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之城》於祖婷

40、40又一个宿主

　　次日清晨，杨修握着红糖糍粑已经十分钟了愣是一口没有吃，全神贯注听蜜糖绘声绘色描述她昨晚是如何与爷爷一起捍卫自己表姐的人生幸福。
　　而作为表姐的我，和人生幸福——赵影来，正低头认真投入吃豆花，不敢抬头。
　　最尴尬的人则是川拓。
　　我猜的不错，秦司兰与秦眠竹是姐妹，虽然不是亲姐妹，但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而秦眠竹，又是川拓的相亲对象。
　　这可真是……
　　“你先等等。”杨修放下糍粑，用牙签在桌上比划，“你的父亲，与海月去世的母亲，是姐弟。呼延老先生是你的爷爷，海月的外公。秦司兰是赵影来的初中同学，她的堂姐，是川少的相亲对象——那我在这里做什么？有没有人跟我有关系啊！”
　　“你就少说几句吧！”川拓抓起红糖糍粑塞进杨修嘴里，转头看向秦司兰，“吃过早饭就立刻回家！别让你姐担心！”
　　“我凭什么听你的啊！”秦司兰大大方方坐在我和赵影来对面，挑衅一般看着蜜糖，“我可是赵影来请过来帮忙的！”
　　“你还敢这么说！昨晚问了你一夜，你就只有这一句，我可是赵影来请来帮忙的——到底帮什么忙你倒是说啊！”
　　秦司兰斜眼扫了蜜糖一眼，靠着椅背高傲得抬起细嫩的手指，一指赵影来：“你们问他不就晓得了？”
　　我也看向赵影来，他从昨夜就闭口不提这件事，但是悄悄告诉了我两个字。
　　系统。
　　莫非，这个秦司兰也是宿主？如此，确实不能在普通人面前说。我清清嗓子：“外公，你尝尝这个，北方应该没有这种早餐吧。”
　　“哎呀乖孙女让我吃的必然是好东西！”呼延邦喜笑颜开，蜜糖赶紧也拿了一个一口咬下去，然后呸呸两下：“这咸不咸甜不甜的东西哪里好吃了！什么鬼啊！一点都比不上家里的烤包子！”
　　“那是你名字里糖含量超标，才吃什么都味道不对。”秦司兰嗤笑，“哪有人叫什么蜜糖的。”
　　“我本名是呼延饴！”蜜糖气鼓鼓的，“都是造化弄人！”
　　据呼延蜜糖说，当初这个名字是她的外公起的，还特意写了张字条解释这个名字的出处：含饴弄孙，饴指蜜糖。
　　没想到去上户口的家里保姆粗心大意，把字条弄破了，只剩下蜜糖两个完整的字，保姆不认得几个字，又记不得原本的名字是什么，于是将错就错取名为呼延蜜糖。
　　家里人觉得这名字甜美又可爱，也就这么叫着了。
　　可要我想，这个呼延蜜糖的说法和行动很奇怪。为何是家中保姆给她上户口？呼延蜜糖的父母呢？还有，呼延邦千里迢迢来找女儿，家里人就算担心，也该是年富力强的成年人出面，为什么是只有十六岁的呼延蜜糖过来找他？还有，蜜糖事先知道自己爷爷住的房间，却先来见我，好像她的目标是我一样。
　　总之，我感觉这个表妹奇奇怪怪的。
　　只是不等我说出口，秦司兰直接发问。
　　“保姆？还是个不识字的保姆？我怎么不信呢？呼延伯伯——”“哎哎哎，你管我爷爷叫伯伯，岂不是变相给自己长了一辈？”
　　“呼延爷爷！”秦司兰改了称呼，“真是这样吗？”
　　呼延邦嘴里填满了糯米糍，直点头。
　　“还真是这样？那你这个十六岁的孤胆英雄，千里迢迢来找爷爷，你家就没别人了吗？”
　　司兰和我的怀疑一样，但看呼延邦的反应，他一点也不诧异。
　　蜜糖撇嘴笑道：“那是自然！只有我才能找得到爷爷！我可是占卜高手——”“噗！”杨修笑喷了。
　　他和川拓手忙脚乱打扫桌面，一面忍不住笑道：“你？占卜高手？村里算命的神婆吗？”
　　“你还不信？！”
　　蜜糖从两侧口袋里哗得掏出两打木板往桌面上一磕，摊开来让杨修随意抽了一张。
　　我和赵影来凑过去，看杨修小心翼翼翻过木板。
　　木板背面只写了一个数字：17.
　　我们都不解其意，蜜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小子运气不错！这一个月金钱运都很好啊！健康方面也不用担心，虽然喉咙会出点问题，但是问题不大——不过要小心hu！”
　　“湖？什么湖？这附近有个金龙湖，是那个——”“秀秀！”川拓拽了杨修一下，杨修赶紧坐正：“我是人民警察！你这套封建迷信的东西我可不信！”
　　“爱信不信！”蜜糖收起木板重新塞回自己的大口袋，又补充了一句，“我要是你，就把那只三花收编了！”
　　一听这句话，杨修的脸色变了。川拓想了一下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楼下那只流浪猫？”
　　蜜糖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忽然发现秦司兰在对赵影来使眼色。
　　“你在看什么！你们两个在交换什么眼色！姐姐啊这两个人绝对不对劲儿！”
　　我站起来：“那，出去聊聊吧。”
　　蜜糖还想跟着，我被挡了回去。杨修则有点动摇，和川拓又围住了蜜糖。

　　走出酒店，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子口，秦司兰终于开口：“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凭什么跟来来在一起啊！”
　　“司兰！”赵影来劝阻，秦司兰咬咬牙，双手抱在胸前，侧身不看我：“听说，你也被系统寄生了？”
　　“是。”我老实回答，“不过刚被寄生几天，所以很多地方还不太明白。”
　　“这种麻烦事你何必管！”秦司兰问赵影来，“我怎么没看出来她有什么特别之处！”
　　“如果这个忙你帮不了，那我现在——”“我又没说不帮忙！”秦司兰伸出手，“拿来吧！”
　　赵影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的是一小块布料。
　　那是棺材里的戏服上的一部分。
　　秦司兰看了一眼那布片，露出鄙夷的神色：“给我这东西做什么？我不碰坟墓里的东西。”
　　“但是我们手里只有这些。”
　　听此言，秦司兰冷笑一声，直接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再次睁开双眼，眼神穿过我们之间，落在了一片空地上。
　　我一肚子疑惑但是赵影来事先嘱咐我不管有多好奇都要保持安静。
　　过了一会儿，秦司兰双手抄兜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向前走。
　　这是怎么了？
　　我和赵影来赶紧跟上。
　　就这样一路追赶着秦司兰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了一条巷子。
　　我再次看向秦司兰，她深褐色的瞳孔好像变成了一条细线，黑得让人心发慌。我周身也感到了不同寻常的寒冷，明明是六月，却汗毛竖起，让我忍不住打起了冷战。
　　终于，秦司兰在巷子中一扇门前停下，深深出了一口气，开口了。
　　“他说他在这里留了东西。”
　　然而，还不等我发问，就听到巷子口传来另一个清脆甜蜜的声音。
　　“你们果然背着我们做别的事了呀！”
　　呼延蜜糖神兵天降。

　　此处是镇子上的老街，错综复杂的羊肠小道临水而建，就算是在本地生活了十几年的当地人，也未必能准确区分哪些白墙灰瓦是自己家。
　　可是秦司兰轻车熟路来到这扇门前，笃定眼前这幢建筑与棺材里的人有关系。
　　因为是那个人亲自告诉她的。
　　秦司兰的特殊体质是通灵，而且与那些要通过道具或仪式才能与另一个世界建立联系的所谓巫师不同，秦司兰是天生的通灵者。她说她的体内有一个混沌的灵魂，这个灵魂为了换取一个栖身之所，愿意和她分享自己的能力。
　　刚才秦司兰就将那个棺材里的神秘死者的灵魂直接召唤到面前，与他沟通。
　　按照秦司兰的说法，这种沟通并不是通过一般意义上的眼耳鼻舌身，而是意识。灵魂向她展示了一些画面和片段，然后带着秦司兰到了这个地方。
　　可是不等我们进门一探究竟，呼延蜜糖的出现打断了我们的计划。
　　“你是姑姑的女儿吗？”她义愤填膺拽着我往酒店走，“姑姑现在下落不明，你却跑到这里找什么别的男人！”
　　我看向赵影来，用嘴型问他，蜜糖怎么知道这件事，赵影来也一脸惊慌。这个善于占卜的呼延蜜糖，究竟知道些什么？
　　不过她有一点没有说错，母亲尸骨下落不明，身为女儿却在这个时间还去调查其他事件，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之前我是不知道秦司兰要做什么，如果事先知道，我必然会提出自己没兴趣参与的。
　　不过……
　　“你善于占卜，能找到我母亲的遗体被埋在何处吗？”我问蜜糖。
　　她哼了一声：“要不是因为爷爷记挂姑姑，我才懒得帮你！”
　　好像在生我的气？因为我没有把母亲的事放在第一位吗？但是我事先真得不知道秦司兰来做什么——倒是赵影来，他很清楚秦司兰的特殊体质，怎么会本末倒置呢？
　　蜜糖拽着我一直走到马路边，杨修的车子就停在这里。
　　幸亏是七座的商务车，我们七个人刚刚坐得下，蜜糖毫不犹豫拉开副驾驶座的门，让川拓下车往后面坐。
　　“凭什么？”
　　“你知道往哪里去吗？”
　　听蜜糖这么说，川拓扁扁嘴，到最后一排与秦司兰和赵影来挤坐在一起，车子向着西边开去。
　　一路上，川拓的手机不停作响，可他一个都没有接，我看他板着脸，心想恐怕是不好的事。
　　秦司兰是百无禁忌的，直接开口：“到底谁的电话？”
　　“你甭管。”
　　“我凭什么不管？万一是我姐打来的呢？上次见面你就放她鸽子！”
　　“跟你姐有什么关系！”
　　“川警官，是不是有什么麻烦？”赵影来问，“我们倒还好说，你和杨警官都是警察，会不会这次行动没有得到批准。”
　　赵影来一针见血，川拓也不再隐瞒：“事发地不在我俩的管辖范围，加上手机厂的火灾还没查出个头绪，领导一直喊我们回去。”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为着我们的事影响两位警官工作！”呼延邦回头道。
　　杨修按了两下喇叭催促前面的车快走，一面说：“不碍事不碍事！这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再说，就凭镇子上那几个老眼昏花的老警察，这案子未必破得了——”“右转！”蜜糖忽然说。
　　杨修赶紧减速变道，险些与后面一辆私家车剐蹭，心有余悸拍胸口：“我说蜜糖啊，下次能不能提前几秒钟？”
　　“知道了知道了！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有两棵大柳树的地方就是！”
　　大柳树。那里，就是我母亲最后的栖身之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