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戈》此木如乔

18、第十七章 灾难之所以

　　灾难之所以被称为灾难，大概就是因为其难以预见、难以避免。自然灾害往往性质单纯，但于战争而言，单纯与否，又有什么探讨价值？
　　也许是在伊莱矿星生活的太久，也许是这个地下城存在的够久，除了统治这里的星盗，普通的人即使生活再艰难，也基本不会去想，这个地方要是暴露在了联邦的视野下，会发生什么？
　　就连小九、沈予，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星盗的据点，被联邦发现，当然是会选择派兵围剿啊，这无可厚非。对于星盗来说，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选择去当星盗，也应该早有这样的觉悟。但那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生活在伊莱矿星，甚至连地下城都没有出过的人呢？
　　当陆行机甲、战车、近地飞机的轰鸣隐隐在头顶响起的时候，沈予还在逗茉莉玩，小九则在吃饭。还没等小九再仔细去听，“轰隆”一声炸响，地面都晃动了一下！
　　“怎么了，火山爆发还是地震了？”茉莉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不怪她会如此发问，伊莱矿星也是有地质活动的，很少见罢了，但七年前就曾有过一次。
　　还不等小九回答，接二连三的“轰隆”响了起来！外面传来人群哄乱的声音，“快跑啊！”“打仗了！”“天要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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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予心中一凛，拉着小九和茉莉就往外跑。一出门就看见四处奔逃的人，“天”还没塌，不过也快了，下城区的洞道拓宽的不够，自然也没经过加固，承受不了太久地面的炮火。
　　街道上竟还有几只赤石蚁爬过，人类活动的地方，它们一般都会避开，想必这会儿也是感受到危险了。
　　沈予急道：“应该是登陆战，既然在地面都开打了，那就说明，伊莱的星盗在太空战里已经输了。一旦输了太空战，登陆战就更不可能赢了，只看时间的问题，但应该也过不了太久。”
　　茉莉握紧了小九和沈予的手，“那我们赶紧跑吧！”
　　沈予摇摇头，“即使我们搞到飞船，也飞不出去，反而更有可能受到炮火的波及，我的驾驶能力一般，你和小九应该都没有摸过飞船吧。但是留在这里的话，洞顶一旦塌了，即使我们不被压死，也会死于窒息！”
　　伊莱矿星本就不适宜生存，即使地下阻隔了寒冷和部分宇宙射线，也无法解决空气的问题。整个地下城的运作，要依赖于现有的恒定空气装置，而地表一旦大规模坍塌，会破坏装置和空气循环，那么所有人要面临的，就是没有氧气可以吸的境地！
　　沈予的话音刚落下，“咚”的一声，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就发生了一处塌陷！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流动的速度似乎都快了一些。
　　“下城区要撑不住了，去中城区！上城区的门估计已经关了，这帮星盗的德性我是知道的，我们去中城区的防空洞，那里面有独立的小型恒定空气装置。不管和伊莱星盗打的人是谁，最后引来的一定是联邦军队，不如说这么强的火力，上面在交战的，很有可能就是联邦军和伊莱星盗。战火会平息，前提是我们还活着。”沈予拉着小九和茉莉就走。
　　下城区没有防空洞，据沈予所知，中城区也就两个，上城区比较多，中心城的门一关，自身就能形成一个大型防空洞。所以，他们不能再耽搁了。
　　谁知茉莉突然小声道：“维克爷爷怎么办……”
　　沈予动作一顿，还不待说什么，小九便道，“我们去维克爷爷那里，我知道他那里有飞行板，我和茉莉还玩过。有飞行板，我们速度也能更快一点。”
　　沈予和茉莉齐齐点头，“好！”
　　坍塌越来越多，已经可以感受到一丝呼吸困难了！
　　等三人终于赶到维克的维修店，却见店门那里已经被土石掩盖。茉莉连忙跑了过去，叫道：“维克爷爷，维克爷爷……”
　　废墟下传来一阵虚弱的呻吟，茉莉搬开一块石块，下面果然是维克，“维克爷爷，你没事吧？我们这就救你出来！”
　　那染血的手摆了摆，维克抬头，努力睁着眼睛去看，“是小、小茉莉啊，还有，小九、沈先生，咳咳……”他全身被压着，内脏受伤，呕出一口血来。
　　他活不了了，所有人心里同时想到，即使救出来也活不了了。
　　茉莉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真的不是那么爱哭的人，但是这个老人也曾对她照顾有加，对她温声软语。
　　维克看着茉莉掉下来的眼泪，似是有些欣慰，没想到，他也有死后会为他掉眼泪的人。他苍老的唇角弯了弯，笑着闭上了眼睛。
　　沈予上前抱了抱茉莉，小九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从废墟的缝隙钻进了店里，再出来时，手上正拿着两个飞行板。
　　“茉莉，你带着沈叔叔用一个飞行板，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快走！”小九说着就去拉茉莉。
　　茉莉却自己先站了起来，她抬手擦了擦眼睛，接过一个飞行板，“沈叔叔，上来吧，不用怕，我技术很好的。”
　　沈予抓紧茉莉的手，三人借着飞行板，速度确实快了不少。也是主道的顶还不算低，飞行板可以在地上四处乱跑的人头顶飞过。
　　但飞行板的电量似乎不是满格，茉莉用的那个几乎处于超载的状态，在快到防空洞的时候，竟然没电了！小九果断舍弃了自己脚下的飞行板，三人跑了起来。
　　空气越发稀薄，温度似乎也开始在下降，进入中城区之后，所有的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跑，毫无疑问，那正是防空洞所在。
　　人越来越多，小九在最前面，已经用上了巧劲在分开人群，茉莉和沈予紧随其后！
　　“人太多了，快关门！”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那防空洞的门竟真的开始徐徐关闭。
　　小九心中一急，也顾不了许多了，他拉上沈予和茉莉，以蛮力破开了一条路，然后把沈予和茉莉往前推去！
　　那门已经关得仅容一人过了，沈予被正正推到了那门口前，不过他却没有进，而是用身体撑着门，茉莉从他的腋下钻了进去，沈予舒了口气，想去叫小九。
　　“不要堵门，找死啊你！”有道声音如此恶狠狠地说着。
　　恰在此时，应该是电路被过量塌陷的洞顶破坏，中城区瞬间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人群静了一瞬，所以当那声枪响的时候，小九几乎以为那是在他耳边炸开的！
　　左侧有人倒了下去，右边的人又是一挤，正把小九挤到了沈予正后方，只是前面的人像是失了力道，本就贴着沈予很近的小九靠在沈予的身上就往防空洞里倒去。门，在身后“砰”闭上了。
　　在快落地的刹那，小九抱着沈予一个翻身，才没让两人狼狈落地。
　　防空洞的门关上之后，里面的应急灯也适时打开，虽然灯光不亮，甚至可以说很暗，但也足够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茉莉一声疾呼，“沈叔叔！”上前就要按住沈予胸前那不停流血的伤口。
　　小九看向前方，黑眼睛像是凝了冰般冷。那有一个枪口，枪口还在冒烟，举枪的人正是刚才恶狠狠地说话的人，不过此刻他像是被小九眼里的冰冻住了般愣在原地。
　　所以当拳头袭来的时候，他竟毫无反应地被小九打倒在地，当然也有小九速度太快的原因。一拳、一拳、又是一拳……那人很快口鼻就开始溢血，还试图解释，“是他自己不躲开，突然变黑，我也吓了一跳。”
　　小九根本不听他说话，机械式地挥着拳，那人很快便晕了过去。
　　“哥，哥！你快来啊！沈叔叔流了好多血，哥，他吐血了！”茉莉的声音拉回了小九，他快步返回到沈予身边，眼睛里露出显而易见的无措来。
　　小九咬牙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被他看到的人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主要是他刚才的样子实在太凶狠了。
　　“开门！”小九沉声道。
　　“他这出血量，是打到心脏了吧，看样子还是贯穿伤……”有人突然出声道。
　　小九看过去，那人又不说话了。
　　“小伙子，就算你出去了也没用啊，这么重的伤，中城区没人能治，而且外面这么乱，你找谁呢。除非你立马能找到一个医疗舱，倒是有可能吊住他的命。但是你找不到的，医疗舱，上城区才有，去往上城区的门已经关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又道。
　　“我说、开门！”小九恍若未闻。
　　茉莉还按着伤口，不仅胸前一个，背后也有一个，确实是贯穿伤。那刚才左侧倒下的人，应该是被穿出的子弹打中了，小九苦笑，自己这会儿竟然还能想到这件事。
　　血将茉莉的手都染红了，小九还待说话，却被沈予轻轻按住了，“小九……”
　　声音不大，小九只好俯耳去听。
　　“我怀里的口袋，有一枚芯片，是程序，拿好，不要被人发现。如果，这个东西威胁到了，你的安全，毁了它。”沈予顿了顿，又道，“还有珠子、终端，你们不用帮我找莫琳，我死了，帮不了她了，到此为止吧。”
　　茉莉灰绿色的眼睛又被水光浸润，她可能要把半辈子的眼泪都要在今天流了吧。
　　沈予努力睁开眼睛去看小九和茉莉，其实他的视线已经非常模糊了，“没关系，小九，好好照顾茉莉……”
　　“说什么呢？沈予你说什么呢！我不许你说了！”小九低头靠在沈予肩上。毫无所觉，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愿亿万星辰，与你同在。不、不哭……”
　　那是小九和茉莉听到的，沈予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九沉默下来，安静得有些过分。防空洞里满是人，但当小九抱着沈予走向角落时，所有人都默默让了道。
　　茉莉紧紧挨着小九，两人带着沈予一起在角落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