另外每个弟子还会有一个哑婢两个哑仆近身伺候,若是男子,则多一个哑仆一个下仆,若是女子,则是多一哑婢一使婢,各脉的十大弟子还会多一个哑婢,当然,你若喜欢且养的起,多要几个也不是不行。”顿了顿,雪檗喝了一口茶,便看出竹檍的不解,这也并不奇怪,当初他知道这些的时候也是如竹檍一般,自顾自的斟茶,雪檗继续道:“你也不必惊讶,顶级仙门的弟子身边大多是有仆婢服侍的,不过别的仙门弟子多,故而他们也只有那些资质足够的弟子才能有这等待遇。万花谷的人少,是以才能做到每个弟子身边都有人伺候,为的也不过是让咱们都能专心修行,不必被俗事所扰罢了。”

      “雪师兄,若只是仆婢倒也不难理解,但万花谷何来这般多的哑仆哑婢?”作为世家子弟,竹檍对万花谷蓄有仆婢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但他无法理解的便是万花谷哪来这么多的哑仆哑婢可供使唤,莫不是这世上所有失了声的都去了万花谷不成。只他这问题一出口,便看见雪檗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色,又听他轻笑一声,竹檍便知道或许这些哑仆哑婢的来源并非如他所想,果然,他从雪檗口中得到的答案让他第一次直面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竹师弟当知道,世人之所以不敢轻视万花谷,除却咱们是顶级仙门实力莫测且医术高明以外,还有一个缘故便是万花惩恶令。”把玩着茶盏,雪檗似笑非笑的看着竹檍,说话间却是一派漫不经心。“万花惩恶令一旦发出,便不是一人一家之事,凡是得了惩恶令的,得令之人自不能生,但其族人亲眷乃至世仆,自令落之日便皆入了聋哑簿。聋哑簿中人皆居于瘖谷三山,他们入谷之时便会被打入禁制,散其修为,绝其灵根,外傅之上便蔽其五觉,各自配对后囚于丝萝村中繁衍子嗣。而那些黄口小儿则以孩提为限,未至孩提的绝其言辞,与丝萝村与朱陈山里新生的婴童一齐居于罄露山,总角垂髫则居于衔璧山,闭其口舌灵智再由人教导。后者会被充作瘖谷杂工,负责维持瘖谷的运作,前者便是哑婢哑仆的来源了,一般来说,哑婢哑仆都是在他们四岁的时候便开始学习如何伺候人,你也不必觉得他们可怜,对于他们来说,能被选做哑婢哑仆可是好事。”

      “好事?”不得不说竹檍在得知哑婢哑仆竟是这般出身之后,心里头多少是有些怜悯,带着前世的记忆在此刻显得分外格格不入,毕竟在竹檍的前世罪不及家人这个观念早已深入骨髓,并不是在大莱朝七年便能改变的,而听身为医者的雪檗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更是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自然是好事,”好笑的看着竹檍,雪檗倒是想不到他这个小师弟竟然会这般善良,虽说这样的善良很难得,但却并不可取,故而雪檗并未多劝,而是继续道:“你可知朱陈山的哑奴鲜少有活过而立的,便是陪台村的那些哑隶至多也不过就是古稀罢了,但作为咱们身边的哑仆哑婢,他们大多是能活上两百岁的,若是遇上个好享受的甚至还能离开万花谷见一见外头的世界。就比如你三师兄苑峻,他若出行身边必定要带四个以上的哑婢伺候,他身边的哑婢大多都跟着出去过,也就是哑仆哑婢之间私下里不能相聚,否则他身边那些个哑婢必然也是风云人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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