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戈》此木如乔

19、第十八章 晃动还未停

　　晃动还未停止，反而更加密集起来，听动静，像是中心城那边传来的。人群安静了片刻，便小声叽叽喳喳起来。
　　“你说防空洞能撑住吗？”
　　“听动静不在这边炸了，应该可以吧。”
　　“这边又没什么，星盗们都在上城区、中心城呢。”
　　“是啊是啊。”
　　……
　　小九没去看那些人，便也没注意到，人群里，竟还有一个熟人——路易斯。罗伊却并不在，想来八成是出了意外了。不过就算小九注意到了，也没有精力去理会。
　　并没有过很久，大约七、八个小时吧，防空洞的大门被从外面打开。直直对上的是一个向上的密闭通道，和众多持枪而立的联邦士兵。人们被联邦军驱赶着通过通道的升降机直接抵达到了一艘星舰里。从星舰往外看，地面已经开裂、坑坑洼洼的不成样，在那不远处，一朵残破的伊莱之心半边焦黑着躺在地上。
　　小九打横抱着沈予往里走，路上有士兵来拦，“这人都死了，你还带着他干什么？”
　　小九没说话，手却紧了紧。茉莉一下插在了小九和那个士兵中间，她瞪着那人，眼神很凶，但眼睛是红彤彤的，并没有多少气势，却依旧倔强且寸步不让。
　　士兵被小姑娘瞪得一下尴尬了，“你们后面还要经过审讯、背景调查等一系列手续，这带个死人……”
　　茉莉直接打断道：“我们要好好安葬他！”
　　难以抑制的情绪又一次涌上喉间，但这次茉莉没有再哭，她对着站在她面前的士兵大声喊道：“你们都是坏人！和那些星盗一样的坏人！”
　　那人直接被震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他想说，打仗难免有牺牲，他想说，他们剿灭的星盗才是坏事做尽的坏人，但对着那双眼睛，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动静太大，引来了长官，而那长官正是此次围剿行动的善后负责人——陆恒舟。
　　后来的事，简直像是家庭剧遇上伦理剧。
　　陆九忱抹掉快要流进眼里的水珠，轻轻地长呼了一口气。
　　沈予当时还在被联邦通缉，但他已死，这件事就算了了，陆恒舟最后寻了个好去处安葬了沈予。
　　也是在背景调查的时候，星网的基因数据库竟匹配出陆恒舟和小九，是父子关系！对小九来说，这很难以置信，但就当时的情况，他的这个身份对他和茉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便很快接受了，正式改名叫了陆九忱。
　　他和茉莉后来专门找到了维克的尸体，也好生安葬了。
　　对于自己的身世，陆九忱问过陆恒舟，陆恒舟告诉他，“我刚来第七星环的时候，旅行过一段时间，在一个偏僻的地方，邂逅了你的母亲，和你母亲短暂地在一起过。但是你的母亲最后不告而别，离开的时候刚怀上你，所以我只知道自己有一个孩子，但从没见过。后来我查过你母亲的去向，但什么都没查到，我这才意识到，我对你的母亲竟然知之甚少！兴许连她的名字都是假的。”
　　也就是说，还是没有办法解释他五岁失忆，出现在伊莱矿星的原因。更何况伊莱矿星是一个进去容易，出去难的地方，所以也就不要指望那帮星盗会做什么详细的人员流动记录了，他们只会在危险物品、资源上看得很紧。
　　这件事最后也是不了了之，陆九忱只好无奈作罢。
　　后续是终端管理部门的人为期一年的观察，终端作为身份证明会记录持有者的高光时刻，同样也会记录持有者的所有污点，甚至对于犯人的惩罚里，也有关闭终端部分权限这一条。
　　陆九忱和茉莉这种从星盗窝里救出来的普通人，情况特殊，记录可大可小，不过有陆恒舟在，个人终端最后终是完满办理了下来。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陆九忱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精神力可以自如外放的能力，可以感知，可以远距离接入精神力系统。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直觉便是默默掩饰下来，也很少用。
　　茉莉给自己冠上了沈予的姓，被陆九忱送去学校上学了，而陆九忱自己则进了军队。
　　在正式成为联邦军人之后，陆九忱也想过去首都星，但与其毫无根基地去首都星蹚浑水，倒不如留在第七星环，做沈予想做而没做完的事。之后他多次参与巡航任务，才会升职升得那么快。
　　也是在一次任务途中，他借机去了一趟伊莱矿星，挖走了他当初悄悄埋在防空洞里的芯片、珠子，和沈予的终端。伊莱矿星又变成了星图上的YS370资源星，一派被战火摧残过的样子。
　　后来他还翻阅过那起围剿YS370星的行动报告，总指挥官是当时32岁的菲尼克斯·谢菲尔德少将，他在经此一役之后，被擢升为中将。包括善后负责人陆恒舟也升任成为第七星环秘书长。
　　报告上说，有自称是星际商人的人在YS370星附近发现了星盗活动的痕迹，才报告给联邦。
　　联邦查看之后，便立即出兵，先发制人。占据着时间优势、人数优势、火力优势的联邦军很快击退了星盗的战舰，在逼近YS370星时，遭遇了对方的地面导弹，联邦军损失一艘大型战舰、两艘大型护卫舰、一艘小型战舰，终于完成地面登陆。
　　这次行动，解救出万余名平民，已尽数安排去处。剿灭了大部分YS370星的星盗，但仍有一部分逃走。
　　乍看是没什么问题，但伊莱的地下城已经存在百年了，不可能会犯被星际商人发现还没察觉的错误，而且，好好的星际商人跑那么远做什么？
　　有人专门要搞伊莱的星盗？不同的星盗团之间，也是多有龌龊的，看再查不到什么，陆九忱也就先暂时放下了这件事。
　　陆九忱关了淋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这几年，要是没有那颗珠子，他简直都要怀疑根本没有莫琳这个人。沈予当年至少还能打听到一点消息，如今倒是像凭空蒸发了。不过，芯片的事……倒是有些希望了。
　　也是真正接触了星网和终端之后，陆九忱才知道，沈予可能是自谦过了头，要不然就是天才的某些怪癖。那个芯片上的后门程序，岂止是很难做到，简直就是某种意义上的“不可能”，也正是如此，这个芯片的完成，需要一个同样天才的人来做，因为这枚芯片目前，连个半成品都算不上。
　　需要的仪器，他已经用特殊手段准备好了，就安置在三楼的杂物间里。启明，启明无疑是那个天才，虽然那个少年人答应的很笃定，但陆九忱不知道把他牵扯进来是不是好事，那便好好护着他吧。
　　陆九忱这样想着，慢慢陷入睡梦。
　　早晨起来之后用过饭，启明便要上楼继续看教学视频去，被陆九忱拉住了，“没想到你这么好学还这么宅啊，一待待一天，都不闷吗？”
　　启明摇摇头，“不会闷的，我以前还两个月都没出过门呢，吃饭都是妈妈送进来的。”
　　陆九忱来了兴趣，“两个月都待在房间里？你是要干什么吗？”
　　“就是找到做小A的材料那次，我整整窝了两个月，才把它的程序框架大体写出来。”说着，启明伸出手，小A又顺着头发爬了出来。
　　看到启明拿出这个小东西，陆九忱便道：“正好让破军检测一下它吧，八成是一种新物质。我就带你出去转转，毕竟都来拉结尔星了。”
　　启明没有个人终端，很多场所都是去不了的，甚至要尽量避开电子眼的监控。但陆九忱何其熟悉这个地方，倒是真带着启明溜达了起来。
　　因为附近是住宅区，也多是独门独栋，所以没有什么很高的建筑，反倒是绿化做得很好，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绿树成荫。
　　所以当看到一个很高的圆形建筑时，启明也不禁多看了几眼，不过说是建筑，倒更像是个圆柱的装饰物。启明正打算问问陆九忱，便看到那高高的圆柱台上有一个人，跳了下来！
　　“有人跳——！”启明指着那个方位，急忙去抓陆九忱的胳膊，话还没说完，却见那人在半空的位置被一个板状的东西接住了。那人稳稳地站在板子上，稍停了一下，便顺着圆柱向上飞起来，他绕圆柱飞了一圈，又急冲而下！板子的尾部拖起一条闪闪的光效，视觉效果简直满分！
　　在快到地面的时候，视线被树木挡住，启明便看不到了。
　　“那个那个……”抓着陆九忱胳膊的手摇了起来，手的主人说话都不利索了。
　　陆九忱解释道：“那是飞行板，在青少年中很是流行。”
　　“我们去看看吧。”启明转头，眼睛里都是一些细碎的光，像是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一样。
　　陆九忱点点头，“走吧。”
　　转过那片树木，视野又清晰起来，原来在那圆柱体下面，还有很多障碍物，有很多人聚在那里玩板。有的飞行板有光效，飞进障碍物里，光也时隐时现，操控板子的人还会做一些高难度的动作，在空中翻身，带着板子一起转出360°的圈来，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有的板则没有光效，但操控者的技术可是一点不差，在地上一阵助跑，踏着障碍物一个飞跃而起，飞行板飞过来接住他，人和板子一起飞向下一个障碍物。结果操控者在靠近障碍物时却跳在了障碍物上，快跑之后又是一跳！板子接住，堪称完美。
　　启明感慨，“好厉害啊！”
　　陆九忱偏头问他，“要玩吗？”
　　启明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了不了。”
　　陆九忱轻轻笑笑，眼神却淡淡地沉了些许。
　　启明看了一会儿，便道：“咱们走吧。”
　　陆九忱应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