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初见 竹侠略难道 ...
-
“檍儿，你……你是什么意思？”竹舒氏听到竹檍的话脸色顿时不对了，她并非是无知女子，作为竹氏的少族长夫人，作为舒氏的嫡女，她虽说在家的时候不曾对修行之事上心，却也是被父母长辈好生教养，并且在竹氏主持了多年内务的，所以她一听自家小儿子这般说就知道这事可能是真的有所不妥了。其实只要她褪去自幼养大这个滤镜来看，她也不难发现竹檍所担心的问题，竹侠略是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以后依然选择了讨好竹舒氏，可见这孩子是个极其懂得如何才能让自己过的更好又能忍的，既然如此那这孩子心中最重要的恐怕只有他自己，想要他为了竹氏，为了竹檍付出什么那的确有些痴人说梦。
竹檍从一开始就对竹侠略抱有足够的警惕，所以他从没认为这个人会成为他的助力，恰恰相反，他认为这人稍有不慎就可能给竹氏带来灭顶之灾，但他也知道，竹舒氏的做法不能说是错的，好生对待这孩子至少能赌一把这孩子会顾念一份香火情，虽然竹檍相信竹氏的老人们都知道这多半是不可能的，可万一呢。但竹檍却没想到竹舒氏从一开始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她竟然将竹侠略视为他的助力跑腿，这就让竹檍必须点醒母亲了，他相信母亲只是一时因为太过担心他而迷了心，只要清醒过来自然就明白竹侠略不是可以用的人，还好，他的判断是对的，竹舒氏问完那一句却也并未要求儿子回答，只是沉默了。
竹舒氏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她的那个六哥舒绰曾经就是这样的，而最后舒绰成功的成为了她的六哥，但那是因为舒绰就是舒氏的血脉，他的目标也仅仅只是获得舒氏嫡支的身份，并且借这个身份踏入庙堂而已，可竹侠略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仅仅只是想在竹氏过的更好些么？若是如此，他又怎么会主动提出想要跟随这竹檍鞍前马后呢？竹檍以为让竹侠略做自己的跑腿是竹舒氏的注意，却没想到这其实是竹侠略提出来的，竹舒氏最初收留竹侠略只是因为看在竹枢的份上，她不能让竹枢一错再错下去，所以才把这孩子带到身边，却也并未真的有多看重，至少不曾像对竹檍幼时一般实时询问，日夜守护，可不可否认，因为在竹舒氏的院子里，竹侠略才能平安的长大，这对于竹侠略来说就是最大的庇护了。因此当竹侠略提出他愿意给竹檍做跑腿来报答竹舒氏的恩德时，竹舒氏是心动的，对于竹舒氏来说儿子过两年就要去万花谷这是不争的事实，她舍不得但也不能改变，如果能让儿子从家里带走一个新的过的人跟在身边使唤，那竹舒氏多少是能安心一些，只是这心思竹舒氏并未与人提起过，偏偏这时候竹侠略出现并毛遂自荐，竹舒氏想不心动都难。
若非是竹檍刻意点出，竹舒氏也不会相信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竟然会有这样深沉的心思，竹檍并非能够看透人心的人，这世界上的确是有这样的人，但这类人大多是天生，却并未听说有哪个仙门有类似的法术，所以竹舒氏和竹檍都看不透竹侠略的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竹檍拒绝让竹侠略来他身边。不过竹檍也知道对于竹侠略这类人是不能太过冷漠，免得这孩子心里头生了怨气日后对竹氏毫不留情，是以看竹舒氏沉默了许久后，方才给出了他的意见：“他想到我身边，无非是希望能顺利开蒙，或是想学些仙术功法以便日后能被那些大仙门看中，这些我可以教他，但就不必让他做我的跑腿了。”
“你亲自教他？你如今的课业并不轻松，檍儿，你哪有时间教他？”竹舒氏抬举竹侠略是为了帮助儿子，并不是真对竹侠略有多深的感情，所以当帮助竹侠略会利及竹檍的时候，竹舒氏愿意向竹檍开口，可当竹侠略的事要伤及竹檍的利益时，竹舒氏只会选择保住竹檍的利益，所以当竹檍提出他可以满足竹侠略最主要的述求以换取不在身边留有这么一个不明清白的人时，竹舒氏几乎不用纠结就做出了选择。“若你实在不愿让他跟着你，那便不必跟着了，他要发蒙也好，学本事也罢，回头娘自会与你父亲提一句，你便不必再管这件事了，檍儿，娘只想你能好好的，旁的都不重要，你可明白？”
“娘，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教他这些本也耽误不了我多少时候，娘不知道，我教他也是帮我自己复习，只有好的没有坏的。”面对竹舒氏全身心的关爱，竹檍说不感动是假的，在父母缘分这一点上，竹檍一直认为他是幸运的，前世他的父母对他也是这般无微不至的关心着，至少在他两个弟妹出生前是这样，前世的他与他的弟妹相处的时间不能算长，加之那两个小家伙最麻烦的时候偏偏也是前世竹檍最忙的时候，致使他并没有十分的感触到弟妹出生后父母对他的疏忽冷落他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原本以为这辈子投身这样庞大的家族之中，他应该是需要争才能得到父母的宠爱，可万万没想到因为他注定要年幼离家的缘故，让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竹舒氏全身心无条件的宠溺，这或许也是为什么竹檍愿意在离家前为竹氏稍作打算的缘故，竹氏不曾亏待他，那么他自然也应该回报竹氏，是以得到了竹舒氏的答复后，竹檍越发觉得他母亲对他实在关心太过了，否则怎会这般不理智，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从母亲的怀里钻出，竹檍跑到门口看了看外头确定没有人，方才回到竹舒氏的身边，握着竹舒氏的手认真的看着母亲的眼睛，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严肃道：“娘，侠略的身世我知我知，香巫教是什么样的存在您也清楚，眼下侠略虽还无力做什么，甚至还托庇求护于咱们，可就如我先前说的，咱们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换了人，也不知道到时候那人的修为是随着当时侠略的修为还是直接恢复那人本来的修为咱们也说不好，他光棍一条，自然无所畏惧，可咱们不能赌。眼下您担心我，所以把他打发了，可焉知他日后若是真得了大造化或是换了人，不会借此对咱们家做些什么，又或者是趁着我落单的时候对我做些什么呢，娘，咱们可是瓷器，与他一个瓦器相击，不论胜负吃亏的都是咱们。还不若我与他换个关系，娘放心，我若要教他自然是会留下手段能控制他的，我如今也不知还能在家里待多久，我是竹氏的公子，虽说不能替大哥分担太多，可能帮家里消弭一些祸事总也不枉父亲与娘疼我这一回。”
“檍儿，你何时考虑的这些？”有了竹檍的话，竹舒氏彻底将她放在这件事上宠溺儿子的滤镜挪开后，权衡之下当然知道竹檍的建议才是最正确的，竹侠略的事总要解决，如今世人皆知竹侠略在竹氏，南里侠作为竹侠略的生父自然不可能不知道，竹舒氏甚至可以猜出南里侠之所以愿意让竹侠略姓竹的原因。竹氏不论怎么说也是世家，而南里侠只是南境出来的孤儿，没有什么家产，更说不上底蕴，香巫教虽说也是传承良久的大派了，可香巫教的弟子同样也不少，不像万花谷，门下弟子这么多年传承，总数却连三百都不到，虽说这也算侧面说明了万花谷弟子的实力，但同样也是因此，万花谷才能让门下弟子一入谷就过着金尊玉贵的生活。南里侠若是将儿子认回去，竹侠略只能跟着南里侠回香巫教，且不论竹侠略的资质并不算很好，即便是资质不差，但香巫教弟子那么多，又不是什么正派的地方，南里侠的那个师父更是去了许多年了，若非如此南里侠也不用离开师门去外头祭炼武器，与其让儿子跟他颠沛流离，倒不如让儿子待在竹氏，还能接受一波正经的修仙世家的教育。而这也正是竹檍所提到的关键所在，南里侠让竹侠略留在竹氏摆明就是为了学竹氏传承的仙术功法并接受世家的基础教育，现在不论是竹枢还是竹剀都知道竹侠略的真实身份，自然不会愿意让竹侠略这个外人接受竹氏的教育，竹侠略也看的出来他们没有让他进入竹氏宗学的意思，所以竹侠略才会求到竹舒氏的跟前，甚至不惜自降身份做竹檍的跟班也想蹭到入学的机会。如今竹舒氏既然明白了竹剀的意思，自然也赞同竹剀的决定，可竹檍却认为若是不让竹侠略接受教育，那么日后南里侠知道了，竹氏这边自然少不了要与南里侠做过一场，即使竹氏不会输，但也实在没有必要，所以竹檍提出由他来教竹侠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南里侠无话可说。竹檍这么多年是何等得宠竹氏的人都看在眼里，竹檍学的东西比宗学教授的深奥这也是竹氏子弟的共识了，若是竹檍来教授竹侠略，即可避免让竹侠略进入竹氏宗学的风险，又能让南里侠对儿子受到的教育无可指摘，竹舒氏相信儿子能做到这些，但这依然无法阻止竹舒氏心疼儿子，毕竟竹檍满打满算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罢了。
“檍儿，娘知道你素来有主见，这事你既然与娘说了，那即便娘不允你怕也是要去做的，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做罢，你父亲那边娘会与他去说，过几日娘就让侠略来找你，但有一条，檍儿，你也说了，咱们是瓷器，娘允你教他，可千万莫要为了教他累坏了自己。”心疼过后竹舒氏却到底还是点头了，本来她也并非糊涂的人，只在遇上与竹檍有关的事时难免有些关心则乱罢了，但现在既然儿子想要为家里做些什么，那么她这个做母亲的能做的自然便是为他摆平后续的事，并为他的事得到家族中最大的利益与认可，这也让竹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只要竹舒氏能明白过来，那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所以，当竹檍练完十页大字之后看见竹侠略站在他的院子里时，竹檍并没有感到十分惊讶，伸手让伺候的丫鬟用热毛巾给他敷手按摩，便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个他名义上的侄儿，竹檍的侄儿很多，只竹枢就有五个亲生的儿子，竹氏的人相貌上都不会太差，竹檍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在竹氏竹檍暂时还没见到过容貌比他更胜一筹的人，而眼前的孩童若只从容貌上来说，的确足矣让人眼前一亮。不过想想倒也并不奇怪，商氏的容貌若是不够好，竹枢也不会冒着大不韪也要将她纳进家门了。事实上竹檍敢保证，若非这世界是有仙的世界，只凭着竹侠略眼下的容貌，大概率是不会被揭破他不是竹氏血脉的事实，还是个孩子的竹侠略已经可以看得出长大以后必然也是个美男子，但与竹檍的美不同，竹檍的美是精致昳丽的，而竹侠略的美则更多几分俊朗英气，这大约便是因为他生父南里侠的缘故了。只不过眼下这孩子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短衣与白色长裤，脚上穿着一双月白色的布鞋，留着垂髫，倒是半点看不出南境孩童的模样，与大莱朝的孩子没有半分不同，咋一看他这一身倒也是妥当，可仔细看，就不难看出他到底不是竹氏正经的郎君，多少是有些不当的地方。便如眼下已经入夏了，竹檍身上穿着的虽是长袍，却是绉纱和素絺制成的，即便是按着规矩内外都穿的妥当，但若是在阳光下却依然能依稀看见他胳膊腿，这样薄的衣服穿在身上，自然是半点也不觉得热，可反观竹侠略身上穿着却是绫布制成的短衣与绢布长裤，不能说这样的穿着不是夏天该有的，但竹氏并不是没有更好的穿着，偏偏让竹侠略穿这样一身衣裳这里头的意味就未免耐人寻味了。
清晨的夏日还没有那么让人烦躁不安，所以在丫鬟为他按摩好手并涂上了护手霜之后，竹檍笑眯眯的看着站了这么久依然没有流露出一丝不耐的竹侠略，不可否认，这孩子是个十分有耐心并且能忍的，他似乎也并不害怕被人发现他是这样的性格，竹檍并不认为竹侠略不知道他表现出这样的性格，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但他依然还是这么做，他背后的依仗是什么？这点好奇让竹檍有心和这孩子多周旋周旋，至少不像他最开始想的那般直接了当了，毕竟就算前世竹檍也从来没有教过学生，他本就不是擅长与人交际的，这点他这辈子也没见得好多少，若非如此，竹枢与竹妘和他之间的关系也不会那般尴尬了，可眼下既然竹侠略引起了他的好奇心，那他就不得不研究下怎么和他交流了，带着他走到院子里那座葡萄藤下的竹榻边，示意他坐下。
“母亲让你来的？”坐在竹榻上，竹檍习惯性的抱过青奴倚着，看着对面的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孩子倒是一副坦然模样，这种感觉多少是有些奇怪的，明明是同龄人，但彼此间辈分，身份都大不相同，竹檍知道在这个世界，交朋友这件事并不只看年纪辈分，但他与竹侠略注定不可能成为朋友。
“回六叔的话，是祖母让略来的。”小小的孩童在竹檍面前却是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比大莱朝大部分的世家子弟都要规范，竹檍不由笑弯了眼，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凉，他是带着前世的记忆出生，所以他自幼言行举止都是循规蹈矩的让那些比他大一点的兄长都汗颜，可竹侠略却并没有这机缘，在他这个同龄的叔叔面前却依然这副模样，这让竹檍对他的怀疑越发大起来。并不是说这世上没有少年老成的，前世竹檍背诵过的三字经里就提过不少少年老成的神童，可竹侠略的身世让竹檍很难将他只是当成一个少年老成的神童看来，只不过眼下还不能心急，且在与他说一说再来判断。
“这里没有外人，随意些也无妨，不然你一会儿一会儿的站起来，不是累的慌，既然是母亲让你来，那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了，我过几年就要离开家了，带你去师门并不合适，所以这两年你就跟着我学罢。”倚着青奴看着竹侠略，竹檍的小手轻轻拍了拍竹榻，竹侠略的个子不算高，竹檍坐在竹榻上即便他站着也能与他平视，但他还是要表现出做长辈应该有的大气，虽然他很少与自己的叔伯接触，但上辈子看过的故事里倒是可以借鉴一二，现在他的好意释放出来了，就看竹侠略的选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