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尘》正月廿七

7、第七章 入经阁

　　* 正文 *

　　莫染在回去的一路上，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到了藏书楼。想罢，登上了最高层，站在廊边，望着远处的因云层遮掩得模糊朦胧的景色，高山流水。回想着男子之前的话，渐渐的，似乎清晰了。

　　莫染在回清泠苑的路上，碰巧遇到练功回来的莫清风，便一路同行了。两人都很少说话，可能是不知道聊些什么或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莫清风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自从上次简单聊过经阁考的事情之后，已经很多时日没看见她了吧。她似乎又长大了一点点，比起初见时，虽然彼此熟悉了一些，但莫清风能感觉到其实他们之间的距离仍然遥远。他觉得自己很难看透眼前这个只有六七岁的孩子，她好似完全不符合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除了仍显稚嫩的脸庞、声线和身形。莫清风其实在很多个日夜，都会突然想起初见时的莫染，想起那天夜里孑然的莫染。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很难理解这是怎么回事，总觉得有些不受控制，想要靠近她，想要参与与她有关的事件。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有时丝毫察觉不到，有时却猛烈如暴风雨。

　　“经阁考的事情如何了？”莫清风终究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决定了。”莫染轻声答道。

　　话毕，便没有了下文。莫清风也没再开口继续问，既然不想谈论太多，那又何必追问呢。先到达清泠苑，莫染向莫清风抬了些头示意，便转身向苑内走去。莫清风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影子拉的好长，对着她背影轻轻的说：“好好休息。”目送着她走进苑内，才转身离去。

　　一直挂心于经阁考的莫染，自是没有注意到莫清风的不寻常。虽然已经下定决心，可对于未知的结果和有可能的失败，莫染还是会十分担心，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不能容忍对于她来说无法承受的后果。可现在的她，毫无能力，弱小无力的她又能做什么呢。一直以来，莫染都明白自己需要变得强大，需要拥有底气和能力去做必须要完成的，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所以她必须在各个方面快速且实在的成长。一种明知急不得却仍然难以自抑的压力感，一直笼罩着她，她自是甘之如饴的，这是她活着的唯一理由吧。

　　次日，浮生殿，莫染告知了君白衣自己的决定，随后便是等待安排了。

　　三日后，一大早，便有人来吩咐莫染于今日未时前去浮生殿，阙主要见她。

　　未时，殿内，待莫染到时，仅有君白衣一人。君白衣唤了莫染一声，让她过去坐下，然后开口说：“考验一事可以提上日程了，我与三位长老已经商议完毕，时限定为三年。明日起，你就开始入住扶摇殿吧。其他一切相关事宜，待你到扶摇殿时，三位长老自会和你细细道来。”

　　“好。”莫染恭敬的答到，并没有对时间有何疑问，这的确是个必要条件。

　　“另外，我还是要再次提醒你一件事，自你踏进扶摇殿，步入临门，开始经阁考之时，什么时候出来都是你自己决定了。时间长或是短，皆是看你。最后，赠你一句话吧，无论什么时候，遵从本心，这是一股自然的胜过一切的力量。”

　　君白衣仔细的看着眼前的莫染，好像真的比之前长大了一些，不禁有些感概。这孩子的变化属实有些大，每次见她都会有所改变。想来，第一次见她，在南境时的她，的的确确还是一个小孩，眉眼间虽有疑虑，璀璨的黑眸中但仍洋溢着专属于孩童时期的天真烂漫。逝月城的她，眼中血雾的她，呆滞无神，一身孑然；雾散后的她，眼神不再呆滞，透亮的那双黑的纯粹的眼眸中，无尽深处仿佛蕴藏着万千复杂的情绪，像一场巨大的风暴漩涡。而如今，在昆仑阙已将近一年，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地方，成长的更是愈发迅速。现在的她沉稳，由内及外，为人处事，周全礼貌。眼底的情绪也已经学会开始隐藏，眼神沉静淡漠。其实，如果不是了解，如今已经很难从她身上明显的感受到那股痛至全身的恨意了。君白衣一直觉得，这些事对于莫染而言，真的太残忍了，她不过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可世事如此，不可抗拒。而经阁考，便是最后一道关卡，如果她可以，那么，从此以后，他们便会站在一起。君白衣也将用尽全力，完成她的第一步，为她自己选择的路做好铺垫。

　　莫染也意识到君白衣正在看着自己，可这一次她却没有抬头和他对视。其实莫染还是会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没能走好这第一步，以至于以后的每一步都更加不可想象。她其实有感觉到君白衣对她的喜爱，她觉得君白衣是相信她的，相信她能通过经阁考，成为他的弟子。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莫染不清楚，可她知道，面前的这人，是真心对待自己的，他正站在一个地方等她，等她来。然后，从此以后，他们就会站在一起。

　　少顷，莫染起身，深作礼，郑重的向君白衣道谢：“莫染在此，谢过君先生。”

　　君白衣扶起莫染，拍了拍她的肩，道：“去吧。”

　　看着莫染远去的背影，君白衣淡淡的开口：“你可以的，我信你。”

　　扶摇殿外，三位长老立在最高的一阶处，静静等待着来人。气氛庄严肃穆，处处透露着不可冒犯。莫染提着为数不多的行囊，缓缓行进到台阶前，向三位长老行礼。

　　为首的老者，开口道：“来人莫染，你确定要入经阁考？”

　　“是。”

　　“既然如此，当你踏过临门时，便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经阁考一旦开启，结束之时只会有两个结果，一是两年后，时间限制已过，便是失败；二是三年之内，你成功通过考验。你可明白？”老者的声音刚劲有力，字字入耳。

　　“明白。”

　　“既然如此，那便过临门。”

　　莫染登上脚下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向扶摇殿主殿正门－临门。一过此门，那就证明经阁考真正开始了吧。此刻，在踏过临门时，仿佛突然有很多回忆涌向脑海。有昨夜在清泠苑门口等着的莫清风，他看着她的眼睛，坚定的说，我相信你，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的；有君白衣昨日在殿内仔细看她的目光；有那日男子的对她说的话和小雪的笑；当然，还有阿娘，还有祖父……仿佛在那一瞬间，回忆了好多好多事情。可能在潜意思里，这些都能成为莫染向前的动力吧。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即刻前往石案，做出你的选择。”

　　莫染听从指示，到达石案。看着面前一整间屋子里，除了房间北面挂着一口铜制大钟外，只有一张墨青色石头打造而成的石桌摆放在窗边，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最左边，有一封信放在那。莫染走近，坐在桌边，读起信。信中大致讲了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意思是指需要根据自己的情况的做一套试题。最终，会决定出经阁考中三方面的考核内容。

　　“了解了吗？”仍然是老者的声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了解。”

　　随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身着白衣的侍童，将手中的试题递了上来。莫染接下，当她仔细的看手中的题目时，巨大的震惊袭来。很难想象，究竟是怎样的人可以设计出如此精细复杂，想法奇异的题目，并不是说题目有多刁钻古怪，而是在于它基本上能够包含到所有可能的答案。这不是一份有着准确答案的题目，而是在于人们的选择性和倾向性，在答案之中选择你最符合的，由此来确定你的各个方面。

　　良久，莫染仍旧沉浸在震撼之中，对于昆仑阙的崇敬更盛。暗处的人似乎久久不见莫染动笔，出声提醒道：“做出你最符合的选择即可，不必纠结细末。”

　　时间慢慢过去，莫染在做选择时一直都很迅速且果断，所以，花的时间并不多。来人把答卷收走后，莫染发着呆，她能够想象到之后的日子一定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震撼，而她，也期待着这些。几刻钟后，今早见过的长老再次出现在了莫染面前，他们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不知为何，莫染总觉得他们也处于某种震惊之中。依旧是为首的长老，他递给了莫染一个信封，莫染接过的瞬间，觉得有些沉，还有些硌手。待完全拿在手中时，终于能感觉出里面似乎是三把钥匙。仔细一看，上面分别吊着一枚铜制牌，上面分别刻着“壹，柒，玖”的字样。虽然看起来年代十分久远，但细细观察后，莫染发现钥匙的刃齿上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几乎就可以断定是从未使用过的。

　　静默中，长老开口了：“上面的数字分别对应的是你的考题，每个钥匙都能开一间屋子，至于具体的题目，等你进去，就自会明白。从现在开始，只有在你解开题目时，能够在石案中撞钟三声，我们便会出现进行判断。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全部答完后，再来判定，选择权在你。除外，在这里，你的生活日常皆会有人照顾，而你，只负责解题。最后提醒一次，时限三年。”

　　莫染愈发的握紧手中的钥匙，坚定的，“明白，多谢各位长老。”

　　“经阁考，即刻起始。”三位长老齐声宣布，声音不大却浑厚高昂，似乎宣示着一次历史性的开端。与此同时，伴随着七声雄浑庄严悠长的撞钟声。

　　扶摇殿外，莫清风久久站在紧闭的大门外，一身青衣，在夜幕下竟显得十分怅然。其实，今早，他便跟在莫染身后，看着她一步步的登上长阶，知道殿门关闭。他就站在门口，没有离去，但是，当听到钟响后，不知为何，他觉得他应该离去了。莫清风在此刻，有了深刻的感觉，自己应该要加倍努力，才能够成为站在她身边的人吧。

　　此刻，浮华殿里，君白衣侧倚在榻上，听着扶摇殿内传出的七声钟响，眉间有着淡淡的惆怅，有些感慨这久违的声音，默默道：“孩子，你的考验真正开始了，期待你的归来。”

　　同一时间，正在元武山下，两人一马，一大一小，正悠然的走着。在听见撞钟声响的时刻，男子发出了他专属的笑声，自言自语道：“小孩，你的改变开始了，莫名期待出来后的你。”一旁坐在马上的小人一脸嫌弃的看着面前笑着的人。

　　钟声响彻整个元武山，明白的人都知晓，这场考验自始自终都只会有一人经历，这是一场只属于莫染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