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戈》此木如乔

7、第六章 随便找个椅

　　随便找个椅子坐下之后，陆九忱单手支在扶手上，他身高腿长，一坐下，显得那两条包裹在军装裤里笔直的腿越发长了。但启明记得这腿多么有力量，能直接把人都踹飞起来。
　　“你那个甲虫样子的小东西，能给我看看吗？”陆九忱状似随口问道，其实他早就想问了，只是上次不方便，后来又一直在忙。
　　启明不疑有他，叫了声“小A”，把手放在了头发边，于是他金色的头发动了动，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白色东西钻了出来，慢慢爬到了启明伸出的手掌上。
　　陆九忱饶有兴趣地看着。
　　“它叫小A，其实都不算是个机器人的，顶多算是个机器虫？只能执行很简单的指令，而且由于太小，基本也没什么作用。”启明说着，把它递给陆九忱看，“但是小A的材质很特殊，我是在一艘废弃飞船上找到的，只有很少一点。最开始，我都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后来发现它能吸收落在它身上的电信号，用来开电信号锁，简直再合适不过。我当初把它做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开一个信号锁。”
　　陆九忱接过摸了摸，触手冰凉，他竟也一时分辨不出这是什么材质，他以为整只小机器虫才能作用于信号，却没想到，单是这材质就有这样的能力。可惜破军不在，不然就能让他分析一下了。
　　“锁的电信号和安全系统之间的关系，保证了电信号锁的安全性。系统接收电信号，保护电信号，电信号又控制锁，不过我觉得最难的应该是电信号捕捉，因为系统可以识别接口。这个时候小A的材质就能派上用场了，它的吸收是一种阻隔式的吸收，自然手段。
　　“我对它还做了加工，写入了解构的程序，当它吸收电信号之后就会分析信号频段，开这种独立的信号锁还是没问题的。”启明想了想，又解释道，“独立的信号锁是指系统独立，并且就安置在锁身内。”
　　陆九忱道：“我倒是觉得你的解构程序也不简单。”
　　启明不好意思般笑了笑，低头连点了两下小A的背，完整的小A突然从背部裂了一条缝，向两侧伸开。从里面露出一个卡槽来，而那卡槽里正插着一枚芯片，几乎和整个小A一般大。
　　“这是它的芯片？”在陆九忱看来，这小机器虫的功能已经算强大了，要靠一枚芯片驱动无可厚非。
　　谁知启明支吾道：“不是……小A没有智能程序，只是个纯功能性的机械，它太小了，我加不进去智能程序了。这枚芯片是小R的，小R，小R原本是X157星的垃圾分检机器人，但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报废很久了……我把它改造了一番，加了智能程序，它平时还可以帮我打打下手什么的。
　　“星盗抓我的时候，它挡了一下攻击，受损了，我只来得及把它的芯片取出来。”启明摸了摸那枚芯片，“不过有芯片就够了，重新再做个身体就可以。这个卡槽除了有存放芯片的功能，还能读取芯片内部程序，不过如果程序是加密的，单靠它就破解不了了。”
　　陆九忱的指尖小幅度摩挲过那枚芯片，“为什么叫它小R？”
　　启明抓抓头发，“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受损严重，身体上的编号也几不可见，只有第一个R特别清晰，我就叫它小R了。”想了想又道，“至于小A，它是我自己做出来的第一个机器，所以叫小A了。”
　　陆九忱轻声笑笑，像是在笑启明的起名天赋。启明也不好意思起来，他是真的不会起名字啊，再说了，叫小A、小R也挺好的啊。
　　陆九忱把小A还给启明，“你可以去机甲舱找找零件，给小R做个身体出来。”
　　“谢谢少将！”
　　分开之后，陆九忱独自在廊道里走着，他点开自己的终端，弹出了虚拟操作窗，打开星网，他输入关键词搜索：R批次垃圾分检机器人 X157星。
　　搜索结果显示，这批被送往X157星的垃圾分检机器人，是最最基础款的功能性机器人，只有一个指令，只会执行单一固定的任务，而且最后一批送过去的机器人也已经是一百年前了。这种机器人已经和X157星一样，被时代废弃了。
　　这意味着什么？陆九忱想着，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哒哒”声，如果需要，他可以连一点声音都不发，不过在自家战舰上，也没这个必要。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小R真如启明所说的那般，那他何止是改造了小R，九成九翻新还差不多！
　　陆九忱心下微动，这个年仅17岁的少年知道他刚才展示的是什么吗？是天才般的水平和天赋啊！
　　当天晚上，启明在分配给自己的宿舍里睡觉的时候，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了那团火焰星云，随之而出现的却是陆九忱畅快的笑。
　　他发现这个男人有很多面，第一次的时候，即使被星盗们包围也很从容，后来杀人的时候，却又冷酷得像是没有感情，但还是有安慰自己，启明觉得自己是感受到了的。而今天，他又那么鲜活，鲜活得那么特别。
　　启明唤出小A，“小A，我离开垃圾星果然是对的决定，我遇到了很好的人。”沉默了一下，又补充道，“今天陆少将带我熟悉了整个战舰，明天开始就收集零件帮小R做身体吧。”
　　自从一起看过火焰星云，启明已经有十几天没有看到陆九忱的身影了，不过并不是陆九忱有多忙，而是他自己为了收集零件跑去了机甲室，结果被文森特·克莱恩中尉拉住当帮手了。那天陆九忱带着他熟悉战舰，机甲室的机甲师们有认识启明，而作为机甲室的最高长官文森特中尉当然也是清楚的，所以用起人来都不带犹豫的。
　　也是启明在这方面很有天分，稍微教教就可以上手，让文森特以为对方是做过机甲师的。
　　和红狐星盗团一战，好几架机甲受损，所以启明来的这些天都很忙，他都没有时间去学习室了。
　　在垃圾星生活的时候，他总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东西，报废的机甲他也是有遇到过的，但是那些通常都是非常老旧的款型，而且完全坏了。他似乎从小都对这些很感兴趣，会自己研究着拆解、组装，但没有人告诉他对不对，而且鉴于根本无法启动，他自己也不知道对不对。
　　跟在文森特以及这些机甲师身后做帮手，甚至解答了很多他小时候就不懂的问题。他以前也许知道某些零件的用途，但根本不解其原理，包括名称、制造工艺等。
　　启明对这些都好奇极了，而他吸收的速度明显快得惊人，以至于文森特自始至终都觉得启明是接触过这些东西的。
　　当然最开始的目的，启明也没有忘记。
　　这几天和文森特中尉他们一起维修机甲之余，他也用收集到的零件修好了小R，小R又变成了原来的小R！
　　所以陆九忱再次看到启明的时候，就见那人脚边围着一个他没有见过的机器人，高度只到膝盖，圆滚滚的身体，看着有点憨。而且是那种很老旧的款式，明显的拼接痕迹，裸露的机械臂，看着就像是已经被淘汰了几百年的机器人。
　　那应该就是小R了吧，说实话，陆九忱是松了一口气的，看来启明还没有天才到他认为的到变态的程度。
　　启明也看到了陆九忱，只见他眼睛一亮，挥起胳膊就打招呼。可能是被那亮晶晶的眼神感染，陆九忱也笑着挥了挥手。
　　因为战舰将要回到主星，陆九忱也有必要对战舰做一次全面巡视，所以没停留多久就离开了。走出机甲室的时候，还是没忍住问旁边的周弈，“这什么情况？”
　　周弈好像就等着他问了，飞快地用最简短的话说了一通。
　　陆九忱挑眉，看了周弈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派人去X157星核实和收集材料这事，办的怎么样了？”
　　虽然不明白自家长官为什么对启明似乎很上心，但一个好的副官是不应该问东问西的，“虽然有些难度，但只要生活过就肯定会留下痕迹，派去的人也是才给我汇报，那个少年所言是属实的。但是，只有他妈妈的信息，没有任何关于他爸爸的信息，见过的人也只说是一个女的独自抚养那个孩子。”
　　陆九忱点点头，“这个问题不大，启明也说过他从没见过他父亲，可以确认的部分能对得上就行。申请材料提交之后，后面还有终端管理部的人亲自考核，他们有自己的考核标准。”语气微顿，陆九忱又道，“材料收集好之后，给我就行，我来帮他交上去，正好也需要咱们的证明。”
　　“少将……”
　　“你去忙吧。”
　　周弈晃晃悠悠走了，深感自己作为副官是不是有什么失职的地方。
　　十天之后，陆九忱率领的小型舰队顺利完成了为期五个月的巡航任务，准备进行跃迁返航，将在一天之后抵达主星拉结尔的外围航站。
　　陆九忱也终于得了空，他点了点自己的终端，看着周弈发给他的材料，这是启明申请个人终端所需要的材料，后面还有一大堆的手续要跑，毕竟“星网-终端”这个模式可以说是联邦管理联邦公民的根本，是不可撼动和动摇的。
　　新生儿的终端申请就无比严格，更何况是启明这种情况。
　　但有陆九忱在，总归也只是会麻烦，大不了他还可以担保，不会申请不到。只是，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某些记忆一旦开个口子，便像洪水一样向他涌来，让他不由得犹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