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几世欢》棉花非糖

4、平生不会相思 白

　　白灼在摊位上买了两只兔子花灯，一个赔了他，另一个送给了自己。
　　望着柳韫那被烛火映染的莹润面庞，白灼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明明我们才是一对啊……
　　这时，有人燃放起烟花，望着漫天的烟火，白灼贪恋着柳韫的温存，再一次开了口，“柳韫，你的心底，当真只有我……赵希诺，再无他人？”
　　“当真。”
　　柳韫的笑容衬得漫天的烟火都没了颜色。
　　白灼心底的那颗大树，也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人群散去，许久之后，柳韫才依依不舍的将白灼送回了家。
　　一到府上，推开门迎接她的便是赵老爷风雨欲来的黑脸，以及众仆从粗重的大棍子，白灼要求跟赵老爷单独聊聊。
　　赵老爷同意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书房。
　　从那以后，赵老爷的态度转变了，竟然是再也不反对赵希诺和柳韫的事情。
　　白灼不舍得离开，便贪心的一再拖延着时间，春风拂柳，正是去郊外放风筝的好时候，她便央着柳韫一同。
　　郊外的风景极美，绿意盎然，春色无边，白灼手握着大红色的蜈蚣风筝，欢喜的拽着柳韫一起放线。
　　柳韫将白灼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他双手捧着白灼的双手，清浅的呼吸缓缓地划过白灼的心上，他说，“阿诺，怎么办，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你了……”
　　白灼怔住了，她不知道柳韫喜欢的是身为希诺的自己，还是这身皮囊的主人希诺。
　　柳韫却误以为白灼是害羞了，他双手抓着白灼的肩膀，强迫她面对自己，望着白灼眼底的惊慌失措，柳韫大喊，“赵希诺，嫁给我吧！”
　　眼泪，布满了白灼的脸庞。
　　泪如雨下。
　　似无声的呐喊。
　　良久良久，白灼终于是哽咽着点下了头。
　　那日，白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府。
　　回去后，她直接跟赵老爷言明，赵希诺要嫁给柳韫。
　　感叹许久，赵老爷终是神色复杂的告诉白灼，“柳韫此人，并非良配。”
　　“可是，我喜欢他。”
　　赵老爷闻言，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出了房门。
　　后来，赵老爷找柳韫深谈了一次，他们两人在书房整整呆了一个时辰，至于谈了些什么，恐怕是无人知晓了。
　　直到第三日，赵老爷才缓缓推开白灼的房门，不过短短三日未见，他鬓角的白发似乎是多了些许。
　　他的大手覆在白灼的头顶，欣慰的笑着，眼角的皱纹都快要赶上湖里的小鱼尾巴了。
　　“我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看来爹爹留不住你了……”
　　窗外的阳光明媚，暖洋洋的照在白灼的身上，她的心却似乎是堕入了无尽的冰窖，寒风刺骨。
　　白灼心底一阵苦涩，她猛地扑进赵老爷的怀里，哽咽着不知该如何开口，赵老爷以为她是小孩子心性，宠溺的摸着她的脑袋。
　　“你这孩子，都要嫁人了，还这么爱哭，以后可怎么好哟……”
　　是夜，白灼再次叩开了柳韫的房门，两人比邻而坐。
　　白灼开口，“柳韫，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相识的一幕吗？”
　　“当然记得，”柳韫大笑，“……当时你见我倒对如流，而你始终与我比试不过，气的恨不得摔笔而去，却又碍于大小姐面子，不得不装模作样，实在是太可爱了……”
　　白灼含泪听着柳韫口中的希诺，娇俏可爱。
　　终于是忍不住了，“柳韫，在你遇到我之前，可有过其他心动过的女子？亦或者是青梅竹马，比如……你的小师妹？”
　　柳韫诧异，“怎么可能，我柳韫心中，除了你赵希诺，再无他人！”
　　信誓旦旦。
　　白灼终于是释然了，既然你心中无我，这段良缘便是我赠与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吧。
　　白灼最终去庙里换回了真正的赵希诺，她将昏迷不醒的赵希诺放在了赵府的门口，就转身离去了。
　　赵希诺醒来，身体却是大好，再无任何病恹恹的模样。
　　是白灼把命换给了她。
　　回去的路上，白灼又遇到了柳韫，这一次，是用她自己的模样。
　　柳韫浅笑，“姑娘，那坛凋零，味道可还入口？”
　　白灼回忆，“苦涩至极。”
　　……
　　再后来，白灼在山脚边化为云烟，成了天边的一朵云彩，再后来，被忑荼找到。
　　忑荼叹息，“这人世间的情情爱爱，当真就那么让人沉醉吗？小麋鹿，你后悔了吗？”
　　“不曾，”白灼笑，“帮赵希诺完成心愿，其实也是我存了私心，我看到他满脸的笑意，眼中的神采，我觉得舍了自己的这条小命，成全了他们也未尝不可，若没有他，我只怕早就死在了那年的瘟疫，不过是偿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愿他往后余生，有良人做伴，天黑有人掌灯，下雨有人送伞，饿了有人温粥，渴了有人递水。我就这么远远的望着他，看着他平安喜乐，岁岁无忧，我就知足了。”
　　忑荼摇头，“痴子。”
　　白灼是个灵兽，按理说不应该化为云烟的，可是她私自将自己所有的灵力渡给了赵希诺，又贪恋红尘纷扰，才会招来了上天的惩罚，落得个云烟的下场。
　　忑荼不忍，虽然这天规矩是她定下的，可是她想要救回这个陪了自己不少日子的小麋鹿。
　　白灼被天庭的雷电散去了所有命魄，忑荼所要做的，就是寻回她的命魄，将她丢入炼炉中重新孵化。
　　忑荼解下腰间的锁灵囊，将奄奄一息的白灼放了进去。
　　她深呼一口气，望着嘈杂鼎沸的人间，竟有了一丝好奇，这个九天之下的小地方，真的那么神奇吗？
　　人世间的爱恨情仇，就真的那么值得吗？值得这些高贵的神仙们散去一身的修为，只为了一个镜花水月的短暂？
　　翻看着司命星君的命格书，忑荼郁闷了，自己这些年定下的规矩，还是没有办法杜绝了这些思凡的仙子们。
　　这些年，下界历劫的仙子们很多都留在了人间，受过了雷电，做了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凡人，生老病死，永世沉沦。
　　忑荼合上了命格书，随意的扔回给了一旁卑躬屈膝的司命星君，抬脚离开了命格府。
　　司命急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嘴里小声地嘀咕着，“这个姑奶奶，几万年都不踏进这里半步，怎么会……难道是……小麋鹿出事了？”
　　他急忙翻开了命格书……
　　忑荼负手而立，遥望着天帝的宫殿，看来，这个人世间，自己非去一趟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