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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眼万年 天刚亮,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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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两人便已经坐在一艘小木船上前往眷神都。
麒麟锁最好不被凡人见到,所以上船之前麒麟锁早已化为扶苏头上的凤凰玉簪。
惊鸿则是太累,上船没多久便呼哧呼哧的睡着了。
扶苏就坐在惊鸿对面看着她的睡颜。
此时还离悟池不远处,周围都是雾蒙蒙将一切山峦虚化,白衣女子沉静的睡在他身前,面色安稳如常。
扶苏有点无奈,眼前女子竟毫无防备之心,也不怕他是什么恶人,就这样在他眼前熟睡过去。
他将身上的雪白肩袍取下,起身盖在女子身上,便走去船的另一头,空气中皆是雾气,又湿又凉。
他眸色黯淡望着前方,此时他只是在修养病假,等到过段时间,他就要重返天界西北部,他们两个,又将变回最开始的样子。
他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时常会想到那笑颜如花的女子,红衣张扬的女子,在他的心里惊鸿是百变的,是他万年乏味生活里的一抹浓厚的色彩。
他也时常会想,要是自己不是扶苏,不是如令,更不是私生子。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和眷神都的众多百姓一样倾慕着那高高在上的女子。
可他又想,若是没了一切,他便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子。
惊鸿小睡了会,醒来的时候便看到男人顷长的身影,挺拔如松的站在船尾,背影里皆是落寞之气。
她拿上扶苏盖在她身上的披肩,轻着步子走向他,把手里的披肩披到他身上,披完惊鸿才发现扶苏比她高得多,自己要踮起脚才能够到他的肩膀。
扶苏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望着前方,不知在看什么。
惊鸿便静静站在他身侧,不语。
良久,男人似乎是看累了,转身看向她问道:“不出意外,你应该会一直在凡间生活吧。”
惊鸿被他问的不明所以,颔首道:“当然。”
话落,只见男人微微勾唇,眼里却全是失意,他道:“本座尽力。”尽力满足你要的一切。
然后,完整的离开你的世界。
惊鸿一愣,扶苏已经走进船里坐着歇息,她咬唇也跟着进去,坐在扶苏对面,扶苏闭着眼,五官带着凌厉,英俊却疏离。
她低头,再次抬头时眼中带有不明情愫,“扶苏,你到底是谁?”
男人闻言,缓缓睁眼,桃花眼里再次只剩清冷,他道:“全部?”
惊鸿点头:“全部。”
扶苏看着她里倒映的影子,淡淡答:“本座是私生子。父亲是天帝,母亲是凡人。从小在西北部长大,所以我们不曾见过。”
惊鸿听到“私生子”三个字的时候眼里微微变化,接着又问:“那你为何要帮我?”
扶苏道:“昨晚便说了,因为本座功德录也未满。”
“真的?”惊鸿半信半疑。
“嗯。”
扶苏眼里清明,看不出撒谎的成分。
惊鸿双手环抱在胸口,漂亮的含情眼眯了眯,可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挖不出一丝一毫破绽。
最后惊鸿还是选择相信他,“那我们说好,一旦功德录满了之后便再无瓜葛。”
扶苏眼底一黯,嗯了一声,再次闭眼。
惊鸿离他如此近,也没发现他的眼角微红。
船在五日后抵达眷神都边关,他们一下船惊鸿便吵着一定要先回庙里泡个热腾腾的澡,扶苏则是在旁边轻哂。
只不过惊鸿的想法没维持多久,两人便在走去城门的这段路上看到灾民,那些灾民一眼看去大概有二三十人,个个浑身破布,瘦骨嶙峋,男女老少皆有。
惊鸿本雀跃的心情一下跌入谷底,扶苏自然也看到了这副场景,刚蹙眉的功夫,身边的女子已经不知踪影,等视线再寻到她时,惊鸿已经站在那二三十人身前了。
扶苏沉声道:“麒麟锁。”
一道红光闪现,扶苏头上的玉簪已经变成了鹿身站在扶苏身边,麒麟锁鸣叫了一声,像是获得自由一般的喜悦之鸣。
扶苏神情淡淡,踱步走向惊鸿。
惊鸿此刻正拉住一位女子的袖子蹙眉问:“你们这是从何而来?”
女子像是反射性的猛地甩开惊鸿的手,惊鸿顿时退后几步,后背抵在扶苏宽阔的胸膛上。
扶苏蹙眉扶正惊鸿的身子,他气势本就凌厉,此刻更是面色严肃道:“何人前来眷神都?”
女子被吓得跪下,她身后的百姓也跟着跪下,仔细看可以发现他们都在微微发颤,不知是饿的还是怕的。
惊鸿拉拉扶苏的袖子,动作有些亲昵,扶苏受用,缓了缓脸色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们。
最前面的布衣女子颤声道:“公子,我们是都是檀川的百姓,檀川现在都是妖魔的地盘,我们要是不听他们的话... ...他们就会吸食我们的精气,让我们变成干枯的尸体死去... ...”说着说着,女子便哭起来,肮脏的手在本就不干净的脸上乱抹。
后面的几个男子也吭声道:“是啊,我们听闻眷神都有神仙眷顾才得此繁荣,便来投奔眷神都。”
“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偷跑出城就惨了!”
惊鸿抓住语句里的重点,蹙眉问道:“他们?他们是谁?”
男子答:“是檀川三霸,琴女,耗子精和猛人。”
扶苏和惊鸿对视了一眼。
等他们把那些百姓安顿好的时候已经深夜了,麒麟锁在旁边累的打盹,前头说话的女子,没见过这动物,小声问惊鸿道:“小娘子,这马为何如此瘦小?”
“... ...”扶苏在一旁神情微冷。
惊鸿见扶苏表情不对,转了转眼珠子,解释道:“这是西域马儿,不同品种。”
女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微笑道:“怪我,少见多怪了。”
“... ...”
回庙的路上,扶苏问道:“为何不直接说是鹿?”
惊鸿不在意答:“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如若是我说麒麟锁是鹿,她便会再问是何鹿,我不太喜欢这种麻烦。”
麒麟锁此时走在惊鸿身侧,听惊鸿叫了自己的名字,拿头蹭了蹭惊鸿的袖子。
扶苏侧头,他有些诧异,好似麒麟锁特别喜欢她。
爱屋及乌吗?
两人回到庙内都迫不及待的泡澡,换下一身脏兮兮的衣裳。
惊鸿再次换上红裙,湿润的头发就如同海藻般散在后头,慵懒又诱惑。
扶苏换上刚刚在街上买的玄色圆领袍,将黑发全束起,最后插上玉簪,两人在庙内的大堂内见面。
一晃半月而过,两人再次回到初见之地,显然心情是截然不同的。
扶苏只看她一眼,便匆匆挪开眼,不自然道:“明天前往檀川?”
惊鸿想了想,点点头。
檀川离眷神都很近,只是一道江的距离,以前她从没观察过那对岸的风光,没想到已经如此乱套。
麒麟锁已经窝在戏台上睡着,惊鸿好像熬过了那个点,已经不困,她起身搬着木椅子离扶苏近了些,周围一片明亮,皆是烛台的光影。
扶苏垂眸,能看到烛台的光影在惊鸿白皙的皮肤上游走。
顿时薄唇轻抿,默默收回眼神,他坐姿端正,不同于惊鸿的大大咧咧,惊鸿整个身子缩在一张木椅上,问道:“扶苏?”
“嗯?”扶苏下意识回答之后一愣。
眼前的女子在他面前第一次露出笑容,一双含情眼笑成月牙状,眉梢与唇角上扬,语气轻松道:“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扶苏双手握紧木椅旁边的扶手,微微颔首。
惊鸿见他答应,便笑道:“扶苏,从今以后你我便是将要同生共死的队友了,我说的虽然夸张,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的确是这般情况。不管你是谁,只要是帮助我的人,我一样会帮助他,这便是江湖道义吧!”惊鸿语气潇洒,笑眼盈盈。
扶苏眸色微深,女子笑意不减。
半晌,他回过神心情被她所带动,轻笑道:“好。”
他们曾经相隔太远太远。
他们曾经隔着一座鸿沟。
扶苏以为,这一生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惊鸿幸福。
清晨他陷入矛盾,陷入自卑,却忘了自己竟对她如此爱恋。
以至于到此刻,他看着惊鸿近在咫尺的面容,都感觉一切还在梦中,从未发生。
惊鸿的善良,果断,聪慧,心中的大义。
全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心房一寸又一寸,皆是她的姓名。
“扶苏!”惊鸿面色不满,“我都叫你几声了!”
扶苏回神心中“咯噔”一声,快速别开眼道:“何事?”
“咱们明天就去檀川吧?”惊鸿问道。
“明天?”扶苏在心中斟酌了会,答道:“你的双眼还不算完全好,不可见强光。不多养几天?”
惊鸿本以为他是不想接檀川这个烂摊子想着怎么拒绝,但他竟第一时间关心她的伤势,令她心中一暖,笑意更盛,“大可放心,明日前往檀川,我还是眼戴白绸。”
听惊鸿这么说,扶苏也稍稍放心,只是这颗心还没到底,一声巨响将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湮灭。
戏台上的麒麟锁被惊醒,接着刺耳的鸣叫几声,最后好似是抵不住困意,又趴下睡了过去。
惊鸿脸色突变,猛地起身朝窗边走去,红裙在光影中摇曳,扶苏则是匆匆拿上挂在木架上的白袍向惊鸿走去。
那声巨响声源在眷神都东侧,而眷神都东侧,便是檀川。
惊鸿手用力扶着窗边,红润的关节几乎发白,扶苏看不到惊鸿此刻的神情,只是沉默的将长袍披在她肩上。
俊逸的眉眼间皆是隐忍。
好像也是在这时,扶苏下定决心。
无论何时,一定要在她身边。
无论何时,他也见不得她委屈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