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居然是万花》聿玄瑛

11、侄儿 这个孩子居

　　对于竹檍来说，他所缺乏的就是时间，他需要有足够的时间来让自己成长，以便自己到了万花谷以后不会让人对他感到失望，他很清楚如果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在被发现名不副实或者差强人意后，会面对怎样的尴尬，前世的他就是这样，而这辈子他不愿意再重蹈覆辙。所以在竹舒氏的眼里看到的只有小儿子日复一日刻苦的学习，竹舒氏大概能猜到小儿子的想法，但这反而让竹舒氏对小儿子越发的心疼，在她看来她的小儿子已经足够优秀了，这么点大的孩子，就已经拥有了这样卓越的资质，还有前世的记忆可以作为参考，不论日后他的修行路走的如何，至少她的小儿子日后不会是一个庸庸之辈，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便已然足够了。但竹舒氏也明白，在她看来她的儿子自然是千好万好，可在竹剀眼里，竹檍也只有被确认了有足够顶尖的资质以后才被竹剀所认可，竹檍本就不是寻常的小孩，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儿子上辈子活了多久，可既然能被确定是医道中人，至少也得是活到了成人，一个成人会明白他父亲对他的期许并为此努力，这一点也不奇怪，是以竹舒氏虽然心疼儿子，却也从不曾去阻止他。
　　有了竹舒氏的默许，竹檍在藏书楼的时间渐渐的越来越长，从藏书楼里一些从竹檍出生开始就有的疑惑，竹檍都得到了解答，比如为什么甘草在这个世界被称为红蜜根，竹氏的藏书楼里有足够多的医书，其中也不乏本草，从这些书里竹檍发现他前世所有的药材在这个世界都是一样存在的，但在这个世界这些药材大多是换了名字，但药性却是相差无几的。有了这个认知，竹檍的确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前世那些医术里所记载的方子在这个世界一样可以使用，这对于上辈子只是个中药学学生的竹檍来说这就足够了，他之所以需要求证这件事倒不是说他这辈子想实现上辈子不曾实现的梦想做个大夫，而是他觉得这些药方或许可以拿出去做成成药换点零花，毕竟藏书楼的书虽多，却没人告诉竹檍，竹氏其实是医药世家。在竹檍的上辈子，古代士大夫家里大多是有医书的，因此竹檍也是认为竹氏的藏书楼里之所以有医书只是因为竹氏也是个世家，虽的确困惑过为何竹氏藏书楼里的医书这么多，但却出于担心暴露他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不曾开口询问，这也导致这个误会一直误打误撞的直到竹檍五岁那年才得以撞破。
　　在竹檍开始进入藏书楼半年后，竹妘的婚期终于定了下来，也是在竹妘婚事定下的同一天，竹枢的第四个和第五个儿子前后出生，这两个孩子的生母都是竹枢的妾室，按理说，在竹枢的夫人竹云氏早已有一子一女傍身的情况下，两个庶子的出生并不会在竹氏引起多大的反应，可偏偏问题就出在竹枢的五子身上。这个孩子的母亲商氏是竹枢从外面带回来的一个凡人，修仙世家之中即便是妾室也大多是有资质的真仙种子，再不济也得是伪仙，极少会有凡人能称为修仙世家的妾室，即便有，大多也是在那些不受重视的旁支身上，但偏偏，竹枢身为竹氏的下一任的少族长，他带回了商氏，偏偏竹枢带回商氏的时候，商氏已经身怀六甲即将临盆。竹剀对儿子这样先斩后奏的做法大为恼火，虽然竹枢一再强调这个孩子如果不是真仙种子他会亲自处置，不会让族里为难，但该有的惩罚依然是不能少，毕竟竹氏之中也不是没有人对凡人女子动了心思，可都拘泥于规矩不敢逾越，现在竹枢身为下一任的少族长却带头犯错，这让竹枢在族里的声望大受打击。而这个商氏所出的孩子自然也就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事实上商氏虽说月份不小了，可在竹妘确定婚期的那一日的确并没有到瓜熟蒂落的时候，商氏之所以会早产全是因为与竹枢四子的生母黎氏的缘故，与商氏一般，黎氏也是竹枢从外头带回来的女人，但黎氏比商氏好的一点在于，黎氏在入竹氏之前便已经成为了伪仙，并有了一定的修为。即便伪仙在修仙世家中是不被看中的群体，可伪仙那也终究是仙，是能修行有修为在身的，只要有修为能修行，配合各个修仙世家的秘术，诞育下真仙种子还是概率极大的，不像凡人与仙人的结合，生下的孩子大概率只能是伪仙，这才是为什么修仙世家的子弟大多不会与凡人结合的关键。
　　黎氏很清楚她与商氏的区别仅仅只是一次点元，虽说点元也不是每个凡人都能成功脱凡入仙，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黎氏不能让商氏有这个万一，她与竹云氏不同，她本就是靠着美貌与宠爱在竹枢的后院生活，现在她又有了孩子，若她只是孤身一人倒也罢了，既然有了孩子，她就不能让与她几乎一样的商氏继续活在这个世上，所以她在算准了自己的孩子已经接近瓜熟蒂落之后，便与商氏在花园中遇上了。十分俗套的相撞，两个都是八九个月大的孕妇在这样的撞击之下自然就都发作了，比起黎氏已经接近产期，所以虽说开头有些艰难，但在开了指以后就一路顺利的生下了竹枢的四子不同，被所有人都视为竹枢心上人的商氏却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困境，羊水已经快要流干了，可商氏却依然一指都不曾开，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出现孩子大人不能同时保全的情况，只凭商氏凡人的身份，她就已经没有了活路。
　　或许是天道都在惩罚竹枢的任性，商氏最终也没有等来生机的曙光，当屋里的稳婆第五次出来时，便不再是询问是否，而是直接请求动刀了，按着稳婆的说法，不论这孩子最后生不生下来，商氏都是活不成了，这句话对于在场的人来说都明白了稳婆的意思，一个凡人女子什么时候即便生下孩子也必定活不成，那只有这孩子是个有资质的真仙种子的时候。不论资质高低，只要是真仙种子，那么凡人母亲在孕育这孩子的时候就会被孩子吸纳大量的精气神，有修为在身的自然可以通过修炼来补充损失，而凡人却没有补充的可能，等待她们的只有死亡，面对稳婆这句话竹舒氏在没有犹豫，当机立断就让稳婆动了刀，而竹枢在母亲下令的时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当稳婆真的动刀的那一刻，在屋里的商氏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呼喊，她喊得正是竹枢的名字，在那一刻，竹枢落泪了，孩子出生了，商氏却香消玉殒，黎氏的目的达成了，但商氏用命换来的这个孩子在竹剀破例提前检测资质后却被发现，虽然的确是个真仙种子，但资质却只是中下等，而且这孩子的容貌与竹檍类似，也是个姝若好女的。一个从容貌上就断绝了庙堂之路，但在修行上资质却又实在算不上好的孩子，一出生又背负着克母的名声，这让竹枢与竹剀都不曾给这个孩子半点好脸色，甚至竹枢都已经在考虑是不是什么时候制造点意外，让这孩子彻底消失，只是这个想法还没等竹枢实施，就被竹舒氏给扼杀了。
　　对于这些，被竹舒氏留在藏书楼的竹檍本来是不知道的，等他从藏书楼出来只知道他又多了两个侄儿，本身就还只是个孩子的竹檍在竹氏的辈分极高，虽说竹剀因为修行的缘故，子女来的迟，但他的几个弟弟都是早早就娶妻生子了，因此虽说竹枢最大的儿子也不过六七岁，但竹檍这一辈中便是只算嫡支，最年长都已经是曾祖父了。这就导致竹檍对竹枢两个才出生的儿子实在没有太多兴趣，在竹檍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得知他的侄孙出生时，他还是有些兴奋的，但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如今的竹檍对这件事的兴趣还不如他新学会的一个小法术大，在竹檍看来，他这两个侄儿多半与他其他侄儿一般，除了在年宴上会见一面，别的时候都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他却万万没想到，就在三个月后，他就在竹舒氏那儿见到了他哥哥那个才出生的五儿子。
　　对于照顾婴孩，竹檍有着太痛苦深刻的回忆，以至于他一直是排斥的，竹舒氏的院子大，以前竹妘的婚期未定的时候，竹妘是住在后厢房的，而竹檍则一个人独霸了前厢房的两个小院，竹檍知道这里以前是竹枢住过的地方，但如今竹枢已经有了自己的院子，自然也就不可能再来与竹檍共享两个小院，而在竹妘的婚期定下之后，她也从竹舒氏的院子里搬出去，有了自己的小院，所以竹檍自然以为他可以和母亲共享这个院子直到他去万花谷。但他却没想到，在他的那个在同辈兄弟中排行四十二的侄儿出生三个月后，他就从竹舒氏的口中得知这个还没定下大名的侄儿将要住进竹舒氏的院子了，按着竹舒氏对外头的解释便是竹枢因为嫌弃这孩子的出生导致了商氏的离世，一直对这孩子并不待见甚至有些厌恶，虽说这孩子本来按着规矩是应该养在前院那边，可在竹枢的授意下，这孩子的乳母已经不止一次对他出手了，只不过都被这孩子扛了过去。虽说这孩子的出身上是差了些，但好歹也是竹氏的血脉，是个真仙种子，资质虽说不好却不意味着就一定不能成大器，为了避免给竹氏养一个白眼狼，竹舒氏便借口给竹檍找个玩伴，把这孩子带到了自己身边来抚养，但这些都只是对外人的解释，等这孩子真的到了竹舒氏的院子后，竹舒氏却对竹檍说出了另一个版本的真相。
　　竹檍并没有想到他那个被所有人都寄予厚望的哥哥竹枢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痴情种子，商氏的确是他的心头肉，但这被认为是竹枢五子的孩子却根本就不是竹氏的血脉，这孩子是商氏与香巫教弟子南里侠的孩子，商氏本是南里侠用来祭炼武器所选取的皮相，但因商氏太过美貌，以至于南里侠竟忍不住占有了她。破了身的皮相就不能被祭炼了，南里侠索性就让商氏做他的仆婢，并用蛊控制了她，而竹枢就是在南里侠玩腻了商氏将她抛弃后遇上的她，南里侠给商氏下的蛊并不难解，竹枢既是竹氏的下一任少族长，医术上自然也是可圈可点，而在为商氏解蛊的时候竹枢发现了商氏居然有了身孕，竹枢本以为商氏会想让这孩子消失，但商氏却选择了留下孩子。原本竹枢也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在他看来商氏只是他的一个病人罢了，可商氏的美貌既然能让南里侠宁可不祭炼武器也要占有她，那自然也不难让竹枢对她动心，但让竹枢做到不惜违抗凡人不得入修仙世家为妾的规矩，甚至愿意把一个妖教弟子的血脉冒充成自己的血脉这个程度，这就不是商氏的美貌能有的威力了。就连南里侠这个香巫教弟子都能知道的事，竹枢这个修仙世家的下一任少族长居然会被忽略，虽然当时忽略了，在商氏去世之后既然想起来了，却又用了错误的方法来解决，最后导致不仅没能把这个污点去除，反而逼得竹氏不得不把这孩子认下来，除了说这是竹枢自己太蠢之外，没有第二种可以解释的可能。
　　竹檍不难想象现在他们的父亲得对这个嫡长子有多失望，竹枢之所以会遇上商氏是因为竹剀让他去和那些世家子弟接触，希望能让竹枢有所成长，却没想到成长没得到，反而给家族带来了一个祸端，这让竹剀不由的生起和竹舒氏再生一个儿子的念头，毕竟竹枢已经这个年纪了，能不能扭回来担起家业竹剀实在说不好，偏偏竹檍的资质与师门又注定不可能为了竹氏而放弃大好的道途，那么想要培养出一个符合竹剀心意的继承人，似乎除了再生一个别无他法了。但竹剀的这个想法最后却是被他叔父竹圼给打消了，竹圭的兄弟很多，但同胞且还在竹氏的兄弟只有竹圼了，竹圼虽也是真仙种子，但偏偏竹圼天生就对修行兴趣缺缺，他所有的兴趣都在教育人才上头，在得知了竹枢的荒唐之后原本早就退隐的竹圼找到了竹剀，并且打消了竹剀的荒唐想法，许诺会把竹枢教导成一个合格的竹氏少族长还给竹剀。对于这个叔父教导人的手段竹剀是心有余悸，在竹剀兄弟几个小时候无一不是被这位叔父亲手教导过的，所以这位叔父愿意出手，竹剀自然没有不可的，甚至竹剀还升起了让竹圼也顺便教导一下竹檍的念头，但这个念头不用竹圼提点就被竹剀掐灭了，竹枢的糊涂很大程度就是源自于竹檍，竹圼将他带走未尝不是有分开这兄弟两的意思，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去坏了叔父的打算呢。
　　所以当竹檍得知竹枢被竹圼带走时已经是半月以后的事了，因为那个名义上是他侄儿的孩子生父是妖教中人，所以这孩子打襁褓中起就戴着一枚可以检测他身上是否有心魔恶念的玉佩，这种玉佩并不少见，但多半是被放在宗门或者世家的执法堂中，像这孩子一样随身佩戴的还真是少见的很。竹檍知道这是家族对这孩子的监控，他原本以为他会同情这个孩子，但事实上他却并不觉得家族对这孩子自幼监控有何不妥，原因也很简单，这孩子的那一双眼实在是太让人不安了，商氏有一双漂亮又温柔的柳叶眼，可这孩子却是一双狐狸眼，不用说也知道这多半是随了南里侠，虽说还是个襁褓中的孩子，但这孩子每次睁开眼时，却让人觉得他的眼中并没有孩子特有的清澈，反而总带着些幽深。竹剀并不是没有找人给这孩子推算过，但推算出来的结果总是不容乐观，这孩子因为竹枢错误的判断与选择，早已被世人认定是竹氏的孩子了，即便现在竹氏说出这孩子的身世真相，只怕也不会有人相信，多半还会认为这是竹氏在推脱，更何况竹氏根本就不能说。至于说悄悄让这孩子消失，若是不知道这孩子的生父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道他的生父是香巫教的弟子，那就容不得竹氏不慎重了，毕竟香巫教可是十大邪派妖教之一，行事一向乖张，竹氏上下千余口，没必要为了一个孩子而招惹上这样大的一个敌人，哪怕，妖教之中弟子遇事会有同门助拳这事不算多，却也并不能说没有，关键就只看利益够不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