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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挖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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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我家的坟,你凭什么刨!警察?你不就是东头老胡家的三孙子吗!这地里埋得可是你二舅公!你敢刨他信不信我这就找你奶奶来!”
乡村里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与宗族规矩压得警察直不起腰,连连赔不是,一面转头看向川拓,可怜兮兮的模样。
川拓和杨修身上都有泥巴,看来之前已经发生了不小的争执。我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赵影来。
“保护好外公。”
“你要做啥子?”呼延邦似乎预感到我要做什么,赵影来和沈成耀拦住了他:“交给海月吧,放心。”
“可……”
“我说老先生啊,你是没见过海月十三岁时一个人举着柴刀呵退七八个想强占她家房子的叔伯兄弟。”
沈叔叔的话被我甩在身后。
如果可以,我是最不愿诉诸暴力的人。可是有时候,只有暴力,才能让这些愚昧的人闭嘴。大道理在这里是没有生存空间的。
我从路边捡了根手臂粗的樟树枝,一面摘掉枝叶,一面向着人群走去。
“都让开。”
人们回头,看到我,有人立刻认出了我,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的笑容,让开一条道。
人群的中心,我那精明市侩的阿姨还揪着杨修的衣领不松,听到周围人群的议论声逐渐大起来,她也终于回头,看到了我。
以及我手中的樟树枝。
下意识松开了杨修。
看样子她还记得疼。
当初是她唆使自己大儿子半夜摸进我家,想偷我家东西。谁知我那高大强壮的表弟居然对我意图不轨,而这个女人非但不加制止,还为虎作伥。
最后我用头撞破了窗户玻璃,满手是血攥着玻璃拼命反抗,将这禽兽不如的母子两人脸上身上划了数十道,赶出院子,然后在六婶家躲了一整夜。
至今,我的手掌还留着那夜留下的伤疤。这伤疤也留在心上,永远不会愈合。
我提着树枝走到杨修面前,问:“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将人打死,怎么算?”
“啊?”
杨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川拓眼疾手快抢下了我手里的树枝:“海月!你冷静!凡事好商量——”
“同这种人?她但凡还有一点良心,就做不出这种事!”我一把夺过阿姨身边那个高大魁梧却破了相的表哥手里的铁锹,一锹插在了身后的土里。
那片土地之下,过去十七年,我都以为埋葬着我未曾谋面的母亲。
而现在,为了找到母亲,也为了查明那个男人的遭遇,我要亲手挖开自己母亲的坟墓。
阿姨还想上前阻拦,被我直接甩开,一铁锹挥过去,锋利的金属边抵着阿姨的脖子:“想脖子上再多一道的话尽管来!大不了我今天再多挖两个坑!”
“海月你——你别激动呀!阿姨不是这个意思!阿姨……”她双手撑着地后退着,我双手握紧铁锹步步紧逼,川拓与杨修看呆了,不敢上前阻拦,那个人高马大的表哥刚想上前,我立刻分出一只手一把夺过川拓手里的树枝直戳他的心口:“给我退下!没你说话的份!”
表哥呆在原地,看着自己母亲,阿姨赶紧从铁锹下滚出来,躲在自己儿子身后,指着我破口大骂。
我不想理会,转身继续挖坟。
川拓见状,赶紧招呼警察上前帮忙。
阿姨还不肯放弃,居然搬出了一个重量级人物。
那男人论辈分比我姨婆还要长两辈,年龄却比姨婆还小十几岁,今年六十多,自恃辈分最长,一直在村子里吆五喝六,平日总假托自己腿脚不便,在某家混吃混喝一呆就是小半个月。大家碍于面子也不好驱赶。
可是,与我无关。
不等男人说话,我举起铁锹:“我刨坟,与你何干!你是我母亲的什么人!有什么脸面出来管我家的事!”
“这里埋得不光你母亲一个外姓人!只要是这村子里的事,我就管得!祖宗的坟怎么能刨——”
“再说废话,我真不客气。我可是未成年人,杀一个判不了几年!拿我几年换你一条命不亏!”我横起铁锹直冲着那长辈而去,他见我来真的,转身撒腿就跑,腿脚利索得像是一个青壮年。
我收起铁锹,转身继续刨我的。
阿姨见我如此刚硬,干脆躺在地上撒起泼来,可惜除了徒增笑柄,什么用都没有,任凭她喊破喉咙,换来的只是外观人群越发大声的哄笑,阿姨自讨没趣,干脆冲过来,将我们挖出来的土不断回填。
我直起身,刚想说什么,就见一捧土劈头盖脸砸过来——
“海月!”
川拓拽住我往一旁躲开,原来那土堆里还混杂了石块。
阿姨嘶吼着,说自己以后在村子里没脸见人,说我铁石心肠不给她留活路。
就好像,我是她娇生惯养却不识好歹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一样。
土块混合着石块不停砸在我和川拓的身上,就像当初父亲外出我寄宿她家时那样,就像父亲受伤阿姨带着一帮人强占我家房子时那样,就像父亲去世她指着我鼻子骂我扫把星那样——我攥紧了拳头,喃喃低语:“好想她死啊。”
“海月!”有人狠狠拍了我一下,我猛地回过神,才意识到指甲几乎抠破了掌心,那人展开我的手,拿过铁锹。
是赵影来。他还是赶了过来。
“你来做什么!”我恢复了清醒,想让赵影来回去,但川拓让他留下,又拿了一把铁锹:“既然来了,就一起帮忙。倒是你……”
“我不能走!”我冷脸扫视着周围的人,然后低声说,“这名义上还是我母亲的坟,我必须在这里,你们才有正当理由挖坟。所以,不要说什么要我回去的话。”
“知道。”赵影来没有废话,卷起衣袖开始帮忙,同样压低声音,“但是,或许你不介意其他帮助。”
“什么?”
“等着吧。”
我转头,却见马路旁的公交车已经不见了。难道,沈成耀去别处搬救兵了?我看向赵影来,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再一次,他帮助了我。
尽管阿姨一直没有放弃阻挠,坟墓还是被打开了。
这次立功的不光是赵影来,还有川拓。原来他到了村子里发现气氛不对,立刻给林副局长打电话请示,用的理由非常正当:大量村民聚集,恐怕会演变成群体性事件,需要支援。
而赵影来拜托沈叔叔做的,是将外公带去安全的地方。
为了防止沈叔叔被公交公司责难,杨修在我们都没想起来时就以当地派出所的名义写了个证明文件,说明沈叔叔是见义勇为的好市民,为阻止一场群体性事件临时改变行车线路,因此耽误工作,希望公交公司理解并奖励这样智勇双全的好员工。
这件事是之后我们才知道的。在当时,我们都的关注点,都在坟墓里。
毫无疑问,里面没有遗骨。
可是打开棺材,大家发现这副棺材非常诡异。这并非空棺材。
因为棺材里,居然还留着一套残破不堪的衣服,且不是普通的衣服。
倒像是,戏服。
难道,这是那个神秘男人的?
当天晚上,我们在镇子上住下,呼延邦与赵影来一个房间,川拓和杨修同住,我自己独自住一个房间。他们好像都在担心我,一直在我房间里打牌聊天到凌晨才在我的坚持下离开。
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了。我走进浴室放了一池热水,决定泡个热水澡,然后收到了赵影来的微信。
“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我。”
“知道了。”
这里是镇上的酒店,能有什么事啊。我这么想着,抬手想将手机放在稍远处的洗手台上,但还是差了点距离。
一双手接过手机,妥帖得放在洗手台上。
然后这双手搭在浴缸边缘。
手的主人笑着看着我。
我倒吸一口气,差点喊出声来,一个激灵抬手拉过浴帘遮住身子,蜷缩在水面下,死死盯着她。
幸好是个女的——不是,这人谁啊!怎么悄无声息出现在我房间里的!她要做什么!
正要开口,女生抬手捂住了我的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我姓呼延。”
我眨眨眼:呼延?和我外公是什么关系?
“听说爷爷孤身一人去找失踪多年的姑姑,好几天了也没有消息,奶奶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情况——你是姑姑的女儿?那就是我的……对了,你今年多大啊?我是04年8月8日的生日!你呢?”
她松开手,我顿了一下才回答:“我17——”“那就是我表姐!太好啦!我就想要个姐姐!对啦我叫蜜糖!”
“你……呼延蜜糖?”虽然很想吐槽这个名字,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你是怎么进来的?”
“窗户没有关,我就爬进来啦。”
窗户?!这里可是五楼啊!这姑娘是练杂技出身的吗?
“对了,我来的时候还有一个女孩子在打听你们的房间,是姐姐的朋友吗?”呼延蜜糖一点也不见外,姐姐长姐姐短亲热叫着,“她说她叫秦司兰——”
“她怎么来了!”
对于秦司兰与赵影来的关系,我一直觉得他们还有别的故事。只是赵影来不愿意说,我又不是喜欢打探的人,就没有过问。可是居然追到这里,这个秦司兰对赵影来真是痴情一片啊。
“姐姐真得认识这个秦司兰啊!可是她说她是来找赵影来的——赵影来?这个人与姐姐又是什么关系呢?是和爷爷住在一起的人吗?还是另外一个房间里的两个人之一?姐姐你们到底怎么了?姑姑在哪里呢?究竟发生什么事呀?”
蜜糖像是十万个为什么,追着我一直问个不停,我双手捂脸,请她暂时回避一下,等我换个衣服,去见她的爷爷呼延邦,好好说清楚。
就在这时候,呼延邦的电话也来了。
电话那边,呼延邦很生气。
“乖孙女!你快来!这小子居然还有别的女人!”
看来,秦司兰已经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