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童年 香巫教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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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竹檍在出生了三个月后就已经定下了大名，抓周宴后大名就正式入了竹氏族谱不同，竹枢的这个五儿子从被竹舒氏带到院子后，就似乎被所有人都忘却了，哪怕竹剀来竹檍这儿的时候也对这个就住在竹檍对面院子的这个名义上的孙子视若罔闻，所以一直到现在那孩子身边的人都是五郎五郎的称呼他，事实上若非是竹枢之前的行为太过愚蠢，竹氏就压根没想认下这孩子。可随着那孩子慢慢长大，他的名字叫什么，他是不是入竹氏族谱就成了一个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问题，竹檍对这个问题是没有过问的权利的，所以他也从没去过问这件事，他每日的生活依旧是在藏书楼里一待待半日，而后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休息，现在竹檍还小，所以他能做的除了看书也只能学一学下棋和听一听音乐培养乐感了。万花十脉中本就音脉，竹檍既然是万花谷的弟子，那么琴棋书画自然是都要懂得的，而这对于竹氏这样的世家来说本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对于世家子弟来说，琴棋书画这些本也就是他们自幼的必修课，只是竹檍开始学习的时间比别的孩子早太多太多了。
上辈子竹檍的毛笔字也就是能看而已，还都是因为小学时候学校要求才学会了，等到了中学以后毛笔字就被完全丢下了，至于硬笔，竹檍有时候都很庆幸得亏他学的医，这字写的再差也不怕，若是学了那些很讲究字迹的专业，那他少不得还得下一番苦工练练字了，因此到了这辈子竹檍别无选择，必须写好字。在大莱朝字可以说是人的第二张脸面，尤其是对于世家子弟来说，你的字若是不好看，哪怕你长得再好也只会被人称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已，毕竟很少有学识渊博的人却有一手见不得人的字，但眼下却不急，竹檍毕竟还是太小，手上的力量不足不说，骨头都还没长结实，这时候就开始学写字很容易手就会变形，这对世家子弟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世家子弟不仅要求脸得长得好看，四肢手足也不能有什么畸形残疾，所以在竹檍想开始学写字的时候，竹舒氏很认真的告诉了儿子后果，便顺利的让竹檍打消了念头，不能练写字，但有些事是可以开始锻炼的，比如竹檍就会每日有意识的保持抬臂的动作，以增强手臂的力量，并且会有意的抓握手指，以锻炼手指的灵活度和力量。这些本就是世家会在子弟年幼时候教导他们去做的，竹剀和竹舒氏小时候也都经历过，如今看到儿子会自己主动的去做，夫妻二人心里头多少是有些百感交集的，有这般懂事的孩子固然是好事，可孩子会这般懂事，不难想象在这孩子的前世是经历过什么，竹剀倒是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这孩子是受过苦所以能吃苦，但竹舒氏更多的就是心疼了。
父亲与母亲看待事的角度总是不同的，就如对于竹檍的那个最后被定名为竹侠略的侄儿，虽然姓了竹，虽然也还是竹枢的五儿子，但却并没有被计入族谱之中，在族谱之上，竹枢的五儿子被记为佚名，这算是竹氏最后的妥协，对于竹氏的大部分人包括竹剀本身，对竹侠略的态度都是只要他不学坏，活着就行。可竹舒氏到底是养了他这么久，虽然没有亲力亲为，可也的确算得上朝夕相处，再加上竹侠略本身也是个聪明的，打懂事起就知道他的身世尴尬，不是真正的竹氏儿郎，而是一个被死去的生母带进门的拖油瓶，所以便日日都会到竹舒氏跟前撒娇卖乖，即便知道这孩子是有目的的，但面对一个一直看着长大的孩子，竹舒氏很难狠下心来如竹剀一般视若无睹，所以在竹侠略四岁那年，这个孩子第一次正式的出现在了竹檍的面前。
五岁的竹檍早已经开始了竹氏子弟正常的开蒙，一般世家的子弟都是在六岁开始发蒙，但早一些的也不是没有，竹檍四岁开始入学发蒙只让所有人认为竹氏是出了个神童，倒是没人想到别的地方，这也是竹舒氏和竹剀商量后希望的结果，虽说在这个世界夺舍或者大能转世这种事并非是什么稀奇的事，但能带着凡人的记忆出生却实在算得上是一件稀罕事了。竹檍身为襁褓中便明悟资质的，本就受外人瞩目，若再加上这一个，竹剀和竹舒氏都担心竹氏能不能护住这个儿子的周全，所以夫妻二人在商量后决定让竹檍在四岁再入学，毕竟一旦入学就要开始学写字了，让儿子的手长结实点再开始学习，对儿子也是一件好事。对于夫妻俩的决定竹檍是没有任何意见的，在这两年的藏书楼生涯中，竹檍已经确认了一件事，他上辈子本就算得上不错的记忆力到了这辈子更是得到了质得飞跃，过耳能诵过目不忘不说，便是理解力上也有了极大的突破，上辈子他对于书本上的知识，只能说是记住了，但却也只是记住了。他不懂得灵活运用，也不能很好的把图片和文字的描述与实物完全的比对上，所以现在他再想想上辈子他最后只考了一个211当真是因为照顾两个弟妹耽误了复习所致么，恐怕也不是那么肯定了，他上辈子最擅长的也只是背诵而已，两脚书橱并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亏得他一意孤行选择了文科这个相对而言有了足够好的记忆力，总能得到一个不错分数的分类，恐怕他最后连211都考不上。若非如此，他上辈子也不会在背了那么多的本草以后，却连最基本的分辨药材都做不好，不过好在这辈子这种困境不会再发生了，他这辈子的理解力与上辈子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得益于有一个成熟的学习习惯，竹檍在藏书楼可谓是如鱼得水，从书里他几乎摸清了所有他想要了解的东西，也学到了很多他上辈子无缘接触的东西。
上辈子竹檍背的书很多都是与学校的学科有关，学科之外的书他读过背过的其实并不算多，这些知识里头那些物理化学生物之类的知识他在出生以后就不曾再去翻阅，如今不能说全部忘了，但也的确淡了许多，倒是那些在这个世界用得上知识他因为时时回顾才能对他有所帮助，在这些知识里头，他最丰富的还是医学方面的知识，而最薄弱的自然是在琴棋书画上头。在他前世书因为小学时候学校要求，稍微接触过一段时间，其余的三样皆是有所耳闻却从未接触，身为世家子弟不懂这些是万万不行的，身为万花谷的弟子不懂这些更是会被视作师门败类，故而当竹檍从书本里得知了万花谷弟子要求六艺俱通，四好皆精之后，毫不犹豫的就开始找棋谱琴谱学习起来。也就是在学棋的过程中他发现了这辈子在理解力上的大飞跃，按理说一个四岁的孩子棋艺不会有多高，但若是这孩子有着成年人的思维，那他的棋艺进展起来就自然不能与寻常小孩相提并论，更不要说竹檍在弈棋上还是有些天分的，两岁学棋，到了竹檍开始发蒙入学的时候，竹檍那位比他大了五岁的三十六堂哥竹楠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虽说竹楠在竹檍的哥哥里头算是在棋艺上头最没天分的，可毕竟比竹檍大了五岁，学棋的时间也比竹檍长了一年，偏偏却下不过竹檍，这让竹氏家塾里头那位教弈的教导竹坴大有捡到宝的感觉，他也知道竹檍是万花谷的弟子，日后他去了万花谷自然会有国手教导他，可至少眼下竹檍还在竹氏家塾求学，那这弈棋一道上的蒙师，他竹坴是当定了。这种想法不仅仅竹坴一个人有，除了那位教导丹青的教导觉得竹檍在丹青一途上实在少了些灵气外，其余的教导对竹檍都是当成了宝，毕竟一个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又样貌精致，斯文有理而且有肉眼可见远大前途的孩子，谁又会不喜欢不愿意结交一份善缘呢，竹檍的礼仪是竹剀亲自教导的，因为知道儿子能够理解，所以竹剀在教导竹檍的时候从没因为儿子年幼而稍有放松。竹檍也知道竹剀对他的严格是为了他好，是以他也并未真像那些孩子一样因为学习的辛苦而哭闹抱怨，这点让竹剀对竹檍自然是满意且惋惜，若是竹檍的容貌资质稍平庸些，那他一定会抛弃竹枢转而好好教导竹檍，让他来接手整个竹氏，但看在竹舒氏的眼里却坚定了竹舒氏要为了保护儿子而努力修行的心。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如此，竹舒氏才会将竹侠略带到竹檍的面前，在竹舒氏看来不论是在家族中也好，还是去了师门里头也罢，竹檍身边总该是要有一二个能信任的帮着跑腿的人，而竹侠略就是竹舒氏为竹檍选择的那个人，竹舒氏相信只要竹侠略能认清现实，就该明白跟着竹檍是最好的选择。竹檍的师门是万花谷，是这片土地上二十个顶级仙门之一，比起香巫教的势力只强不弱，而且还不像香巫教是被唾弃的邪派妖教，再说竹侠略的生父只是香巫教的一个普通弟子，在宗门里无权无势，对于这些邪派妖教来说无权无势的普通弟子本身就不算安稳，不比竹檍，因为资质出众日后进了宗门必然会有师父罩着，即便只是个普通弟子，在万花谷中想安稳度日总非难事。两相比较起来，竹侠略不难做出选择，但奈何不论是竹舒氏还是竹侠略都算错了一条，虽然竹舒氏是为了儿子好，虽然竹侠略的确认清现实并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但竹檍却并不准备收下这个跑腿的跟班，竹舒氏因为家世所限，并未真正的踏入修行的世界，所以她并不知道香巫教的邪门之处，可竹檍却从藏书楼的书里找到了端倪。
在藏书楼里的一本不知是哪一位先祖收集到的游记中记载了一件事，那个游记的作者宏博真人在年轻时曾随着同门一起追杀过一位香巫教的妖女，这妖女也的确被他们平灭了，可在这妖女死后二十年，这个宏博真人却又发现了这个妖女的踪迹，虽说容貌上与那妖女有些不同，但眉眼间还是能看出是那妖女的痕迹，且名姓与行事手段皆与那妖女如出一辙，彼时宏博真人的修为有成，便又一次平灭了这妖女。可这件事却并没结束，这个妖女前前后后共被宏博真人和其弟子与其他同门平灭了不下十次，直到写这游记的时候宏博真人也不知道这妖女是否真的被平灭了，宏博真人认为香巫教大约是有什么替死之术，但竹檍却并不这么认为，在经历过自己带着前世记忆重生之后，竹檍认为香巫教恐怕也是掌握了类似的手段。而香巫教弟子施展这个手段的媒介多半便是血缘关系，不论是自己的兄弟姐妹也好，还是儿女也罢，总是要有血缘关系才能实现，且从宏博真人的描述中竹檍猜测，这个被作为夺舍或者说重生之身的，多半还是儿女才能做到眉眼与本尊近乎一致，因此在竹檍知道竹侠略是南里侠的儿子之后，竹檍就在时刻提防着竹侠略。他不知道竹侠略现在究竟是竹侠略本身还是已经被南里侠占据，但不论竹侠略是否被占据，放这么一个明显不会安分的人在身边，竹檍可没有信心能随时制服他，对于儿子隐晦点出的顾虑，竹舒氏也陷入了沉思，她虽然知道这事应该告诉竹剀，但她也知道，一旦竹剀知道这事，竹侠略的下场多半不会有多好，看着竹侠略小小年纪就在她面前刻意的讨好卖乖，竹舒氏到底是有些不忍。
“檍儿，你所说的终究没有证据，再者说，侠略若是已非自己，那他又岂能安分的待在竹氏，岂不是早早就离去了？檍儿，既然侠略还是他，那你又怎知不能改变他的命运？檍儿，娘虽不知如今那地方是如何的光景，但娘当年在师门之时，见到那些师兄弟身边都是有人跟随的，你身边若是无人，终究是不妥啊。”顶着儿子不赞同的眼神，竹舒氏还是试图在劝一劝儿子，在她看来，若是香巫教真的有这样的能耐，怎么可能会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人知道，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些顶级仙门和顶级的修仙世家是知道的，但他们这些寻常些的就并不知情，可即便如此，真到那天也不可能是毫无征兆，到时候竹檍必然已经是在师门里了，能打到时候再平灭便是。
“阿娘糊涂，侠略不论眼下是不是他，日后他必然逃不过变成南里侠的命运，不过是或早或晚罢了，他的资质不算好，却也是真仙种子，南里侠不过是香巫教一个寻常的弟子，他想要有子女虽不难，可想要个真仙种子的子女却并不容易，侠略必然是他的选择之一。孩儿虽不知道这香巫教的手段到底是什么，可从那游记中猜想，只要南里侠身死这手段就会生效，阿娘又如何能知道南里侠何时会身死呢，阿娘，你莫不是忘了侠略脖子里的玉，这游记在藏书楼之中，孩儿能看到，父亲与长老们未尝不曾看过，若非如此，他们又何必给侠略戴玉呢？”竹檍知道竹舒氏会心软，所以他倒也并未觉得竹舒氏劝他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原本他以为他的母亲是个极其冷静的女人，可从他母亲对他的无限溺爱也能看出，所谓冷静也只是因为竹舒氏没有遇上真正值得她掏心掏肺的人罢了，一旦遇上了，她也就是个普通的女人，竹舒氏之所以会劝竹檍，不是因为心疼竹侠略，而是因为心疼竹檍，正因为如此，竹檍才实在无法与竹舒氏生气，也只能耐心解释道：“至于孩儿身边的人眼下是不急的，孩儿到时候入谷时也只是寻常的弟子，孩儿听父亲提过，万花谷素来会为门下弟子配备使唤的仆从与傀儡，若只是跑腿之人，孩儿确是不缺的，即便是缺了，那孩儿也只能从万花谷那些弟子里头选，阿娘仔细想想，您那些师兄弟们身边的人不也都是师兄弟么？”
“娘知道万花谷会给你配仆从，但那些人又如何能与侠略一样呢，他终究顶着竹姓，到底会……”同样的话当年竹妘与竹舒氏说，竹舒氏便是觉得竹妘对弟弟不友爱，但如今竹檍亲自与竹舒氏说，竹舒氏却觉得儿子到底还是个孩子，大约他上辈子并不曾经历过这些，所以不知道，竹舒氏在师门的时候也见过师长从唐家堡买来的傀儡，一个个长得高大威猛，实在骇人的很。即便知道万花谷的傀儡素来以精巧著称，但因万花谷的傀儡从不外卖，竹舒氏的师门自然没这等运气能拿到一个，因此在竹舒氏的理解中万花谷的傀儡与唐家堡的傀儡区别也就是一个大一个小，那样骇人的傀儡即便再听话又如何能比的上仆从贴心呢，可她没想到这次竹檍却直接打断了她。
“阿娘当真认为，侠略会忠心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