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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一座空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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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我还在梦乡之中,就听到有人在砰砰砰砸门。
那帮所谓的亲戚居然这么早就赶来,看样子已经等不及拿到所谓的赔偿金。
日上三竿,呼延邦终于慢悠悠下楼,见到院子里的人,皱眉:“怎么,好像比昨天人要多?”
阿姨立刻上前来笑着介绍:某人是我母亲曾经的好友,某人是我母亲小学的老师的孩子,某人是帮过我母亲的邻居的孙子,某人是我母亲上学路上经常买糖的婆婆家的孙媳妇的哥哥……
贪婪而愚蠢的人几乎站满了整个院子,但凡与我母亲有点关系的,都恨不得分到一杯羹。如此短视,真真让我长了见识。
但,也有不是为了利益而来的。
姨婆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的儿子儿媳大清早就出发了,并没有带上她,她是自己拄着拐杖几十里山路一步一步挪过来的,幸好在村口被六婶看到,搀着进来,大叫着我的名字,才被我从人群之中接到自己身边。
六婶还喊来了自己的儿子,这个原本在东胜市打工的汉子听说我家被亲戚围攻,连夜搭车回来,就生怕再出现几年前那样的混乱。
可是情势变了。
呼延邦听说这位慈祥的老婆婆是唯一疼我爱我的姨婆,立刻扶着她进了屋子,其他亲戚也要跟过来,尤其是我二表舅母,都被川拓和杨修拦在门外。
两位老人在屋子里说了一会儿话,不多时,就听到呼延邦一声哀嚎,我当时就想冲进去看看怎么回事,但是赵影来拦住了我。
我们,还要留下来对付这些利益熏心的所谓亲戚。
他们得意洋洋得说着这几天是如何小心看守我母亲的墓园,等着我们祖孙荣归故里,变相要挟我们如果不配合,就休想带走我母亲的遗体。
这些话对我而言只是噪音,可我还要装出既感谢又急切希望与母亲重聚的心情,以免露出破绽——事实上,赵影来在我们回来之前就去了一趟我母亲的墓地。
只可惜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阿姨一家已经将我母亲的坟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但这也没有难倒赵影来。他想办法提前取走了我母亲的遗骨,存放在安全的地方,现在他们守着的,只是一个空坟。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得让他们长点教训。
于是赵影来录下他们以我母亲的遗体为条件狮子大开口的视频,等到时候开棺发现里面空无一物,不仅可以拿回呼延邦的钱财,还能反将一军,告他们一个私藏遗骨,勒索钱财的罪名。
如此一来,这帮人在周边乡镇的名声就彻底坏了。对于看重名声的他们来说,到手的钱没了,名声也臭了,远比其他惩罚来得更残酷。
这还只是第一步,还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房门开了,姨婆红着眼睛走出来,院子里的人安静了一瞬,又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姨婆没理会这些人,走到我面前,用满是老茧的手抓住我的手,往自己心窝上贴:“月儿啊,以后跟你外公好好过。日子是自己的,听姨婆的话,别怪任何人,别想太多。听见没?”
姨婆在说什么?我不是很理解,但也连连点头。
身后,传来呼延邦的声音,他似乎余怒未消。
我看着姨婆挤进人群,慢慢走远,转身也去了屋子。
门一关,呼延邦就拽着我坐下:“你母亲,早就让他们给丢了!”
“什么?”我没有理解呼延邦的意思。
呼延邦抹了一下脸,吞咽着唾沫艰难得说:“你母亲当年,根本没有被下葬!现在的棺材里,是空的!”
“外公你在说什么呢?”
我赶紧叫赵影来进来,小声告诉他。
赵影来顿了一下,恍然大悟:“该不会是你姨婆昨晚偷偷查看了棺材,错以为棺材一直是空的吧?”
我的第一反应也是如此,可又一想,这怎么可能!且不说坟地早就被那帮亲戚严加看管起来,就算姨婆能想办法支开其他人,她一个年老体弱的老妇人,怎么能有力气打开棺材一看究竟?
若说是其他亲戚发现棺材是空的,倒还有可能。
可呼延邦接下来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他摆着手告诉我:“你姨婆说,十七年前你母亲就没有下葬。那些狼心狗肺的杂种!他们拿芳芳配了阴婚!棺材一直都是空的!”
“阴婚——不可能啊!”我看向赵影来,他也慌了:“那我带回来的遗骨是谁的!”
“遗骨?什么遗骨?”
我和赵影来看着彼此,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镇殡仪馆里,法医只看了一眼遗骨就给出结论:“是个男的。”
“你再仔细看看!”
几分钟内,呼延邦经历了人生再一次的大起大落:我和赵影来刚刚告诉他,已经提前想办法取出了棺材里的遗骨。
呼延邦虽然骂我们胡来,可他还是存了希望:或许配阴婚是姨婆年龄太大记错了,毕竟她只说有这件事,但配给了谁家,对方在哪里,她一概不知。又或许的确配了阴婚但遗体还在留棺材里。
可是法医的话让这一丝希望也成了绝望。
他用夹子夹着骨头慢条斯理得说着耻骨联合处的角度以及利用角度辨别男女的办法:“很明显了,这么窄,一定是男性——听说你们要找的人还是个生了孩子的女人?那更不可能了。这是个男人没错。”
“那他是谁!”川拓与杨修更在意另一个问题:既然不是我的母亲,那么这具遗骨从何而来?他的死因是什么?这背后会不会还隐藏着另一段不为人知的阴谋?
法医抱怨着,说自己又没有火眼金睛,怎么可能看出死者身份。但他还是给了我们提示:“看这白骨化的程度,至少也得有十多年了。你们去查查那时候有没有失踪的男人——嗯,从股骨头来看,估计身高170到175之间,年龄大概30到45岁。看这一口的烂牙,哟,右边5号牙还是个假牙!看材质还不便宜!”
更加具体的信息法医要计算后才能给出,但有了假牙这个关键线索,川拓与杨修立刻冲出殡仪馆,驶向镇公安局,留下我们三人呆立在房间里,对着这具来历不明的遗体出神。
我的母亲,又在何处?
十七年前。
我也问过赵影来能不能回到十七年前,甚至更早之前阻止这些事。但赵影来有心无力。
“原因很复杂。最根本的一条就是,我做不到。”
按照他的说法,他现在就在过去的时间——原本的他已经经历了6月26日,只是为了救我才不断回到过去,除非再一次经历6月26日,或者在执行任务中,否则都无法重复回到过去。
难道要一直等到6月26日?不。且不说那时我又会遭遇死亡威胁,让他为了我回到多年前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他已经为我付出太多。这不值得。
可是,赵影来无法重复回到过去?我有点奇怪:之前我以为他能带出那具遗骨是因为回到了亲戚得到消息看守坟地之前。既然不是赵影来做的,那么是谁拿出了这具遗骨?
赵影来还故作神秘:“我也是有帮手的。”
帮手……我想了想,明白了一件事。
赵影来说过,我曾经有一次在学校里被人杀害,按理说他回到过去救我,寸步不离跟在我身边保护我才是最保险的,但是我与赵影来并不在同一所学校。那么他要怎么保证我的安全?应该就是这位帮手了。
“所以,我的同学里有你的人?”
“不全是。”赵影来回头看到呼延邦向着大门走去,赶忙迎上去:“外公?你要去哪里?”
呼延邦对他这种自作主张的称呼没有半点介意,甚至抬手搭在赵影来肩膀上:“回村子!问清楚芳芳到底在哪里!”
公交车始发站,一辆公交车正好进站。车门一打开,胡一局两手空空下了车,看见我们,皱眉躲开两步,低头小步离开。
见我回头看着胡一局的背影,赵影来抬手揉着我的头顶:“怎么,看上学弟了?”
“什么话啊。我只是有点奇怪。”我说,“今天是星期三,正常上课的日子,他在做什么?”
“也许人家家里有事。”
“海月!你家出什么事了?今早好多人往你家去!”
突然听到有人说话,我回头,却见是沈成耀沈叔叔。
说来要不是因为呼延邦被盯上,沈叔叔也不会被连累。我问道:“沈叔叔你已经没事了吗?身体还好吗?”
“不碍事,躺久了反而得闷出病——对了,你家到底怎么回事?我听他们议论说什么你外公是个有钱人?你外公不是十几年前就去世了吗?那时候你还小呢。”
“我就是海月的外公。”呼延邦板着脸一脸严肃研究票夹子,“这上面,崩这么老多的皮筋儿作甚?”
看见呼延邦,沈成耀愣了几秒钟:“你不是——海月?你外公?那个没坐过公交车的大老板?这到底是……”
“沈叔叔,我家的事挺复杂的。”赵影来上前解围,“有机会再和你详细说。”
沈成耀看看我们三个,没有追问,知道我们着急回去却打不到出租车,二话不说直接发车。
“这,不好吧。其他人——”“你家的事,我怎能不帮?坐稳了!”
沈成耀中间一站没有停,直接将我们三人送去了母亲的坟地。
那里,早就围满了人。
不只是我的那帮所谓亲戚,更有警察和看热闹的村民。
还没下车,就听到激烈的争吵声,看样子,这出戏是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