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戈》此木如乔

6、第五章 启明自己对

　　启明自己对这些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X157星上的人本来就不多，他对人们情绪的感知是比较懵懂的。别人和他打招呼，他就也和别人打招呼。他的心里比较惦记着陆九忱的忱怎么写，也惦记着启明星是什么。
　　幸好战舰上有学习室，有电子资料、纸质资料、图像资料、视频资料，还挺全。但大都是一些教授作战方法、机甲理论、星舰理论、实战分析、星际史等等的，而且他没有个人终端，无法使用那些电子设备，所以只能选择看纸质书。有些他还能看懂，有些就完全看不懂，有些还挺感兴趣，有些就纯粹不知所谓。
　　他翻着那些书，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文件也堆放在学习室里，然后他翻到了陆九忱的签名，那份文件好像只是很普通的物料清单，但陆九忱很认真地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很锋利，却也笔画分明，保证每个人看到了都不会认错。
　　也亏得在这个高度电子信息化的时代，还有人保有纸质化办公的习惯。但其实陆九忱在很早之前就不自己签名了，他嫌烦，刻了个章子，光盖就行。印章别有洞天，里边装着特制的红墨，按一下会出墨，再按一下就不出墨了，装满一次，可以用很久。
　　大概一年之前某次巡航的时候，碰到了陆九忱救过的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红着脸想让他签个名，再随便写一句话。结果，陆少将掏出了他的印章，“啪”给小姑娘盖了一个。
　　当然这些，启明是不知道的，他只是单纯地为会写陆九忱的名字而感到开心，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冲动，他还有点想把这个写给陆九忱看。
　　陆九忱这几天有点忙，忙着写报告，以前这些事是不用他做的，他的副官周弈会帮他写好，但这次不行了。
　　菲尼克斯·谢菲尔德上将亲自和他通了电话，要让他自己写，回到主星之后这件事要上报道，估计自己还需要露个脸。一想到这些，陆九忱忍不住皱了皱眉。
　　联邦军分为中央军和地方军，虽然属于同一编制，但区别就在对于地方军来说，放在第一位的永远是所在星环，其次才是整个联邦，所以两者之间多多少少是有些矛盾的。联邦军最高指挥官是元帅，下面有十位上将，中央军三位，七大星环各一位。而这其中，第七星环的战力比起其他六个星环来说，是强了那么一点，毕竟除了上将，还有破军。
　　但是抵不过第七星环乱啊，星盗猖獗，外围就是未标记区，又大又不好管，而且破军也就是个机甲核，说得有多厉害，但其实连接一个机甲就报废一个机甲。
　　因为一直没有找到能完美适配传奇机甲核的物质，所以现存的六个传奇机甲核都没有固定的机甲外壳。它们可以被使用，但一般两三次之后，那些机甲外壳就会报废。
　　不过陆九忱也能理解，营救人质成功无疑可以提升民众对第七星环地方军的评价。正对着光屏发散思维，陆九忱余光看到了一撮金色的头发在门口晃来晃去的。
　　一挑眉，陆九忱心想这是要干什么呢，嘴上也开口问道：“怎么不进来？”
　　金色头发的主人磨蹭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是启明，他手里好像还拿着一份文件。陆九忱心下微讶，这是已经给他安排工作了？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他可不觉得周弈会把工作交给启明去做。
　　启明看了一眼陆九忱，把手里拿着的文件递了过去，“我会写你的名字了。”想了想又补了句，“照着那个上面的写的。”
　　陆九忱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发现是五年前的一份物料单，在最后一页他自己的签名旁边，还有一个他的名字，很显然就是启明写的。人生第一次，他觉得一头雾水。
　　轻咳了一下，陆九忱开口道：“所以呢？”
　　启明像是被问到了，眼睛里全是疑惑，“我写的不好吗？”
　　陆九忱低头又看了一眼，说实话，是在他意料之外的，字写得还不错，能看得出来他还是有学过写字的。所以陆九忱道：“写的还可以，以前有学过写字？”
　　启明点点头，“我妈妈有教我，而且我们总能捡到很多书，我认识很多字的。”
　　陆九忱捏着手里的纸还是没理解，“所以呢，为什么拿给我看？”
　　启明的头低了下去，细白的手指捏着衣角，为什么？他也没想过，就是会写的时候就想告诉陆九忱，想证明自己不笨？想说记住你的名字了？还是其他的什么，他不知道。
　　所以启明回答道：“以前会写新字的时候，我都会拿给妈妈看……”
　　陆九忱顿悟了，感情是把自己当妈了？顿悟之后，心情又很微妙，他这么一个大男人，哪里跟妈能扯得上关系啊。不过对方从小在垃圾星长大，说是17岁，其实还是个孩子，失去妈妈也没多久，还被星盗抓了，又是自己救的他，估计是雏鸟情结吧。
　　陆九忱把文件合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写的很好。”
　　明明被夸了，启明却觉得不是很开心，太奇怪了，他想。
　　陆九忱看着启明，感觉到对方被夸了好像没有很开心，柔软的金发搭在脸颊边，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掩住了蓝眼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带启明熟悉过这艘战舰，于是果断叫来了周弈，把报告甩给周弈去写，无视了自己副官欲言又止的表情，也自动忽略了菲尼克斯·谢菲尔德上将的话，自己带着启明出去了。
　　“这几天还习惯吗？”陆九忱看启明一直不说话，于是主动开口道。他比启明高了快一个头，所以从他的视角能看到对方的发旋，也能看到那长得过分的金色眼睫，包括那块红色印记。
　　也许在别人的眼里，那红痕就像是上品美玉里的瑕疵，但在陆九忱的眼里，那更像是一个火苗，中和了少年身上过于温和无害的气息，倒显出几分朝阳般的少年气来。
　　“嗯，这里比我住的地方好多了，也比星盗的那艘星舰要好要大。”启明认真地回答。
　　“最近都在做什么呢？”
　　“看书、吃饭，还有睡觉。”
　　“有感兴趣的吗？”
　　“……”
　　陆九忱笑了一下，“没关系，慢慢来，到第七星环主星‘拉结尔’之后，可以先去补补课。”
　　沉默片刻之后，陆九忱点开了一张照片，一个女人的画像3D式呈现在他们两个面前，“问你个事情，这个人叫莫琳·阿克希亚，你在你生活的地方，有见过她吗？”
　　启明认真看了一遍，摇摇头，“没有见过。”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有着栗子色的大波浪卷发，穿着和陆九忱类似的军装，她的唇色饱满红润，但眼神凌厉，一股凛然的感觉铺面而来。
　　陆九忱听他说没见过，也在意料之中，所以并没有多失望，只带着启明继续四下走走看看。
　　启明跟着陆九忱走，陆九忱问的他就答，陆九忱说的他就听着。路上遇到的人都会停下来和陆九忱打招呼，有的陆九忱会给他介绍一下，有的就只简单回个点头。包括有些战舰结构、舱位，陆九忱看到了也会和他说，他都认真地记着。
　　说得陆九忱觉得有些渴了，一看时间才发现他们都走了一个小时了，陆九忱不觉得累，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都不够看的。但启明却也一点累的样子都没有，白皙的脸依旧是健康的那种白。
　　战舰好像也没什么看的，不过再过30天，巡航任务就该结束了，他们也会回到主星拉结尔，还会有15天的假期，到时候可以让破军带启明转转拉结尔星。
　　不过现在这个位置，陆九忱想了一下，突然神秘一笑，“走，带你去看一个东西。”
　　启明看着陆九忱的笑，也好奇起来。
　　陆九忱带启明去的是战舰的观测室，观测室有一面椭圆罩顶，陆九忱按了一个什么东西，罩顶从中间打开了，原来底下还有一层透明的特制玻璃，可以直接看到宇宙，看到星系，看到辰星。
　　启明被这一幕惊呆了，他待了17年的星球，天空看起来好像永远都是灰蒙蒙的，即使后来他的小飞船飞到了太空里，他也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宇宙。
　　“到这边来。”陆九忱调整好了一台天文镜，招呼启明过去。
　　启明有些疑惑地凑上前，透过天文镜的镜片，目光像是抵达到了无限远的远方。
　　那是一团明亮的红色，有着奇特的不规则的形状。在镜片框住的那方世界里，那团明亮的红像是活的一样，流淌着，转动着，奔腾着，“那是什么？”
　　“是火焰星云。”
　　“火焰……”启明直直看着，说道，“我见过。”
　　陆九忱看了他一眼，“像吧。”
　　“嗯，很像，很好看。”启明也看了一眼陆九忱，但很快又转过头去看那团星云，“和火焰给人的感觉也一样，看到了就想去触摸，但是火焰很烫，会烫伤皮肤，不知道那团‘火焰’会不会也能烫伤人？”
　　陆九忱笑了起来，是一种带着点畅快的笑，他觉得启明的话很有意思，“我只知道它很危险，但烫不烫我不知道，毕竟还没有人去过那里。”
　　“哦，那以后可以去去啊。”启明随口说道，眼睛还看向那团红色的星云。在他的想法里，只要想去，肯定都是可以去的。
　　陆九忱却沉默了，他没说那里是未知星域，人类还并未涉足，在离第七星环很远很远的地方。
　　“虽然现在，已经很少使用火了，但在地球时代，火的使用，曾是人类文明的起源。不过，火也同样能带来灾难，像火灾，包括战火里也有个‘火’字。”陆九忱缓缓道。
　　“嗯……”启明懵懂地听着，他不是很懂陆九忱是什么意思，但他却明白，这算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这个宇宙。
　　这个广袤无垠、神秘壮丽，但同时又暗藏危险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