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生死场 ...

  •   山夜冰凉,狂风咆哮。
      剧烈抖动的树间一黑衣蒙面人暗中窥视,蠢蠢欲动。
      刀光划破绷紧的风布,直取向黑影人的颈部。
      绯衣如魅,眨眼而出,八重雪横刀逼来。
      凛冽的刀锋紧贴在肌肤之上,因骤变的天气而变得迟钝的黑影人尚未作出反应,生命已悬于一线。黑暗里,一双线条优雅却冷凉的眼眸写满愤怒与杀意。
      “说,谁派你来的,来了多少人?”八重雪此时已被气得昏了头又似异样的冷静,此时他的话语比这山夜更冷,比这狂风更利。
      黑影人的身子不住的冷颤着,又惧冷也有畏死。然而,他只是咬紧了牙,默不作声。
      乌黑的血自黑影人七窍流出,黑影人突然一阵抽搐便直直摔了下去。
      “混蛋!”八重雪斜刀劈在黑影人藏身的巨树上,木枝尽断。
      这些特别训练出的杀手,早已将毒药藏在牙齿中,用以关键时刻自行了断。

      夜色,漆黑一片;暴雨,无止无歇。
      豆大的雨珠无情而无温度的打在脸上,疼痛而冰冷。端华在雨中勉强睁着眼晴,只好逼着自己凭着感觉行路,身后是文弱的琅琊和瘦小的李清。此刻,他虽不知该怎么办,但却有一种力量在支持他走下去。只因此时三人中,只有他还能与暗藏的敌人对抗,只因他决不能让身后的两人死于自己之前!
      绯衣在烈雨中一拧,便跟在护着李清的李琅琊身后。“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头目,你又跑到哪儿了?太岁那家伙呢?”端华见八重雪回来,心下略放了放。
      八重雪隐在夜色雨雾之后,不辨神色。
      一阵简短的沉默,端华见八重雪不答,已想到其间关联。“他妈的,我干吗要问这种白痴问题。”
      沉默,只有风悲雨嚎真真切切。
      乾陵终是先人圣地,岂能任后人肆意亵渎。传闻,乾陵内置珍宝无数,窥伺乾陵的盗墓者也是为数之巨,然而,每当有人要闯入乾陵时,便会风雨大作,非人力可摧。
      寒冷、无助如同没有解药的毒药,令人绝望。而大自然则是最无情而最令人无可奈何的施毒者。
      即使再强大的人在大自然面前也不过是只蝼蚁,陷在这不可动摇的风雨中,是永无止境的无力感。
      “前方有道墓门,我们进去避避吧。”端华在暴雨中大喊道。
      狂烈的风雨已让几人狼狈不堪,身体较弱的琅琊,李清已再难耐如此摧残。
      冷雨碎打在紧闭的墓门上,飞溅起一片一片的水沫。无论端华如何敲打破坏,被流洗了不知多少遍的门仍保持着原状,丝毫未动。
      “该死。”端华一拳揍在冰般的门上,急切而无奈。
      “咳,端华你别这样...咳咳......”琅琊勉强笑笑,脸色并没有因笑容而变得好些。
      “你还好吧?”端华小心的问道。
      “咳咳,还死不了,不知...咳咳......不知清儿怎么样?”
      李清跟在八重雪身旁,空睁着一双黑夜里也不暗淡的眼眸,呆滞的看着门。仿佛被送上案的羔羊,绝望的望着将要挥下的屠刀。
      李琅琊将视线从李清身上移回那道墓门上,胸中一沉,破口而骂:“先帝于上,请恕后人冒昧。尔等虽不该妄自闯入,实是非常之时,非常之策。敢问先帝视子孙遭人追杀而不顾,甚至为保自己安眠竟以风雨逼之。且问,这便是先帝之德吗!”
      闪电辟天,雷声裂地。电光将琅琊的身形照亮,那袭素衣如旧单薄,那俊逸的脸如旧的文弱,但此刻却令电闪雷鸣都再无威慑力。
      李琅琊无视身后天色的急变,继续骂着,“我不懂,为什么同样是借助自然之力安逸自己,为什么你们便是显圣,令世人更加崇拜和敬仰;为什么清儿就是妖孽,就只能遭世人唾弃与追杀。这便就是公平吗!”李琅琊话语不重却字字珠玑,句句有力。
      语毕,李琅琊一阵脱力便欲倒去,被一直静立一旁的端华牢牢扶住。
      夜晚在沉默了片刻后,被一声轰响打破,紧闭的墓门訇然中开。
      “我们进去吧。”端华护着已无知觉的琅琊,有担忧也有悔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八重雪看着李琅琊似完成任务安然的脸,心下也不禁暗暗佩服。他不曾想这个素来养尊处优,众星捧月皇族子弟,竟会不惧风雨挺身而出。更不想这饱读诗书的公子,会说出如此离经叛道的话来。
      人本不是可以完全预想的。
      天转温和了些,却不能令人感到有一丝的放松,因为环境一经转好也同样有利于敌方的活动。
      一行黑衣人稍作休息后,身影移动得更快更猛。每一双冷漠而无情的眼睛里都透着迫不及待,遇上这种鬼天气任谁都会想早点摆脱。
      突兀的一声鸟鸣传出,一只被暗行的人们惊动的飞禽划空而过。骤然后,鸟鸣截半而断,飞鸟也似一瞬没了踪影。
      夜雾弥漫,妖娆诡异。
      行于前的黑衣蒙面人估疑的看看天,不禁放慢了脚步。
      后行人也随之勒住步子,停步于第一个人身旁,用仅漏于外的眼睛询问其间缘由。
      前行的杀手眼中不闪答案,却是凶光毕露。趁后来人不备,第一人凝力于掌,狠命将后来人向前推去。
      后来之人始料未及,身子已向前飞去。
      原本毫无色彩的夜空里,一个疏密得当的光网倏然显现出来。被推飞的黑衣人撞向那妖光甚盛的光网。身体竟依光网的线路被切割成一块一块。
      一切都发生的过于迅速,以至于黑衣人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已化为漫天洒下的血水肉块。
      所有的黑衣人亦是沉默的,但没有任何的同情之意。仿佛这用同伴的性命作试验品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看来太岁那家伙还没走远呢。”一黑衣人冷冷说道,强压着的声调既似男又似女,怪气的令人浑身发麻。
      “哼,就让他耗着,看他能支持多久。”又是一黑衣人接口道,话语中亦是怨毒与恶意。
      又一声尖啸的鸟鸣助兴似的刺空气而来。
      一圈圈的烟雾迟缓缓地升向上空,烟白的圆环,一个个变大变得模糊,最后连轮廓都留不住,只得消散在无人记起的时光里。
      师夜光懒散的坐在一块冰冷透骨的石头上,右手持着烟斗,不急不慢的□□着。被黑袖遮掩的左手不断的向下滴着血珠,一滴一滴坠入地面上的一片血迹之中。原本苍白的肤色此刻更是白得几近透明。
      水色的眼微低着沉思和但有着什么,他已感觉到暗藏的杀手已经出动。但八重雪不让他随来,他又至今都没有捕捉到他们几人的气息。只能以乾陵为中心画下一个大范围,设结界护之。但支持如此巨大的结界,他纵又心,力却将竭。
      师夜光全无所谓的甩掉手指尖迟迟不落的血珠,脑海中只有八重雪退于墨色时模糊的面目。那一年,他不懂得守护自己珍惜的女童,而今他想努力的留住,却似没人再给他机会。
      这算惩罚还算嘲笑呢?

      墓穴并没有原想得阴森可怖,反而富丽堂皇的惊人眼睛。
      端华扶着琅琊走进,映入眼帘的是间四方的内室,四面俱是黄铜雕琢的大气而华贵。两排长明灯整齐而严肃的排列着延伸向里,靠近内壁的是具黄铜的棺材,做工虽不粗糙却也不够精细,棺材打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这自然不过是乾陵一旁的小点缀,但作为遮风挡雨的处所已然多得多了。
      整个内室似是个封闭的空间,因对先人之陵心怀敬意,八重雪、端华也便没再仔细去摸索。
      八重雪修手不离佩刀,警惕的立在墓门口,天色做好,那些黑衣人终究是耐不住的。
      外面风声哭号,雨声凄冽,不时闪过一道蓝紫色的光网。八重雪定眼看去,只见那张蓝紫色的光网罩在乾陵上空,似在保护他们。唐朝幻术盛行,他虽入之不深,却也耳濡目染了不少。
      难道他还未走?
      冷汗不干的手慢慢抚着枫桥夜泊,难道终究是冤枉了他?但事已至此,他未走也罢,李隆基不是幕后之人也罢,他现在只能顾及眼下。思如此,八重雪再次耐下心冷静了下来。
      有些时候事情复杂与否,也要看人们如何去看待它,愈思多,愈复杂,心成麻。由此来看,绝境未必可怕,而临阵慌乱更易要人性命。
      一丝暖温的香气缠在安静坐在一角的李清身周,一直呆呆的眼眸才似有了焦距。黑亮的眼球灵活的随着那似有若无的香气转动。
      飘忽不定的游丝绕过李清向铜棺后转去,李清耐不住起身追去。
      此时,八重雪正守在门口,端华则忙着照过琅琊,都未有刻意去关注密室里李清行动。
      游丝有意识似的爬向内壁,慢慢侵入内壁上一道不经仔细观察不易发觉的隙缝里。
      李清沿着那道缝隙看去,黑缝将内壁自地面分割出一个较矮的矩形。李清伸出手想要碰触内壁,白嫩的手还未挨到铜墙,低矮的矩形瞬息消失,仅留下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
      缭绕的烟雾盘桓在黑窟窿里,似在向李清招手,要他随去。
      李清眨了眨大眼睛,钻了进去。入口很是狭隘,李清瘦小的身子也只是刚好可以进去。而黑窟窿里的空间却大得没有边界。李清随着那丝香气而跑,四面都是漆黑的一片,除了脚下仅有的实感外,一切都像是空的一般。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难以适应的一亮,李清停下步子,揉着眼睛。
      漫空萦绕来的是既温暖又温馨的雅香,令人舒适而忘乎疲惫。
      其上的雕花软椅上半端半倚着一位中年美妇。虽韶华已经不再,但不失倾城倾国之色的容颜依旧透着令男人无法抗拒的诱惑。而从美妇身姿中散出的王者之风,已然使先古后世的美人们成了小儿科般的陪衬。
      贵妇衣衫轻薄如仙,唯头上着有金冠,绝色的脸上似笑又非,亲近而不亲狎。
      “清儿,快过来。”甜美而母性十足的语调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令人不自禁的想要去靠近。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李清眼中满是疑惑,脚步却已随了过去。
      “我不光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的父亲是大唐的皇帝李隆基,到底还是有所作为的。我知道的可多着呢。”白皙柔软的手臂一下将李清揽入怀中,美妇身姿丰腴,她的怀抱更是如胶似糖般,惹人依赖。
      孩童往往不知畏惧危险,而此刻更是毫无顾忌的偎在美妇身上。
      “可苦了你了,我的乖孩子。”优美的手抚摸着李清,慢慢缓缓。
      “不,清儿一点都不苦,苦的是大哥哥们。”李清如同小猫办微眯着眼,享受着久违的温情。碍于玄宗,在宪王家中,他自是倍受溺爱的,但却得不到全心的宠爱。很少有人去想,这个什么都不缺的孩子,到底少了什么。
      “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难怪大家都这么喜欢你。”
      “可是清儿却只会给大哥哥们惹麻烦。”殷红的小嘴紧咬着,那受伤的摸样,让人心疼。
      “并不是这样,他们所为你做的皆是他们自愿的。”美妇话语微沉,眼中是疼惜之色。
      “清儿知道大哥哥们不会生清儿的气,但清儿生自己的气。清儿也想像大哥哥们保护清儿一样,保护大哥哥们。”黑大的眼眸呈现着暗淡的光彩。
      “你想帮助他们吗?”美妇媚眼微低,冷光扫过。
      “想啊,可是清儿什么都做不了。”
      “你可以做到的,只要你愿意。”渐变飘渺的话语自泛着王者之气的美妇口中说出,却比任何都显得真实可信。
      “愿意,清儿当然愿意,帮帮清儿好不好。”清儿性惯性的向美妇撒娇道。却不见美妇眼中的疼惜一闪即逝,换成了杀意。
      牺牲一个小孩子,对她早已不是第一次了。
      女王自座椅上起身,步步皆能惊动人心。凡女王双脚碰触之地,原本一无所有清晰的显现出的纯金的道路,金地上雕龙栩栩如生,如真似幻。身后是弃于软椅上的李清,瘦弱的身体仰躺着,已然全无知觉。
      她本已不愿在插手世事的,但事情既然闹到了她的领域,她就不得不管了。因为她曾是这片土地的主宰,被天下的黎民百姓所膜拜。
      身居顶端自然让人艳羡,然而真的处在那样的高处,才发现有很多事是必须做给人们看得,有些事是做了而绝对不能让人们看到的。
      所谓高处不胜寒啊。
      女王转身,望了望李清,她不怕回头因为她一定不会有所动摇。只是如果这孩子知道她所做的,怕是会恨她吧,只是这孩子再也不可能知道了。
      霸气的金光自女王身周射出,一瞬将画面吞噬浸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