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尘》正月廿七

10、第十章 初次听闻

　　是夜，西城高宅。

　　宅内一处异常安静的庭院里，只听得见一阵阵风吹过树传来的簌簌声。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映着一道影子，像是正埋首看着什么。

　　一阵说话声打破了沉寂。

　　“说了什么？”出声是个少年，声线低沉沙哑却充满了磁性。正是之前的墨衣少年，此刻的他换了身舒服的丝质锦袍，披了件紫雪色狐氅，墨黑长发散于一片雪色上，人正斜斜靠在桌旁。细细看来，少年容貌明净，精致之中带着点媚，媚主要来自于那双桃花眼，但这绝不是贬义，他自成风格，媚气却并不会让人觉得俗气，反而更添诱惑，真是近乎妖孽的长相，在明明闪闪的火光下，犹如深贝明珠一般散发着无法忽视的光辉。这样的人，确是值得人们感叹。

　　一边坐在桌边的看信的少年，仍穿着此前的紫色锦衣，与前者不同，少年有着棱角分明的脸庞，但却没有冷峻感，清秀的五官柔和了面部带来的锋锐，浓密的眉，高挺的鼻子，白皙的肤色，无一不彰显了一股淡淡的优雅。薄唇自始自终勾着一个浅浅的弧度，带着笑意，又漏出了一丝风流。虽不及前者，但不得不说，这又是另一种令人称赞的相貌。

　　“他说他给你找了个对手，让你不孤单。”少年笑出声答，“哈哈哈，千尘，你说，有了第二人，是不是就不会搞你了哦。”

　　唤做千尘的少年看着眼前笑的有些猖狂的兄弟，嘴角微微扬起，说：“高升，你说，我是不是该去和世伯聊聊了呢。”

　　笑声戛然而止，高升一溜儿的跑过去，就差抱住对方的大腿了：“好的，我的错，我走了，我睡了，忘记吧。”

　　冥千尘望着已跑出很远的高升，笑意更深了些。转身拿起桌上的信，看了起来，确实没什么具体的内容，也不知道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真的还是就写来探探底。但其实，竟然也有些隐隐的期待是真的，毕竟能被他看上的人，绝对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次日清晨，莫染今日醒的很早，站在窗边，望着南方出神了良久。面上似乎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挺直的脊背，握紧的拳头仍然掩盖不了她内心的波动，奋力的压抑并不能让她的情绪得到缓解。莫染有些气馁，她看着现在的自己，控制不了情绪，没有斗争的能力，她想要再快些成长，成长到可以去完成她认定的事。今日，是与君白衣约定的最后一日，明日就要返回昆仑阙了，事情已经大致安排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大部分就要看他们的能力了。而于莫染，提升实力则最为重要。

　　茶室内，莫染对面正坐着那日泡茶的少女黎言，莫风坐在一侧。三人围坐在桌边，面上都有些沉思。

　　“这翠茗居莫风已经买下来了。”莫染开口了，看着对面的黎言，继续道：“我想，你也能看出来，这间茶楼位置地段都十分优越，能买下来不过是因为常年生意惨淡，被对家压着，出不来头。”

　　黎言颔首，静待后续。

　　“黎姑娘，可否谈谈你的想法呢？”话锋一转，莫染向黎言抛出了问题。

　　只有短暂的愣神，黎言便娓娓道来：“在我看来经商，资金，材料、技艺、服务，胆量都是重要的，但首当其冲的应该是人。若是连客人都招揽不来，何来生意，余下那些便都是无意义的……”

　　一旁的莫风有些吃惊，果不其然，和少主说的一样，这个人确实是块做生意的上好料子，是个人才。又想起昨夜少主交给他的一个小册子，此刻正在腰间，里面正是一些关于提升店铺声名，招揽客人的计策。恍然一觉，果真是服气。

　　“前面这些，你我都不必担心，至于你所担心的，我也留了些对策，希望之后能带来帮助。”莫染示意莫风将册子拿给黎言。

　　黎言翻开，不过才看了一两页，也为里面列出的内容震惊。毕竟她家以前也是茶商，看着这些计策，很难想象这出自一个孩子，在黎言看来即便是她从商几十年的阿爹也无法如此具体详尽的表达出这些直中关键的点子。未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莫姑娘，不知这些是来自何处？”惊觉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妥，刚想开口抱歉，却听到了回答。

　　“是位故人。”简短的回答，让众人了然不想深谈。

　　“茶楼的店名不知有何安排？”黎言知趣的换了话题，不再细问。

　　“世言居。”

　　世言居，世间事，世间人，世间言，皆居于内，好名字。

　　“最后，若世言居成为逝月城茶商龙头一家，你觉得需要多久？”莫染对视着黎言的双眼，轻轻的语气似乎有着很大的力量。

　　黎言并没有避开这双直视着自己的黑眸，坚定而有力的说：“三年。”

　　莫染嘴角微微上扬，实属难得，她觉得自己好似愈加欣赏眼前这个姑娘，“好，三年。之间若有问题，便寻莫风，自全力协助。”

　　黎言颔首，在退下之前，对着莫染鞠了深躬，道：“莫姑娘，多谢。另外，今后唤我黎言便可。”走出房间，黎言可以察觉到内心深处不可抑制的激动，她觉得自己踏上了一段全新的路程，虽然充满挑战却激荡人心。

　　“莫风，即时，我便会返回昆仑阙，之后联系应该都靠昆仑阙里派发的信鸽，所用密号，尚只有你我二人知晓。世言居之事，重中之重。黎言若有问题，也可寻我。洛高两家，需时刻注意，势头太猛，必会节外生枝。另他们三人，暂保持原位不动，继续发展，若有其他安排，我会再通知的，替我向大家道声保重。”莫风仔细看完莫染屋内桌上的信，知晓莫染已于今晨离开，而余下的事也都在信中作了安排。

　　北城关口不远处，莫染正坐在路边的茶摊里，面前桌上摆着一壶茶，可杯中滴水未动。之前约定好在此等候当初一同下山采买的人，一起返回昆仑阙。时侯有一些早，今日从南城出发的早了些，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会，便就近选了个小摊坐下休息。通过这几日，莫染对逝月城的了解慢慢的从书本上来到了现实中，更为形象生动。逝月城在各个方面的发展都是十分强劲的，方方面面都不败下风，当然绝佳的地理位置确实是逝月城能有如今发展非常关键的一点。但这几日，总会在各种各样的人的口中，听到关于逝月城城主的声名，城内百姓对他可谓是绝对的相信和拥戴，能在大陆上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的逝月城为主，可见此人非同小可。逝月城真可谓是藏龙卧虎，看来要想在城内有一席之地确实不容易，但经商确实是最好发展且不易被怀疑的选择了。

　　低头思考的莫染突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小孩？”是的，又是那个人，莫染听见声音，便知道是他，抬头一看，果然。

　　在这同时，被打断的还有另一个人，正在刚才在与男人说话的少年冥千尘。听到男人嘴里的小孩，他也跟随着视线看了过去，可这一眼，便是难以言说。看到的是一个小姑娘，正微仰着头直视着他身边的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了一双黑的纯粹透亮又似无尽深海般的沉静双眼，虽没有对视，却也能感觉到眼底深不可见的漩涡隐隐盘旋着，神秘且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因为这一双眼，便再也注意不到其他任何方面了。

　　“我要回去了。”莫染牛头不对马嘴的回了他一句，因为看着男子正向自己走过来。莫染有感觉到一直有一道目光在看着她，正是来自他身边的那个少年，莫染回望了他一眼，看见的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少年，一双桃花眼，眼长，眼尾略弯向上微翘，黑白并不分明，眼神朦胧迷离而又神秘深邃，似乎盛着世间万千情绪。与莫清风与山间璞玉一般浑然天成的质朴风华不同，他身上自带着一股别样的妖孽气质，却并不令人生厌。恍然间，怎么觉得好像见过。

　　不远处，看见了不远处一直等候的人，便起身过去，经过男子身边时，轻声说：“走了，不要告诉小雪。”

　　男子笑了，看着远去的人的背影，看来小雪对她也是有威慑力的。

　　“时伯，这是？”冥千尘听见了莫染的话，心下更惊，看来与时丘等人很熟悉，毕竟牵扯到了小雪。

　　“之前认识的朋友。”时丘带着有些意味的笑道，看了眼莫染的背影，又看了眼身旁的冥千尘。

　　莫千尘蓦地回首，此时还能看见北城城门关口处一个小小的背影，难道这就是时丘信中提到的人吗？冥千尘有些错愕，一个小姑娘，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呢，看来确实是值得好好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