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尘》正月廿七

8、第八章 出经阁

　　时间一晃，距离莫染入经阁考已接近三个月时间。除却那日响彻山间的钟声之外，对于昆仑阙的大多数人而言，方方面面基本没有什么变化。与此同时，这件事从头到尾也会有一些影响产生着。莫清风只争朝夕，练功越发勤奋，让周围的人叹为观止；藏书楼窗边的位置也再没有人日日的坐在那，从早到晚的看书；湖边垂钓的人似乎也不再见踪影。很多事情都在悄声无息地发生着改变，很多人没注意也发现不了。

　　殿内，君白衣坐在案边，慢慢的泡着茶，良久之后，斟出一壶清茶，倒上，细细品尝。这时间确实过得很快，转眼，莫染已经进去三个月了。而她在里面的情况，即使是身为昆仑阙主的他，也无从获知。他能做的，也只是静静的等待经阁考的结束。经阁考皆是如此，自创立以来，参与经阁考的考生考验过程从不对外公布，对于在扶摇殿里的各种经历也只为本人也拥有，三大长老也不会参与，身为阙主的人也只拥有最终去了解验证结果的权力。君白衣曾经也是闯过经阁考的人，自然也是了解规矩，成为阙主之时，也曾听师父说过，每个人因人性心性不同，入经阁所经历的三试都是各有不同的。所以，即使之前君白衣有意想给莫染一些帮助，但其实实质上并没有特别大的用处。但这段时间里，君白衣似乎又能感受到自己当初在经历经阁考的那些日子，情绪总会有些莫名的浮动。他其实有些难以想象只有七岁不到的小孩在里面应该是个什么样子的，以一种什么心态去面对。毕竟当初已经十三的自己，都会被逼的无路可退，以至于徘徊在崩溃的临界点。在这段没有任何音讯消息的日子，君白衣偶尔会眺望着西边扶摇殿紧闭的大门，会有一点点的后悔，但也仅是短短一瞬，他知道这是正确的决定，是他们都认同的决定。

　　“三年时间，是一个临界点吧。”

　　又是一年正月十五，昆仑阙上同往常一样宁静祥和，而间也透露着佳节热闹的氛围。阙中今日休假，弟子们三两人相聚在一起，共同庆祝节日，谈天说地。显得平日里清冷的元武山有了许多不同的色彩。

　　浮华殿内殿，君白衣寝殿外，有三人正席地坐在方亭里，一侧放着盛满佳肴美酒的案几，浅浅酌几杯佳酿。三人皆抬头望着此时的天空，夜色湛蓝湛蓝的，稀疏的星光闪烁着，发出点点寒光，其间高悬着的一轮圆盘似的满月，银雾般的月光洒在了大地上。在皎洁的月光下，星星的光亮似乎也暗淡了些。

　　“这是近十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满月吧，真的很久没看到了。”朱正端起酒杯，感叹着，随后一饮而尽。

　　君白衣看着月色，点头应声：“是啊，很久没看到了。”

　　“真的不来点，这酒可是我珍藏多年的。”

　　“不用，你知道我不喜酒。”

　　“清风呢，来点。”

　　一旁正看着月亮出神的莫清风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还懵了一下，连忙道：“不用不用，多谢朱先生。”

　　君白衣看到愣神的徒儿，对着朱正说：“老朱，清风与我一般，不喜酒。”

　　朱正仰头，有些肆意的笑出声：“那可不一定，清风是还没尝到过美酒的滋味呢。”

　　两人继续交谈着，莫清风见焦点终于没在自己身上，松了口气，便又开始看着夜空陷入了沉思。君白衣注意到异样，看着已经在自己身边五年的徒儿，不过也才十四岁，却好似老成的过分了些，倒是身上满满的少年气和这股莫名的老成之感混杂得却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十分贴合，也是奇怪。

　　“想家了吗？”君白衣问道。

　　莫清风闻声，一时之间未做回答，最后只是淡淡说：“其实，还好。”莫清风忽然发现，这五年，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养尊处优，事事依靠的孩子，开始渐渐的习惯一个人做事，一个人生活。可他总会想，自己是否达到了远在家乡的他们的所期待的样子。可他开始觉得，好似通过在这里的日子，突然就发现了自己真正想要追求的事物，但是他却十分明了在前方阻挡的障碍太多太多了，他知道他的出生便决定了很多事不能如己所愿。他不确定，这一生自己能否成为想要成为的人，过上想要追求的生活。

　　在浓浓的月色下，突然，一阵钟声响起，打破了此刻的闲适的氛围，而撒满大地的月光似是也因此而泛起了阵阵涟漪，愈来愈远，愈来愈大，渐渐漫迹开来。

　　本还在谈笑风声的两人，蓦地一惊，皆望着扶摇殿的方向，衣袖一挥，便穿门而出。莫清风见势，想必定是和莫染经阁考有关，便急忙跟上他们。

　　扶摇殿外，待莫清风赶到时，君白衣和朱正都已立在门外一会了，门外也聚集了阙里各院的院长，似乎都想来看看这久违的盛况。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紧闭的殿门，久久却不见动静。突然，大门缓缓的打开了，那日浮华殿里的三位长老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人，小小的身影却显得格外的挺拔，身后灯火通明的内殿似是辉映着她的身影，神圣而庄严。

　　君白衣看着面前的三大长老，从他们仍显震惊的表情中知晓了答案。为首的长老走到君白衣面前，将手中的卷宗交予他，转身之前用只有两人的声音对君白衣道：“莫染小儿，不可不叹啊。”

　　再经过莫染身边之际，三位长老均向莫染点了点头，退回了扶摇殿中，同时招手吩咐来人将莫染的少许行李送回清泠苑罢。莫染向几位长老行礼告别后，缓缓走向君白衣，用着有些沙哑的声音道：“君先生，经阁考已成。”

　　君白衣看着眼前的孩子，看到了很大的不同，震惊之间，回：“好，先好好休息，之后细谈。”

　　莫染闻言，颔首同意，向君白衣拜了礼，又向在座的前辈们行了礼，看见了站在一侧的莫清风，也向他点头致意。之后，留给余下众人的，不过是一个在前方石路上，单薄却挺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