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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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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钢琴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横笛切入让整首曲子连绵悠长,大鼓随之而来,更加重了浓重的气息,中提琴紧随其后,塑造出如梦如幻的梦境。空白纯净,没有颜色却让人安心。
他知道这首曲子。
——梦行者。
马车轱辘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身下硬硬的,被颠簸得硌得很疼,夏渝睁开眼,发现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棚子里,深黑色的布盖住了这个棚子,外面时不时还传来马夫驾马的声音。
车里坐着十来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年轻人和小孩。听他们谈话都是来自不同的地方,有根据自己意愿把自己卖了为家里减少负担的,也有被家里人强制卖出来的。
夏渝在散人城时就听说过奴隶商人,如今这辆马车上载着的就是将要被卖给各达官贵人的奴婢。佣人身份的侍者通常是平民出身,而卖身为奴为婢的侍奴侍婢则是贱民阶级。
真没想到这种事有一天竟然会落到自己头上。
那些不愿意自己被卖成奴婢的人大多都缩在角落不说话,谈话的则都是自己卖自己,很明白自己将要迎来什么。
夏渝想活动一下,胸口处立刻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左胸上的伤口不知被谁缠了数道纱布做了简单的处理,他咬着牙慢慢坐了起来,惊动了坐在他身边的小男孩。
小男孩是跟眼前这个受伤的哥哥一起过来的,只不过这个哥哥是在昏迷的状态被放进来的,他是被强硬地塞进来的。
他出生于宿珐的一个小渔村,村里的那些大人看他无父无母自己生活,口口声声跟他说为了他好,要把他送到有人照顾的地方,实际上是嫌他一直一个人占着父母留下的地,想占为己有,由村长开头自作主张地把他卖给了奴隶商人。
这个人好巧不巧是在奴隶商人来的前三天到他们村的,他们村以打鱼为生,村庄就坐落在海边。
清晨,太阳从海平面升起,反射着阳光海水都好似着了火,他瞭望着大海,看到太阳底下的海平面上正有一个奇怪的圆球在慢慢靠近岸边,那个圆球又大又亮,稳稳地在海面上浮着,偶尔有鱼跳起来碰到了圆球,就会被圆球弹回大海。
慢慢的圆球上了岸,降落到海边的巨石上后消失,将球里裹着的人稳稳地托在了石头上。他不免好奇,想知道那人怎么会在海上浮过来,是乐魂师吗?看了好一会儿那人都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觉得应该不会攻击他,便走了过去。
这一眼,让他直接愣在当场。
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在他们这个小渔村里,村长家里的姐姐就已经是他看到的长得最好看的人了,但是这个人明显比村长家姐姐好看一百倍,不,是一万倍!
他没有读过书,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他,但是他知道,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天姿”了。
他浑身都是血,尤其胸口处的致命伤。这么好看的人不会死了吧?
美色大过胆小,他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
就当他想叫人过来的时候,早上出海的大人们回来了,他记不得当时的想法了,只是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下意识藏了起来。然后就看到那个漂亮哥哥被大人们抬回了村长家。
他不放心跟过去,看到那些大人在商讨要把他卖给奴隶商人,因为他长得好看一定能卖个好钱,就算他是乐魂师这活不久的样子也不用担心他会回来报仇。而他就在马车到来的那天没有跑出去,被大人们硬生生地捆上了马车。
“你醒了?”小男孩盯着夏渝看了好一会儿才别开脸小声道。
“是你为我治的伤吗?谢谢。”夏渝朝他笑道。
小男孩虽然还木着一张脸,但他赤红的耳尖暴露了此刻的心情。
这个哥哥笑起来更好看了。
“嗯。”虽然不是他弄的,是那些大人们弄的,但他依旧应了下来。
“我叫夏渝,你叫什么?”
“绀草。”小男孩道。
夏渝伸手掀开门帘一点,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土路,不知道通向哪里。偶尔看到的民房也大多是茅草屋,不像亚辉那样使用了钢筋混凝土,多是木头与混着秸秆的泥,窗上也不是玻璃,而是纸糊的。
在被那个女人刺杀的时候他虽然可以对镜山使用地图广播,但是镜山太远,即使用了也只是徒增路雪遥和张珮情的担忧。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到达了一个未知区域,还即将面临着被卖,唯一能联络到的只有她们,路雪遥那里有魔方,可以帮他联系魂局,从而联络到谢望之。
想着他打开脑海中的地图,地图显示这周边全都是未知区域,整片整片还没解锁时的空白,除了有一条明显的他顺着海漂过来时解开的海域,还有如今马车走出来的路,顺着路往回走,他几乎跨越了大半个地图才看到他已知的那几个小人头。
虽然觉得很离谱,但他好像真的是漂洋过海地从拉特来到了宿珐。这也太福大命大了,竟然成功地受着重伤在海上漂了十几天都没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鱼虾吃掉。
地图显示镜山空无一人,而路雪遥和张珮情的小人头却跟文和倜他们挤在一起。
想到张珮情从不下山,他觉得可能是因为他失踪一事。虽然很感动,但是此时此刻还是非常希望如果她们还留在镜山就好了。
马车走走停停,本来满满的车里逐渐只剩下两三人,到夏渝下车的时候,就只有他、绀草和一个十五六左右的小姑娘。
这里是宿珐帝国的陵丘城,虽然远离皇都,但是因为临近码头,许多商人与货郎通过这里着陆,是个交易繁多,繁华的城市。
马车驶进安国公府的后门,夏渝的伤还没有好,活动不便,被人强硬地从车上拉了下来,左胸的伤口因为剧烈活动再次撕裂,血液洇了出来,疼得他倒抽一声冒出冷汗。
“你干什么!”绀草不满那人粗暴的行为对他道。
被一个小孩骂了一声,负责管理他们的领班当即啐了一口:“还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呢?你们已经被卖了,还想在这里养伤不成?快跟上去!”
绀草被踢倒在地,夏渝虽然胸口很疼,但坚持一下还能走,他扶起绀草,对领班道:“对不起,他就是太担心我了,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请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吧。”
领班长着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下巴上有颗痦子,他听到道歉才好好打量起眼前这个人。
没想到这次的奴隶主很有眼光,竟然弄了个这么漂亮的人回来,脆弱无血色的脸透露着虚弱,让人看了不禁动容和怜惜。这容貌至少比死去的长公主都还要好看。如果他不这么病怏怏的,说不定混得久了还能翻个身。
可惜了。
夏渝给了台阶,领班自然也不想在这里拖延时间,他将那姑娘交给别人,自己则带着夏渝和绀草进了后院的一间大通铺,什么也没交代,只告诉他们先休息一晚上就走了。
夏渝感觉胸口越来越疼,他咬紧牙关把衣服打开,纱布已经被血完全渗透,当时做的简单处理也没有上药,现在伤口已经有溃烂的迹象,就连神证的印记都被捅烂的伤口糊住完全看不见了。
面前这血糊糊的一片,绀草急的满地打转。夏渝呼了一口气,“绀草,你能帮我去找点水来吗。”
绀草听到后立刻点了点头,小跑出去。
这间大通铺还住着其余的人,他们都是以前被卖进安国公府的,只不过现在都不在,每个人给安排的活不一样,有的可能伺候了主人吃完饭就能回来了,有的可能到后半夜,还有的甚至一整夜都回不来。
没过一会儿绀草回来了,不知道这么短时间里他是怎么找到的水,还拿来了崭新的纱布,夏渝简单地清洗了一下伤口做了包扎就将衣服穿上了。
第二天领班在公鸡打鸣后就敲着铁盆叫他们起床,他被安排清扫赏景园,跟他一起负责教他的是住在同一个屋里不认识的人。
今天刚起床,夏渝就觉得自己头很沉,这还是他来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第一次感冒,应该是昨天伤口撕裂细菌感染引起的发烧。
感觉他情况不对,绀草悄悄跟他说:“哥哥,你是乐魂师对不对?我见过你弄得那个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地给自己治伤吧。”
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说,夏渝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不是乐魂师,没有办法治疗自己,领班点你名了,你快去吧。”
绀草噘起嘴,好像不满意这个漂亮哥哥不相信自己,但他知道漂亮哥哥受了致命伤肯定有不能说出去的秘密,便不再强求,告诉夏渝让他少做点事,干不完的等他回来后帮他干。
深秋的风很冷,吹到身上刺骨一般,他们下人的衣服都很单薄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伤,真的是正儿八经的致命伤。他现在急需打一针抗生素或是破伤风。
在外面待得越久身体温度就越高,脑袋灌了铅,连呼出来的气都感觉是滚烫的。
“你没事吧?”跟他一起来的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