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魅（长安幻夜同人）》樱默

7、相忘

　　风雨过后的天总比常日要晴得多，也不知其间是否夹杂有心情的因素。
　　皇城本就华丽非常，又正值春景正盛，花繁莺鸣，柳绿水碧，当真一步一景，俯仰成诗。
　　“真是个好天气啊。”高力士呼吸了一大口清甜的空气，清秀的脸心满意足似的微笑着。
　　“你还真敢来。”冷如刀锋的话未落，八重雪已现身高力士面前，冷艳的脸杀光毕露。
　　“难得上将军抬举，竟要以礼相贺，杂家怎敢不来。”高力士仍旧是笑眯眯的，好像根本就没看到那双冷锐的眼眸中射来的恨意。
　　“我说以礼相贺不过是找个借口让你出来。”面对这滑如水中鱼的人，八重雪认为没必要和他白卖关子。
　　“这个杂家自然知道。”没料到八重雪挑得这么直白，高力士笑容一僵。
　　“我且问你，虽然陛下收缴了夜光珠，但量是从你手上得到的，也为你封赏。你为何还要派人追杀我们。”
　　“上将军在说什么，杂家有些听不懂了。”冷汗滑过高力士将要崩溃的笑脸。
　　“师夜光出现杀手便追到，一种可能是杀手是他带来的，另一种则是杀手是跟着他来的。本来以他的能力不该发现不了有人跟踪的。但如果他那是找我们心切，又兼乾陵难觅，他有可能一时放松了警惕。你们再小心些，跟踪就很有可能了。你让那些杀手自尽，倒是个灭迹的好方法，但却让我排除了那些杀手是陛下派来的，如果是圣上的命令，他们根本就不必自戕保密。而能知道我们带清儿走，能知道师夜光寻我们的，就只有陛下身旁最亲近的人，就只有高公公你了。”
　　高力士仿佛听故事般淡笑以对八重雪的指证，那张有似面具的脸厚得让人如何也看不透。“万岁是有赏赐，但和那二十四颗夜光珠相比不过九牛一毛，我处心积虑的计划，却被李清殿下破坏，宝物未得，还折兵损将。请问杂家又怎会甘心呢？”高力士脸色渐沉，声音微转。“何况李清殿下那种状态，终究是不能留的人，万岁也是一时爱子心切，才会放你们走的。上将军也是了解万岁的，也知道如果威胁到皇位，万岁是不会吝惜牺牲自己的孩子的。就算杂家除了李清，万岁也是不会怪罪的，他不定会感谢我帮他除了这个隐患的。非是万岁无情，只是他经历太多亲族自残，难免有所忧心。”聪明人做事总是要既满足自己又有利可图，所以太聪明总会很讨人厌的。
　　八重雪冷着眼，满是蔑视与厌恶，枫桥夜泊则毫不留情的架在高力士白皙的脖颈间。“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刀锋虽止于生死之间，但这个权倾朝野俯视天下的宦官，却没有丝毫的动摇，清丽的眉眼间有的仅是清淡的笑意。“上将军是不会杀了杂家的，不然杂家早已身首异处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早已尘埃落定，虽然事态皆没有按照你我所愿的发展。杂家不希望因这件事和上将军结怨，既同为万岁所信赖之人，杂家只希望能和上将军和睦相处，一起为万岁分忧。”高力士再转讨好而不猥亵的笑容，修长的手指托起八重雪的一缕黑发，欲放到嘴边轻吻。
　　“高公公原来在这里，万岁正找你呢。”一阵凉风过，师夜光突然插身在二人之间，同时分开高力士的手和八重雪的刀。
　　气氛像绷紧到没有弹性的皮筋一般，尴尬而别扭。
　　“那杂家就相告退了。”高力士看了看两人，知道这里究竟不是自己久留之地，便欠身离去了。
　　“他终究是深得万岁信赖的人，没必要和他较劲。”师夜光说毕，噙着烟斗看着八重雪将佩刀收回。
　　“哼，你倒是还有力气蹦出来啊？”八重雪平息了一下怒气，望了望远处。眼中闪过期待与疼惜。
　　“雪，你都快被人吃豆腐了我怎么能还不出现呢？”师夜光玩笑的说着，眼睛也随八重雪望向的地方望去。
　　春日纷纭，暖风熏人中，一队车马谨慎忙碌的来回奔跑着。锦衣侍卫华衣宫女围绕的是被繁重的白绫罗包裹的李清，那张曾经生机活力时而近乎妖娆的脸已经变得病态而怯懦，死白的肤色及深情，像水洗过的墨画，晕成了一片。寿王李清大病一场，玄宗、惠妃衣不解带的照顾着，逾月李清病好，玄宗依旧将李清送到长兄宪王府上调养。
　　马车纷纷扬扬，踏路而过，八重雪不自觉的往一旁靠了靠。隔着风吹起的幔帐，八重雪与李清四目相对，然而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眸却一点神色都没有，马车擦身而过，李清也只定格成一幅遥远的风景画里的陪衬。
　　他，早已不记得他了。那些事，也早已消失在他的脑海里了。
　　他之于他，只剩君臣关系的陌生人，那么他之于自己又还剩什么呢，八重雪再聪明却也理不清期间的关系。
　　“我也不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只能从乾陵中的异动推测怕是先帝有所举动吧。”师夜光静观八重雪目送李清离去，心中乱而复杂。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八重雪回头一如既往冷艳的表情，高傲而不为事迁。
　　如果是常日师夜光大约可以相信八重雪已经没有关系了，但此时他却感到隐藏在那华丽外表下是另一种情绪。“李清殿下的能力我无能为力，但或者我可以让他的记忆恢复些。”
　　八重雪眼微低，嘴不经察觉的一抿，脸上仍是淡漠的表情：“我去吃饭，你去不去？”
　　“雪......”师夜光见八重雪不做回应，还欲说什么，八重雪却已经转身离去。师夜光知道他不想在谈，便把话咽了下去，他应该自由定夺吧。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八重雪突然想起了这句曾读过的中原古语，嚼在嘴里，一股苦涩而清淡的滋味流变全身。

　　春风吹皱一泓碧潭，吹来丝丝缕缕败絮的凉意。梁间的雏燕已长成，兴奋而新奇的舒展着自己的羽翼。
　　李琅琊听闻燕儿的娇嫩叫唤声，不禁仰着头，久久呆望着。
　　“想什么呢？”坐在凉亭喝茶的端华见琅琊仰头不语，便随口问道。那件事后，八重雪给他放了长假。
　　“我在想燕儿羽翼已丰，终究该离开曾经的巢穴，不知它于外面的世界会不会想家？”
　　“忘了最好！”端华想也不想便接口道。
　　风声一紧，琅琊骤然回过身来，俊美的脸转为煞白，神色也沉了下来。“或许这样也好，清儿虽已经不记得我们，但日后不必为那异常的能力而担忧。他还有疼爱他的父皇、母妃。他于我们就似这离巢的燕儿，已不属于我们的天地了。”
　　杯中的茶水似冰，穿肠而过，端华一口饮下，五脏俱痛。“没什么，幸好还记得的是我们。”
　　端华将脸移向一旁，眼神一空。李清不记得那些事是件好事吧，虽然心里空的难受。但更令他难受的是李清如今怯懦而苍白的模样。再也回不去了，那个活力而近乎妖邪的孩童。
　　“对了，陪我到水精阁去一趟吧。”琅琊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转了开去。
　　“你又去招惹那只波斯猫干吗？”端华亦默契的换回了常日的语调。
　　“上次借用他的马车和衣物，还是还了他比较好。”
　　“哦，那你可要算好了，小心再被那奸商给敲了竹杠。”端华起身，习惯性的携上佩刀。
　　两人到达水精阁时，安碧成正在后院修整桃花。
　　“九殿下真是太客气了。”安碧成一面客气着，一面满脸欢喜的收下琅琊所携之礼。
　　此时满园的桃花开得正灿，妖红泛天。暖风曛过，纷纷扬扬的都是桃色的花瓣，如梦似幻。间或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夹杂在如雨似雪的花瓣里，美妙而空灵。
　　端华、琅琊循声而望，却见桃树顶上，粉红深处竟是那盲目美貌的奇异女子。
　　桃衣女子灿比桃花，与绕身的桃色亦融亦比，赫然是幅美妙而和谐的画面。
　　“桃碧姑娘，九世子送了些点心来，你也下来尝尝吧。”安碧成顺风而呼。
　　“好呀，我等一下就下去。”少女栖身在柔弱的枝头上，轻盈如雀。
　　少女一手攀着树枝，一手伸向一枝开得烂漫的桃枝。
　　端华见少女摘花有些困难，便提力跃上桃树。临近少女时，端华急忙顿下与少女保持一定距离，“小姐，我帮你吧。”
　　少女回头双目空洞的望着端华言语的方向，微笑着点点头。
　　得了应许，端华便撇开拘谨，沿着少女的方向去折桃枝。
　　似感觉到有人靠近，少女还是不自禁向树枝缩了缩。
　　端华与少女擦身时，佩刀不小心碰到少女。少女脸色瞬时转白，四周的树枝感应似的剧烈的移动成四堵“高墙”，将端华牢牢围住。
　　少女从桃枝上轻跃而下，身影如朵巨大的桃花。少女落下之时，纤手一探，折下那枝欲求之花。
　　少女停落在安碧成身后，似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安碧成柔语宽慰了几句，少女的桃靥才恢复了些色彩。
　　“在下的朋友只是带惯了兵器，并无恶意，小姐莫怕。”有了上次的经验，李琅琊不敢造次，只遥遥作揖谢罪。
　　感到来着很是礼貌，少女虽还避在安碧成身后却也微笑应了应。
　　看了向她这样的人已把对常人的恐惧刻在骨子里，一两剂药难有成效，但只要用心却也是可以和睦相处的。李琅琊斟酌道。
　　“喂，琅琊、波斯猫，你们这两个重色轻友的，别光顾着安慰她，快让她把我放下去。”端华用刀劈开桃枝，但另一簇又冒出围了过来，端华没奈何，只好求助道。
　　“就让他留在上面吧。”安碧成没好气的对桃衣少女说道。
　　琅琊展扇挥了两下，阴阴的笑了笑，“我看他在上面挺好的。”
　　于是伴着漫空飘洒的桃花的就只剩端华急切的呼喊：“喂，你们别走啊，我错了还不行吗......喂，混蛋！”

　　后续、
　　开元年间，玄宗掘鼍龙夜光之珠，献于乾陵，以敬先帝之灵。其年，风调雨顺，物阜民丰，万民乐业。玄宗坐享太平，大兴宴席，于喜庆之日更诸子之名。寿王清更为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