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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   鬼魂还在哭喊,但气息已弱。

      施闻想要三界和他一起堕魔,以为一切都已万无一失。

      按理来说,确实如此。
      施闻时机把握得很好,正好是白渊和姜江来到地府,破了生死灵珠的封印之时。

      但施闻没料到的是,白渊就是上古的战神,靖沅。上古神力,封神铃是封不住的。

      算他失策。

      可施闻并不死心,他听了姜江的话,只觉得好笑。

      施闻嘴角微勾:“放过自己……当初我被人当成蝼蚁,碾在地上踩的时候,又有谁可怜过我?有谁想过要放过我吗?”

      姜江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眼睫微垂:“但天道是公平的,施闻。当初那些蓄意害过你的人,最后都不得好死。地府九九八十一道业火焚身,五生五世不得为人。”

      “你的妹妹……”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她后面的三世,过得都很幸福。如果你去看过,就应该知道。而现在——”

      “你早已成仙。”

      施闻有一瞬的沉默。

      但是下一刻,他的神情却更加崩裂,背后的风吹起他深蓝发带,几乎和身后的暗夜融在一起。

      “这算什么呢?哈哈哈哈哈哈,这算什么!狠狠给你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补偿,你就高兴得摇尾乞怜、感恩戴德?”

      “我一点都不想要这个仙位!他能把我妹妹我家人还回来吗,能吗?既然它连这都做不到,那天道就是个假仁慈的东西。不如,不如咱们都一起成魔……”

      姜江缄默。

      施闻说的有道理,就算后来那些人的报应如何,也换不回他曾经受过的。所以姜江当时只说,让他放过自己。

      总有人是先甜后苦,也总有人是先苦后甜。

      只是姜江一直相信,一切终会有报。是以他虽也会恨会痛,却很难生怨。

      怨气一旦产生,便会如同黑雾,将人笼罩在过往里不得出。

      “我方才说你业已成仙,不是说你的那些苦就该承受。而是……”姜江平静地对上施闻的眼神,“而是我以为,你能成仙,是因为你已经放下了。”

      神能渡人。
      然而成仙堕魔,却是在一念之间。

      “没必要跟他废话。”白渊碰了下姜江手背,一触即分,却让姜江觉得好似有火燎过。

      白渊的神力现已逐渐全部回归,他不想再猫捉耗子那样和施闻耗着。

      从施闻捏碎生死灵珠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所有耐心。刚才不打断,只是知道姜江有话要说罢了。

      “好。”姜江点头。

      他该说的话已经说尽,施闻做的事也该有个结果。他害了许多人,必须得付出代价。

      于是不顾施闻越发凶狠的语气、通红的眼尾,白渊淡漠地抬手,居高临下。
      是一种审判的姿态。

      “放下,我要怎么才能放下?”施闻的声音喑哑,灵力狠狠撞上他的胸口,他连退好多步,歪头,呛出口血来。

      “不可能,不可能,永远不可能。除非我死!”

      白渊:“那就去死。”

      一道又一道夹杂着上古气息的神力似刀似箭,一刻不停地朝施闻攻去,一次比一次凶狠。

      就在白渊手腕翻转,酝酿着最后一击时……

      “给他留一条转世的生路吧!”

      尘染猎猎红衣,横在了他们中间。如同一道鸿沟中迸发出的微光,但她的手是颤抖的。

      明羽讷讷出声:“那个,刚才她就过来了……我没拦住。”

      自局势扭转,北夷羲和貌似不需要他帮忙之后,明羽就没再有过动作。假如不是气氛好像不那么对,他估计都能掏出把瓜子来嗑上一嗑。

      和他一起窝在这个边上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强破禁制来到此处的月姻仙君。她全程没怎么说话,就那么看着那处,安静得过分。

      “让开。”白渊的声音还算平静,却不容置喙。

      姜江有些着急:“尘染这里不关你的事,施闻他是罪有应得……”

      “我知道。”尘染点了下头,“我只是想给他求个往生。”

      “不需要。”施闻捂着血流不止的肩头,眼神暗了下来,语气生硬,“我死不死,与你何干?”

      尘染听到他的声音,神色微变,本能地就要扭头,硬生生忍住。

      她只盯着白渊道:“羲和仙君。”

      白渊微不可察地垂了下眼,没有答话。

      耳旁风声呼啸,尘染却是在那电光火石的那一刻读懂了白渊的意思。她缓缓捏了下拳头,让开了。

      施闻半跪在地,早已没有还手的力气。

      尘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施闻没有抬头。

      轰地一声,白渊出手极快,只见白光炸裂,所有声音于此刻全部消匿。平地风起,发丝在空中飞舞。

      不知何时,尘染业已离开。

      而另一边。
      还未来得及睁眼,一只宽大有力的手便搭在了姜江的腰侧,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们出现在南天门前,面前是那条长长的仙道,只剩下他和白渊。

      “都结束了?”姜江微怔,事情发生得太多太快,还有种不真切之感。

      “结束了。”白渊道。

      “哦,好。”姜江点头,耳垂微烫。此间事情已了,他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这才想起之前的那些……

      天,他到底都说过些什么啊。

      去21世纪的华国走过一遭的北夷仙君,失忆了,然后便做了那么多奇奇怪怪不能回想的事。

      怪不得去修补结界、被封神铃所束时,只有姜江他能够动用仙力。每次用完仙力之后,又会有许多混杂的记忆涌上心头。

      原因就是他除了失掉的一魄,还有遗失的魂意,就藏在那个封神铃中。

      百年之前,施闻没有露脸,发难过一次,被白渊用结界罩了起来,他一人单独应战,天庭里几乎没仙君知道此事。

      除了姜江。

      当时的他正好看见,拼死闯了进去,帮着白渊一起应付这个难缠的人。

      没错,难缠。

      当时的施闻虽然还未成气候,忽然发难不过是间歇性发疯,并没有真的准备大战一场,但他偶然间发现了封神铃这个好用的东西。

      初次使用,将白渊和郁江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郁江挡在白渊身前,致命的一击正中他的胸口,仙魂仙魄都被撞得七零八散。

      有一部分被白渊当场收了起来,温养百年;有一部分的魂意,就藏进了封神铃中。

      封神铃,封的都是神是仙。郁江仙魂仙魄不全,自然便封不住他。每一次在封神铃下强行催动仙力,只会让他的魂意重新顺着回到身体。

      而沧水山那次,白渊收过一个小小晶体,那便是人间结界破坏之后,在封神铃的作用下,从裂缝中催生出的寒凝花。

      白渊的疑心由此而起。

      此刻,当前。

      白渊思绪收回,注意到姜江依旧心不在焉,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环在他腰间的手一紧。存在感骤然明显,姜江下意识屏住呼吸。

      心却越跳越快。

      白渊神色淡淡,想到的是他从姜江那个世界里学来的一句话,直接而明确。

      “我喜欢你。”

      白渊语气镇定,手心却难得冒汗。说完,眸子便凝着姜江,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的变化。

      姜江懵了。

      他僵了一下,正好撞上白渊仔细看他的一双凤眸。随即,姜江深吸口气,也镇定下来,伸出手,和白渊十指相扣。

      他微微一笑:“好巧,我也是。”

      -
      风吹花落,啪嗒,正好落在尘染脚边。

      与此同时。

      “江江!”她自北夷仙府大门迈入,风风火火到了流光殿前。

      江江没见着,倒是把窝在树下睡觉的小狐狸崽子给吵醒了。

      他抖了抖身上的花瓣,一下子变成了人,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哪里还能见得着仙君啊。”

      他的北夷仙君,十日里有七日都宿在羲和仙府。剩下三天,便是羲和仙君宿到他们北夷仙府这儿。

      用啸月从话本上看到的话来说,就叫“初尝情爱,干柴烈火”!

      尘染表示:不能苟同。

      她很难想象怎么才能用这八个字去形容姜江和白渊,但若真的要给小狐狸纠错,又说不出什么来。

      所以尘染选择闭嘴了,摸摸鼻子道:“啊,那太不巧了,我改日再……”

      “尘染。”熟悉的声音喊住了她。

      “这里!”尘染回身,恰好看见一身缥色青衣的姜江,立在门口最大的一棵木槿树下。

      姜江面上不显,心里有些紧张。

      距离他打完boss,找回记忆,已有月余。但唯独的,他还有点不知该如何面对尘染。

      毕竟在姜江失去记忆的那段日子里,他都是能瞧出尘染和施闻……

      “怎么愣着?”尘染弯了弯眼,笑道,“听说你最近做了新的桃花酥,我馋得不行。刚把殿里的那堆红线理完就来找你啦。”

      姜江颔首:“好,别的不说,这个我肯定管够。”

      啸月:“仙君,我也要吃!”

      “你昨天吃了八个。”

      “那我今天要吃十个!” 啸月眨眨眼睛,“好吗,仙君?”

      姜江拿他没办法:“可以。别撑着就行,记得修炼。”

      听到修炼二字,啸月的耳朵肉眼可见地迅速耷拉下来:“哦——”

      啸月郁闷地去拿桃花酥,姜江和尘染一前一后迈入殿内。

      他心里有点打鼓,还是不知该如何同尘染说那天的事情,干脆选择不提。

      尘染看了姜江一眼,不知从他的神色中悟到了什么,“唔”了一声,倒是主动说起那件事来。

      她拨了拨瓷瓶里的花枝:“江江,你说,我自己一个牵红线的神仙,看人的眼光是不是着实有点差?”

      姜江顿了顿,认真道:“非你之过。”无论是尘染的前世还是现在,只能说是她遇人不淑。

      “时间还早,你终能遇到一个真心实意待你的。”他补充道。

      尘染撑着头笑了:“我也觉得。”

      听到这个答案,说不上怎么的,姜江松了口气。

      他想起在华国时,寝室里有个兄弟,跟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和平分手,都能哭得稀里哗啦沉痛了小半个月才勉强恢复正轨,他不敢想……

      不敢想,倘若是被非常用心喜欢过的人给辜负或者欺骗,又该如何。

      “还记得那次在大漠里吗?”尘染咬了口桃花酥,还是热乎的。

      姜江颔首:“记得。”

      “我做了个梦,那个梦……”她停顿片刻,“你知道的,那应该是我的前世。”

      “嗯,我知。”只是没想到尘染知道这是她前世,还一直记在心里。

      “诶——别把我想得那么脆弱嘛。”尘染胳膊肘戳了戳姜江,“沈谙也好,施闻也罢,让我就这么忘了确实有点困难,但不至于就此沉沦的啦。”

      “说起来,还得谢谢羲和仙君,他当时将施闻的仙缘斩尽,但是留了一缕让施闻转生的魂魄。”

      尘染的语气轻松,姜江抬眼,正好撞见她的笑颜——

      杏眼微弯,笑意满盈。明媚,直接,灿烂而热烈。
      一如她流苏缀满的红衣。

      姜江彻底放下心来。

      喜欢一个人其实不难,但是在伤痕覆满之后,还能够鲜活热烈地继续爱人,却并非易事。

      尘染朝他眨眨眼睛:“可不是谁都能做月姻仙君的!”

      确实,确实如此。

      眼前的一幕,好像和从前的某刻重叠。

      “月姻仙君还很喜欢我!”啸月不知何时又变回了毛茸茸的小狐狸,钻到姜江的怀里,又溜去尘染那里。

      “是。”尘染连薅了好几把狐狸崽子的火红绒毛,满足地叹了一声,“我宣布,啸月就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狐狸!”

      “我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福腻!”啸月也跟着开心地重复。一人一狐,你来我往地,吵得很。

      姜江也不挪窝,就看着他们闹。

      “江江。”
      直到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尘染和啸月就像被突然摁了暂停键,尘染:“我带小福腻出去玩!”

      “我带小……我要被月姻仙君带出去玩!”

      他们走远了,姜江还听到外面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咱们这叫声东击西。”
      “哎,你知道啥呀,学了点词就乱用。咱们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仙君,谁说我不知道的?你说,我那句话哪里说错啦,还是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小狐狸了?”
      “是是是,你当然是。我跟你说,你是我见过的小狐狸里面……”

      姜江没忍住,抿唇笑了下,正好对上一错不错凝着他的眼睛。

      “羲和仙君怎的这么早便过来了?”姜江故意道。

      昨晚,他们纠缠一夜。姜江怎么说怎么劝,身上的人也只淡淡道一句“马上就好”,实则非常不然。

      倘若不是姜江记着今天上午答应了要来给啸月做桃花酥,他只怕起都起不来。

      神仙也禁不起这么折腾啊。

      是以,姜江嘴上不说什么,眼神也懒懒的,只一身青衣地静静坐在那里。但就是坐在那里,偏不主动过去。

      白渊不说话,径直在姜江旁边坐下,将他欲故意抽走的手一把摁住,拇指下移至姜江的手腕,轻轻地摩挲了下。

      正好落在姜江的那颗痣上。

      姜江几不可察地一颤:“做什么。”

      “不做什么。”白渊惜字如金,“昨晚,我的错。”

      姜江挑眉,认错还挺快。

      就是认错态度不太端正,看样子,是想再犯。

      瓷瓶中的木槿花枝又掉下一片瓣来,正好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青纱白袍叠在一处,上面一片粉白花瓣,清雅中带着一分说不出来的绮丽。

      “勉强原谅你了。”姜江想,他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嘛。

      “江江!”一道声音打破了此间宁静。

      白渊神色明显不满,姜江拍拍他的手背:“好啦,我去看看。”

      “怎么了?”姜江起身。听那声音,怎么好像还挺着急。

      司命没瞧见姜江身后的白渊,手中换了把新的扇子,此时正狂扇不止:“今天朝会,你是不是忘了啊?是,我就知道你忘了。刚才我碰见尘染,她跟啸月玩得正开心呢,差点就忘了个干——”

      “……羲和仙君。”司命扇子都停了,摸了下鼻子,“你在这儿啊。那你们……我们……”

      白渊:“不去也罢。”指朝会。

      “哦哦,好的。再见。”司命转头就走。

      救命,他怎么正好撞见人谈情说爱的时候。看眼神,司命觉得羲和仙君都能把他给杀死了。

      姜江有点奇怪。

      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二个的见了他和白渊都跟见了鬼似的。
      就算是鬼,他们可是仙君诶!怕什么。

      “那个,朝会我们还是去吧。”姜江实在想知道那些仙君们到底在想些什么,算算时间,还来得及。

      白渊看了他一会儿:“也可。”

      -
      一场朝会下来,姜江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仙界虽无神仙不能恋爱之说,但姜江和白渊确实是这天上的第一对仙侣,让天庭里的仙君们都很是新奇。

      新奇的同时,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怎么才是支持他们谈情说爱的正确方式呢?众仙君最后达成一致的是——

      首先,至少不要打扰他们。

      姜江哭笑不得,这是什么逻辑。

      “挺好的。”白渊轻描淡写。他本就不喜欢别人打扰,跟姜江在一起后更甚。

      他们正走在回仙府的路上,听了白渊的话,姜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就知道。

      不过姜江也不准备纠正什么,随他们去吧。众位仙君们,他们习惯了就好。

      “羲和仙君。”姜江喊他。

      “嗯。”白渊轻轻颔首,视线从余光注视到明目张胆地落到姜江的侧脸。

      又是南天门前那条仙道。

      姜江一眼望去,突然便想起他刚升上来时的情景。

      漫天花落,冷面仙君从仙道那头缓缓走来,郁江心头涌上说不出的熟悉,尚未来得及多想,就听见仙君那边问道。

      “江江?”

      郁江愣了下:“是。”

      “嗯,我来接你。”白渊的脚边,落了一朵重瓣木槿。

      那朵白·粉色的花,几乎是蹭着他的脸颊,落至他的肩头,然后又滑落下去。白渊全程没什么表情,不拂走那花,也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眸子,好像本就不该容纳万物。

      偏偏彼时的郁江盯着他的眼睛,有一瞬的晃神。

      姜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失忆之后,第一次见到白渊开始,会莫名其妙地害怕了。

      因为他喜欢他啊。

      擅自喜欢了三千多年,依旧忍不住靠近的那种喜欢。

      而如今。
      三千两百年,终得所愿。

      姜江笑道:“好快。”

      “什么?”白渊拉过姜江的手,转而相扣。

      姜江却不正面回答。

      他盯着白渊的眼睛,噙着一分笑意,半认真道:“没想到,羲和仙君也有被我拉下神坛的时候。”

      白渊没有立即回答,只手上力度重了几分,微微倾身,吻了吻姜江的额角。

      “本当如此。”他道。

      你所站之处,就是我的来路。

      他们皆如是。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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