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之城》於祖婷

18、18捡到一个姑娘

　　我立刻想到，是不是我耽误了太长时间，她不耐烦了？
　　没想到这个女孩轻声说：“我特别喜欢投币买票的感觉，你能让我帮你买票过一把瘾？”
　　这显然是借口。我看了那女孩一眼，和我差不多的年纪，穿一身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纯白色连衣裙，披着粉色格子外套，背着雪白的毛茸茸的双肩背包。脚上是一双白色短靴。
　　这是我绝对不会买的一种衣服。付不起钱是一方面，白色太不耐脏了。
　　但她很善良，看出我的窘境之后用一种尽可能委婉的方式提出帮助我。我很感激，立刻把钱递给她，说出自己的目的地。
　　“难怪呢，你要转三条线才能到。”我看着她灵巧的手在显示屏上点击了几下，然后从出票口拿出地铁票与找零，有点羡慕也有点期待。
　　我要用多长时间，才能变得这般游刃有余？
　　不过，三条线？我看向线路图，犯难了。
　　谁知她也拿了地铁票，直接挽住我的胳膊：“好巧哦，我正好在你之后一站下车。能一起吗？”
　　这姑娘善良得让人羞愧。我赶紧摆手：“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见我识破她的善意的谎言，姑娘抿嘴一笑：“被发现啦！其实我就是想出门散散心，没有目的地的——啊，我们先站一边，后面人还要买票的！”
　　站在姑娘身后的一个年轻男人一直在耐心等我们买票，我意识到自己耽误了其他人的时间，就要走开，忽然发现那个年轻男人的手正从姑娘的双肩包里抽出来。
　　“小偷！”
　　我立刻反应过来，一把要抓那个年轻男人。
　　可他直接冲出队伍撒腿就跑，我立刻抱着背包往前追，一面追一面大喊“抓小偷！”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伸出一条腿，将玩儿命狂奔的小偷直接绊倒，又有几个好心人帮忙一起将小偷扭送到了地铁站里的民警值班室。

　　拿回被偷走的手机和钱包，民警让我们在回执表上签字。我看着姑娘不算美观的字：柳挽风。是个独特而美好的名字。
　　“你叫升海月啊，海上生明月，好好听！”“你的名字也很好听。”我发自内心得说，“柳挽风，眼前能看到河边杨柳随风摇摆，好像要挽留住风一样的画面。”
　　“也就那么回事吧。”柳挽风对自己的名字并不满意的样子，依旧亲热地拉着我的手，往地铁站走去，“刚才真是多亏了你！”
　　“没什么。你也帮了我。”
　　“对了，你是哪里人？来做什么呀？”
　　“我是青云村的，高考结束出来打工。”
　　“哇！打工！能不能让我也一起？”
　　“啊？”我看着柳挽风，确定她没有开玩笑。这姑娘是没有警惕心的吗？就不怕我把她卖到哪个穷山恶水的刁民手里做老婆？
　　“其实，我是离家出走！”柳挽风忽然义愤填膺起来，“那个家我是再也待不下去了！每天就知道逼着我学这个学那个！好不容易高考结束了想要放松几天！居然要我去学什么豪门必学课程！我的天哪！想嫁豪门她自己去不好吗！为什么要逼迫我！”
　　“你……”我有点搞不清柳挽风是怎么回事了。而她像是终于找到了知音一般对着我大吐苦水。
　　我才知道，这位看着身量纤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小姐，居然出生在普通家庭。
　　只是，她有一个志比天高的妈。
　　柳挽风的妈妈很漂亮，可惜当年挑丈夫时看走了眼，在众多追求者中选择了最没出息的一个。眼看着当年还不如自己的小姐妹一个个飞上枝头变凤凰，柳挽风的妈妈将自己的凤凰梦寄托在了女儿身上。从小就把柳挽风当公主来养。
　　柳挽风也不负众望，既继承了父亲善良大方聪明的优点，也继承了母亲美丽灵巧优雅的长处，真真是个大家闺秀的模样。
　　然后，柳挽风的妈妈认为，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为打入上层社会寻找机会。
　　柳挽风的妈妈给她报了一个所谓的甜点课程。柳挽风上午去了一次就发现，这哪里是什么甜点课程，纯粹是一帮已经嫁入豪门的成功人士为其他姐妹打开门路举办的茶话会。前后不过两个小时，就有四五个人围着柳挽风打听她的身高年龄爱好特长和身材指数。
　　柳挽风虽然外表乖巧甜美，内心却与她安于平淡生活的父亲一样，是个认为吃亏是福，想要平安过日子的老实人。可她又继承了母亲骨子里的叛逆，且把这种叛逆都用在对付母亲上了。
　　于是，她决定，在母亲回心转意之前离家出走！
　　这……我觉得，凡事都还有商量的余地，一个小时前才知道母亲的意图，直接摔门离家出走，是不是太快了点？
　　但柳挽风不这么想：“你是不知道我老妈有多难缠！以前我要是不练钢琴，她就不吃饭！饿得进医院了都不肯吃！我就是怕她这样，所以才不和她计较！本来以为她只是想让我多学一点东西，谁知道她——总之！事关我一辈子的事！绝对不能妥协！”
　　这一点上我倒是赞成柳挽风。将自己的未来生活寄托在一场婚姻之上，就算能获得一时风光，也只是在悬崖上建房屋，总有被风吹到谷底的风险。最关键的还是提高自己的能力，不管置于何种境地，都能有底气重新爬上高峰。
　　只是，柳挽风太天真了。
　　想到她对我施以援手，我也不忍心放她一个人流浪，至少让她留在我身边，再想办法劝她回家与母亲处理矛盾吧。但是晓玲那边能不能再接收一个打工者呢？
　　我本想立刻打电话问一下，又想，晓玲说过她叔叔的工厂急缺人手，想来柳挽风过去也是不碍事的。再加上晓玲是个说话没重点的人，电话里三言两语恐怕说不清，还是见了她叔叔再好好解释吧。
　　就这样，我带着柳挽风，柳挽风陪着我，一起在目的地下了车。
　　刚出地铁站，我就顿住了。
　　晓玲叔叔的工厂，就在关押呼延邦的那个废旧工厂附近。而前方不远处，就是大望路。
　　而此刻的时间，是2021年6月9日上午10点半，正是任务开始后不久，多方人员在医院里开会的时间。如果这个时候打电话警告川拓……
　　难道冥冥之中有天意，让我将功补过？我赶紧问海月。
　　“啊，你的预感没错。你在梦中之城里经历的确实是现实，但那是未来的现实。现在时间还没有前进到那一步，想要现实怎么发展，全看你的想法。”
　　所以，就像最开始我明明错过了考试，但是依然可以回到过去，重新参加考试，我也可以改变自己以前做过的错事！
　　我赶紧调出系统里记录的川拓的手机号，打了过去。
　　“喂？正在开会，有事之后——”
　　我赶紧抢断：“我是升海月！在一个废旧工厂里看到了呼延邦！他怎么在那里？”
　　“什么？！”
　　对方一个高音，我听到那边林副局长在质问他干什么。
　　川拓赶紧借口有重要电话，跑出会议室：“升海月？哦！青云村那个！你怎么回事？呼延邦又是怎么回事？”
　　“总之我看见他被人绑着！快来救他！”我把具体地址告诉他，然后和柳挽风去找晓玲。

　　对于我在路上捡了一个小女工这件事，晓玲的叔叔二话不说就同意一起招工：“正好啊，给你们安排的宿舍就是三人间！你们三个朋友一起做个伴！”
　　晓玲的叔叔是个爱笑的胖子，自称腰围和腿长一样，人很乐观，完全没有长辈架子，带着我们去附近的商场吃了一顿午饭。
　　我借口坐长途晕车，下午想要好好睡一觉，柳挽风和晓玲已经成了朋友，两人决定下午和叔叔一起去附近的游乐场玩，约好了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好吃的。
　　他们前脚刚走，我立刻跑向废旧工厂。
　　果然，警戒线拉了起来，林副局长黑着一张脸正在现场指挥，川拓也在，看他脸上半是迷惑半是骄傲的样子，这次应该没有捅娄子！
　　我正为自己的补救得力而暗自高兴，忽然肩膀一沉，被人按住了。
　　回头一看。
　　“秀秀？”
　　“谁他喵的告诉你我叫秀秀——不是！闲杂人等不要凑热闹！”杨修板着脸训斥我。
　　和在梦中之城里一点都不一样啊。明明在川拓面前就是另一幅德行。
　　“怎么了——升海月！”川拓一见是我，拉开警戒线大步跑过来，问，“我给你回电话你怎么不接！”
　　回电话了吗？我掏出新手机一看，好几个来电显示，不仅有他，还有赵影来。原来是手机设置问题，没有铃声也没有震动，我又刚拿到手机，没有随时查看的习惯。
　　“我怕暴露身份。万一被对方知道是我举报的怕他们打击报复。”我胡乱找了个借口，不过也确实是害怕。毕竟林副局长这条明狼还在。
　　杨修松开手，挠挠头：“你就是升海月？”
　　“是。”
　　“可以啊你！”杨修立刻活泼起来，连连拍了两下手，“你怎么发现有问题的？”
　　“我——”
　　对哦。我要怎么解释？
　　废旧工厂位置偏僻，且呼延邦被绑在很里面，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见川拓也一脸狐疑看着我，我冷笑几声：“人有三急嘛，更何况我还是女孩……就这么误打误撞看到了。”
　　“这都行？”川拓虽然觉得巧合，但没再追问，而是问起我怎么到了这里。
　　听说我在旁边的工厂打工，川拓和杨修又乐了。
　　“这下好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
　　“怎么说？”
　　“我俩……这个，下基层，调去大望路派出所体验生活，就在你们工厂对面！”川拓捏着鼻子，杨修瞪着眼睛：“对对对！早听说你们工厂的伙食好！能不能给厂长说一声，让我们也去蹭顿午饭！”
　　“你们，怎么还是去了大望路？”我很奇怪，明明没有在会议上说了不该说的，自然也没有非法拘禁等事，怎么还被降职了？
　　“这不是，咳，看管不利让重要嫌疑人跑了嘛……”川拓有点不好意思，杨修倒是看得开：“也是该长个记性。”
　　我还想说什么，林副局长过来，让我这个“无关人员”赶紧离开。杨修冲我挤眼睛，我赶紧跑开。
　　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才召唤系统。
　　不是说我的选择可以改变现实吗？怎么川拓和杨修还是被降职到了大望路？
　　“这两件事不矛盾呀。”海月说，“如果你不打那通电话，事情的发展就会和你执行任务时的选择一样。可是现在呼延邦被救了出来，林副局长可容不下川拓与杨修，再说他俩确实违反纪律，一个自作主张去查公交车司机中毒案，另一个放松警惕没看住嫌犯，被降职也属正常。只不过……”
　　海月支支吾吾起来。
　　有话快说啊！
　　“唉，总之，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呢，你可能觉得挽救了川拓，但是又会有新的问题出现。关键是放平心态，过好自己的生活！”
　　我总觉得海月意识到了什么更大的麻烦但是不说。
　　既然她不说，那我就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做。
　　大不了就是把任务中自己经历的事再做一遍，只不过不是以川拓的身份，而是以自己的名义去做。
　　比如，升荣业那小子，我就不能饶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