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几世欢》棉花非糖

5、小小厨娘怎配我 “

　　“阿紫，带我荣华富贵，锦衣华服加身，定许你十里桃花不绝，落英缤纷环绕。”
　　红鸾帐中，一对鸳鸯交颈而卧，恩爱缱绻，互诉着衷肠……
　　“紫玉，苏诺就靠你了……”
　　久病多时的婆婆早已满脸的憔悴，可她依旧支撑着孱弱无力的病体，非要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媳妇点头，这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紫玉泣不成声，她跌跌撞撞的攀着床沿站起身，一回头，却看到了如同利刃一般的目光，昔日的脉脉温情仿佛不曾存在过，留下的都是满腔的厌恶。
　　苏诺一把推开了紫玉，哭喊着母亲，仿佛这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伤心人。
　　紫玉捂着嘴巴压下了到嘴边的呼喊，她在下人的搀扶下从容的走出内室，事无巨细的开始张罗起婆婆的丧礼……
　　离婆婆去世时才短短的数月，苏诺就大张旗鼓的要娶一个青楼女子，还不顾他人阻拦，非要抬她为平妻。
　　紫玉当然不允。
　　数次交涉之后，苏诺终是受不了了，他阴沉着一张脸，伸手拽住了紫玉的胳膊，强行让她停下。
　　“阿紫，你莫要太过分了，你不过是个小小厨娘而已，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大家闺秀吗！我告诉你，你要么乖乖接受，要么一纸休书，离开苏家！婉言我是非娶不可的，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给我安排，莫要再使绊子。”
　　紫玉缓缓地抬起头，望进眼里的是苏诺瞳孔中倒影出的苍白无力的自己，宛若一粒尘埃，堕入了这万丈红尘的深渊之中。
　　还记得当年的自己，一方帕子挽秀发，一把大勺烩万物，别提有多好看了。
　　村里的好多人家都托人前来说亲，可自己偏偏相中了手无缚鸡之力，胸中却有万千沟壑的穷苦书生苏诺。
　　彼时的他柔情似水，会冒雨送一把破旧的雨伞，只为佳人不被雨水淋湿，而自己则傻乎乎的冒雨回家，生了场大病，到最后还要紫玉给他熬煮姜汤。
　　彼时的他眼中都是紫玉，紫玉被锅里的油汁烫到了手背，他会心疼的握在手中吹气。
　　转眼云烟，不过经年，却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阿诺，她，真的那般好吗？”紫玉轻声唤着苏诺的名字，张口间只觉得满嘴的苦涩。
　　“当然，婉言知书识礼，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似乎是想起了那个魅惑妖艳的女子，苏诺的眉眼间都是温柔缱绻，他不经意间斜了眼眼前的紫玉，不忘送上一刀诛心，“岂是你一个整日里绕着灶台打转的女子可以相比的！”
　　“是我想要整日里围绕着灶台打转的吗，”紫玉忍不住低泣，泪眼朦胧间竟看到了苏诺眼中的鄙夷之色，她的心一点一点的破碎，“当初你说过不嫌弃我不懂书画的……”
　　“你给我闭嘴，”苏诺怒极，就好像平白被人翻了旧账似的恼羞成怒，“昔日种种以后不必再提，你我早已不是当初，如今我是苏府的老爷，你可要记住了！”
　　“如今的我是青桓唯一的举人，而你还是那个小小厨娘，你觉得你还配得上我吗？”苏诺冷笑，“这宝马配英雄，才子伴佳人，这才是真正的天造地设的般配！”
　　原以为紫玉会声嘶力竭的责骂，苏诺甚至都做好了拂袖而去的动作了，却只听的紫玉冷静过分的回答，“相公如果执意如此，阿紫也无法阻拦，但有一件事阿紫无法做到，当初相公曾许诺过我，这一生定不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不是……”
　　“我知相公为难，阿紫也不再提起了，只是这事虽然相公忘了，但是阿紫不敢相忘，既然相公无法履行诺言了，阿紫也不强求，但求一纸休书，放阿紫离开。”
　　苏诺一时有些踌躇，虽然他苏府已然是财大气粗，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来源于紫玉开的酒楼。
　　紫玉凭借着自己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做菜本领，由当初的破瓦房支撑的店面开成了一个青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第一大酒楼。
　　紫玉看出了苏诺的为难之处，她笑道，“相公不用担心，待到我把所有菜品都教给楼里的大师傅后，我再离开，我离开后相公尽可以娶那个女子入门，也省去了一桩心事。”
　　苏诺嗫喏，“其实你也可以不用离开的，只要你……”
　　“相公怕是又忘了，阿紫曾经说过，”紫玉浅笑，“不与旁人共侍一夫……”
　　美人阁中，婉言手中的翡翠琉璃镯蓦然碎裂，破裂的碎片四散开来，在冰冷的地面上上蹦下跳，竟有了一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美感。
　　“那若是大师傅们一日学不成那些菜品，我就得躲在这销金窟里度日如年了？我这人生还有几年青春可以同她消耗啊，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婉言掩面而泣，声声犹如针扎一般落在苏诺的心上，刺的他坐立难安。
　　“婉言，要不我先带你回府，等到她知晓了你也在府里，已是落锤定音的事了，她一个妇道人家还能如何！”
　　“苏郎，我想要光明正大的站在你的身侧。”
　　婉言嗔怒着扑进苏诺的怀里，晶莹的泪珠落在了苏诺的手背上，她莞尔一笑，似百花盛开，“若是苏郎应允，婉言倒是有一法子……”
　　情人间的呢喃低语，说出的话却是如何的暗害他人。
　　这样的蛇蝎心肠，竟也让这个男人沉溺其中。
　　忑荼摇头，看来这人间的情爱，自己真的不想苟同呢。哪里来的为伊出生入死，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得过且过罢了。
　　忑荼撑着一柄胭脂红伞，冷笑着转身离开。
　　她要去找白灼的命魄，可是锁灵囊感应到的明明就在这附近的，怎么她如何找也找不见呢？
　　街尾陡然出现了一座酒楼，似乎是一夜间的拔地而起，在那明灭晦暗的灯光里，一少年倚着门框婉约而笑。
　　“姑娘，夜晚风大，小心迷了眼睛，要进来喝杯水酒吗？”
　　忑荼抬起胭脂红伞，就那么静静的望着眼前的少年。
　　一双淡然柔媚的眸子缓缓漾开，让本来只是清秀的面容瞬间亮了起来，竟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感觉。
　　一阵清风袭来，也不知迷了谁的双眼。
　　“不用了，我不喝。”
　　天，开始下起大雨，倾盆而下。
　　路上再无任何身影，除了雨中的那抹大红色的影子。
　　她将伞柄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幽幽的抬起下巴，有些痴痴的望着头顶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