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戈》此木如乔

8、第七章 陆九忱去找

　　陆九忱去找启明的时候，启明还待在机甲室，穿着机甲师的工作服，蹭了一身的脏污，脸上还划拉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油。但他本人却一点儿也不在意，金发依旧灿烂，眼睛也依旧湛蓝，“少将，怎么了？”
　　“找你说点事。”
　　启明跟着陆九忱离开机甲室，小R跟在他脚边，陆九忱看了它一眼，逗趣道：“小R，知道你主人叫什么名字吗？”
　　小R绿色的机械眼闪都不带闪的，直愣愣地目视前方。
　　陆九忱没什么反应，启明倒是尴尬不已，“小R有语音识别，它智能程度不高，只、只听我的话。”说着转向小R，吩咐道，“陆少将是自己人，要礼貌一点啊。”还轻轻敲了敲小R的钢铁脑袋，“当”的一声脆响。
　　陆九忱还没为什么时候成为启明口中的“自己人”而感慨，只见那绿色的机械眼闪了一下，转向了陆九忱，它伸出了机械臂，做了一个握手的姿势，“你好，陆少将，我叫小R，我的主人叫启明，据我所知，这个名字还是你起的呢。”
　　那声音虽然是掩饰不住的机械合成音，但竟也真礼礼貌貌的，就像一个不理人的孩子被自己家长念叨一通之后，不情不愿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一样。
　　陆九忱伸手回握，握了满手的钢铁质感，但见那机械眼又闪了闪，握住陆九忱的手还上下晃了晃，像是不那么不情不愿了一样。
　　即使在如今，人工智能已经毫不稀罕的现在，更何况他身边还有破军，但陆九忱难得的还是觉得有趣起来，就像他第一次认识人工智能的时候，“那你说我起的名字好吗？”
　　“主人喜欢，小R就喜欢，少将起的很好。”
　　“那你是什么时候跟着启明的？”
　　“主人11岁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现在这么智能。”
　　“你家主人喜欢什么你知道吗？”
　　“主人喜欢泡在一堆零件里，喜欢看书、看电视，喜欢妈妈……”还没等小R继续说下去，就被启明打断了。
　　“我的底都快要被它抖干净了……”启明捏捏发红的耳垂，小声道。
　　陆九忱便没有再问，心下觉得好笑，也不由得放松下来，当这个情绪被他意识到的时候，陆九忱恍然惊觉，他和一个机器人聊天聊到感觉放松。
　　他偏头去看启明，启明还正在小声教训小R，凭陆九忱的耳力，自然能听得到他说的话，“这些事不许和少将说……但是少将问你的话，你还得回答他。”好像是觉得这样太过难为一个机器人，又补充，“不许说我坏话，其他随便吧。”
　　小R的机械眼狂闪，也不知道懂没懂它主人什么意思。
　　陆九忱的大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这个少年，面庞仍显稚嫩，身材目前也是堪称纤细，气质温和，就连他脸上不小心蹭到的脏污，也让他看起来更加无害，像一朵花，野花。
　　但他所拥有的天赋和头脑，直到此刻才真正让陆九忱感到了惊讶。
　　小R绝不像它外表那般落后，相反，它的智能化程度相当高，并且具备一定的学习能力。这还只是启明没有受过系统的正规教育，自己钻研捣腾的结果。
　　毫无疑问，年仅17岁的启明，简直令人为之侧目！可以预见他的未来将会是如何的精彩。
　　陆九忱从军装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白手套，俯身擦干净了启明的脸，罕见的为将要说出口的话犹豫了起来。
　　被擦脸的启明像是愣了一下，随后微低下头，“少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对个人终端和星网了解多少？”
　　虽然疑惑陆九忱问这个干什么，但启明还是答道：“个人终端是证明，是工具，是对联邦公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而星网，是整个联邦的根本，功能强大，程序也很先进，听说光它的服务器就有一个星球那么大。”
　　中规中矩的回答。但是句尾那惊叹的语气还是让陆九忱笑了一下，“是有一个星球那么大，还有一个军事要塞专门是保护它的，并且位置属于SSS级最高机密，连我也不知道。”
　　陆九忱收了笑，点开终端给启明看，“这个是帮你申请个人终端的材料，周弈那边已经收集好了，我只需要提交，第一步就完成了。”
　　正规的个人终端申请，是要监护人在新生儿降生的时候就提交能够证明身份的材料，包括出生证明、照片、指纹、血液、虹膜、基因信息等，到对应星球的终端管理部门，然后经过审查以及核查无误之后，才会派发个人终端。每一个联邦公民在还没有出生时就已经在终端管理部登记了，出生之后会提交材料申请个人终端，其后每一年个人信息会更新一次，直到死亡。
　　以启明的情况，第一步就比较难，所幸陆九忱派人帮他做了，资料提交上去之后，就是审查核对，同时还需要陆九忱方详细提供解救活动的始末，然后终端管理部门的人会上门，对启明进行为期一年的观察……
　　陆九忱简单解释了一下，启明皱着脸说了句，“听起来就好麻烦啊。”
　　“但是你申请到个人终端之后，就可以作为联邦公民在联邦生活了，可以申请补助完成学业，凭你的能力，应该可以过的很好。”
　　“那我能来参军吗？我想就在这个战舰上工作……”
　　“你可以考军校，但那就是几年后的事了，直接入伍的话，编制不归我管……不过我也可以找人把你要过来。不过你为什么想留在战舰上？”
　　“因为你们对我有救命之恩，大家也都很好，文森特中尉……”启明掰着手指头数，迟钝的感知后知后觉转过弯来。
　　陆九忱从来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即使认识的不久，启明也能根据他的做事说话风格断定，但今天陆九忱已经说太多话了，仿佛没有重点似的。
　　想到这一点，启明便直接问道：“少将，你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和我说吗？”
　　陆九忱动作稍顿，但还是点点头。
　　“小R，你回避一下。”启明从头发里又摸出小A，让两个机器人一起离开了。
　　陆九忱淡淡一笑，他穿着军装笔直站立的时候，就像把利刃，但每每和煦一笑的时候，又像清风拂过般，“这么磨蹭确实也不是我的风格，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把资料提交，你就好好过你的生活，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来找我。

　　“二就是和我合作，我有件事需要你做，也许成功，也许失败。成功了，你还是能和普通公民一样生活，失败的话，兴许就要注定不能光明正大地生活在联邦了。”
　　启明没有贸然就下决定，“我不可以在申请到终端之后再帮你做那件事吗？”
　　陆九忱闻言只是一敛眉，“不可以，那件事就和终端有关，我需要你的一个把柄在我手里。如果你选择第二条路，我可以直白地和你说，我需要你整个人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这像威胁又不像威胁的语调，让启明下意识察觉到了危险，他看向陆九忱，陆九忱却并没有在看他，那露出的侧脸淡淡的，仿佛只当一个旁观者，不干涉启明任何的决定。
　　启明的思绪转了转，他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所以即使觉得有危险的苗头，还是像在状况外一样。而那危险的预感，也并不是来源于陆九忱，而是那件未知的事。
　　陆九忱铺垫了很久才和他说，还帮他想好了退路，也并没有强迫他，他想这个少将至少是一个很正直的人。他突然福至心灵觉得，要是他选择了第二条路，其实陆九忱要担的风险可比他大多了。
　　毕竟个人终端这件事，对他来说，其实吸引力没那么大，他17年的人生可不就是这么过来的，联邦待不下去，正好帝国他也没去过。而看陆九忱的样子，那件事对他来说显然很重要，还不能轻易被别人知晓，兴许根本还没有人知道，所以陆九忱才找上了他。
　　心脏“咚”重重地跳了一下。
　　启明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发紧，“可是我没什么大的本事，你确定我能做到吗？”
　　陆九忱终于偏头看向启明，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成功的几率还是蛮大的。”
　　启明第一次发现，陆九忱的眼睛其实是极黑的，深邃得像是藏着什么秘密一样。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被一种庞大的复杂情绪击中，不似他做出小R时的激动，不似他看书时的渴求，不似妈妈离世时的悲伤，不似他离开X157星时的茫然……他细细分辨着，依据他那少的可怜的人生经历分辨着。
　　那里面有面对未知危险的战栗和兴奋，有被需要的欣喜，有能力被认可的开心，夹杂着些不自信，还有些为靠近陆九忱的秘密而隐秘的颤动。
　　陆九忱于他而言，是他17年的人生里，最特别的一个，没有之一，所以他打算，先跟着陆九忱。
　　想到这里，启明下定了决心，“我选二。”
　　陆九忱一挑眉，“决定好了？不怕我把你卖了什么的？”
　　启明点头，“不怕。”
　　“那行吧，姑且也算是合作关系，希望我们能各取所需。”陆九忱伸出手。
　　启明握了上去。
　　“再过一天，就回拉结尔星了，到时候你听我安排。”陆九忱交代着。
　　启明应着，目光瞟向远处，他直觉自己做了一个关乎自己未来的重大决定，这种感觉很奇妙，大概很多人做决定的时候其实都是没什么感觉的，是做过之后回过头才觉得重要。
　　但是从来没有人能在做决定的时候，就断言自己一定是正确的，所以这才是人生，每一个偶然所串联起的必然。
　　启明走在陆九忱旁边，任由众多思绪填满他，又慢慢退去。
　　刚出来见世面的“乡下人”启明，他就像一张天赋异禀的白纸，带着纯然简单的天真，他刚开始就遇到星盗是他的不幸，但遇到陆九忱，却尚不能简单地说一句就是幸运。不过幸好的是，他的纯粹还未受损，他开始一笔一划慢慢地构建着自己的世界，而在他的世界建成之初，“陆九忱”这个名字无疑是最浓重的那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