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魅（长安幻夜同人）》樱默

2、白骨签

　　春日逢上晴天自是两相好和，天伦作美。春风已盛，桃花岂能不出来献姿弄舞。只见水精阁内桃枝窃夭，风姿绰约，满园春色已然全数占尽。
　　“昨天先被一个小鬼玩，又被罚值夜，别提有多惨了!”端华饮着酒，满脸不忿的抱怨着。
　　如常白衣的琅琊习惯了如斯呱噪，自顾赏着桃花呷着茶，斯文之气由面庞一直透到行止上去。
　　“两位的关系还是这么让人羡慕啊。”安碧城端来一盘瓜果，优雅的脸上永远是待客的微笑之道。
　　“请问店家在吗？”甜美的女声从正门传来，安碧城应了声，便抽身迎去。
　　来者是位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一身桃粉色的薄裙，生的面若桃靥，薄施粉黛却不失风华。
　　“请问这位小姐有什么需求吗？”安碧城礼貌的注意着少女的一举一动。少女桃花般的容貌，长睫如羽，大大的眼睛却毫无神采。
　　“可惜啊！如此一个美人却是瞎子！”端华压低声音向一同走来的琅琊私语道。
　　少女轻抿朱唇，淡淡一笑。“我闻见这里桃香怡然，不禁寻觅了来，不知公子可否让小女子到庭院随兴一番。”
　　“ 这个自然好说，只要姑娘方便就好。”安碧城一副吃定少女的摸样，好似对少女已成竹在胸。
　　少女伸出手臂摸索前方的道路，一步一顿的慢慢前行。
　　端华看不过少女如此艰难得行走，便走近少女欲扶着少女牵引而行。端华的手尚未碰到少女，少女一个激灵，惊恐的避开端华，不自禁用力过猛，摔向一旁。
　　端华亦吓了了一跳，难不成是我手上有蟑螂？
　　“我这朋友就是太莽撞了，姑娘你没事吧？”琅琊见惊到少女，好意去拉少女。
　　“不！我自己能站起来！”少女睁大了空旷的眼睛，满目不信任的看着前方。
　　“那姑娘你小心一点。”琅琊尴尬的退到一旁，对端华无奈的笑笑。这少女对他们的防范太深了。
　　安碧城不出所料的微笑着，只是一旁静观着步履缓慢的少女。
　　桃衣少女慢步入园，一时满园的桃花感应似的激动踊跃起，适时未开的花都在少女出现的一瞬间新发怒放。少女亦撇开矜持，毫无顾忌的与桃花共舞。
　　东风如酥，暖日如熏，桃之夭夭，美人一方。
　　天地为舞台，风声为曲目，舞影蹁跹，人与桃花相映红。
　　被如此美丽而奇异的画面所折服，端华三人不禁感叹世间之美总有不足啊！
　　“好！”端华应兴拍手喝道。
　　倏然，风声大作，花雨狂乱，浓密的花瓣暴走般的袭人而来。三人忙抬臂护身，对此异变始料不及。
　　少女的脸突然放大，幻影般浮现在三人面前。大而无神的眼神，妖娆怀疑的笑意，入骨三分的寒意。
　　又只是眨眼一瞬的时间，少女的容颜碎裂成桃花，纷纷扬扬，散了满天。再寻少女芳踪时，已是烟消云散了。
　　“啊！怎么这两天竟碰上这怪异之人！”端华高声大喝，心情大为不嘉。
　　“还不是你把她吓跑的，只是不知她为何如此惧怕我们。”琅琊向来为人所称道，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怕他，这让他很不是滋味。
　　“或许是以前受过人们的伤害也未可知吧，天生的残疾和异能。”安碧城碧眸深邃，轻叹了口气。
　　残舞的桃花一瓣一瓣凋零，伊人已去，花亦无心。

　　“八重哥哥，就是这里。”李清拽着高出自己许多的八重雪，一路向水精阁小跑去。
　　也不知从谁那里听到薛王九世子常到这家店玩，李清竟也非要来看看。李隆基疼惜这个孩子，就命他随去保护李清。
　　“是你！那个小鬼。”端华眼尖，老远看到李清便从院内移到前门。
　　“呀，是红毛毛的大哥哥。”李清有些心虚的躲到八重雪身后，温顺小鹿般看着暴怒的端华。
　　见李清如此，端华也不好报点，只将视线转向八重雪，“怎么头目会和这小鬼混在一起？”
　　八重雪冷眉一挑，一副我一见你就晦气的表情，“什么叫混在一起？端华大人也太没礼貌了吧。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端华看看八重雪的绯衣和自己漆黑的制服，顿时语塞，又不愿服输，便瞎扯道，“这小鬼跟雪大人这般相像，难不成是雪大人的私生子。”
　　“端华，你又浑说了，只年龄你就算不过来。”琅琊看不过，走了过来。
　　“琅琊哥哥，你真的在这里呀。”李清飞快的跳到琅琊怀里，撒娇亲昵个不住。
　　“清儿怎么来这儿了。”琅琊也很是欢喜，关怀的摩挲着李清娇嫩的小脸。李清自幼被寄养在父王长兄宪王府上，因是李隆基钟爱之子，宪王一家小心爱护到有些过分的地步。莫说是他们，便连李隆基、武惠妃都不能经常见到这个孩子。
　　“清儿听任说琅琊哥哥喜欢到这儿玩，就快快跑来。”
　　“琅琊，你也认识这个小鬼？”端华已被搞得一头雾水，不知西东了。
　　“真是个白痴。”八重雪冷冷的鄙视了一下端华，“这位是圣上与武惠妃之子，寿王李清。”
　　“原来是位小皇子啊，请店里小坐吧。”安碧城又挂上狐媚似的笑靥。

　　“这里的宝物好多噢。”李清一入店，左蹦右跳，瞧瞧这个，看看那个竟没有消停过一时半刻。倒是他们几个促膝而饮，倒也惬意。
　　“清儿你小心点，别摔着了。”琅琊不时的看向李清，不厌烦的叮嘱着。
　　“琅琊，你未免太小心他了吧。”端华翘着腿，转脸看到八重雪亦是目不离李清的，就连安狐狸也剥茧抽丝般的盯着李清。“你们这都是怎么了，他不过就是个小孩子啊。”
　　端华见三人都不理会他的置疑，自觉无趣便起身去和李清玩耍。
　　李清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只象牙白的签，略有些沉重的签光滑而冰冷。
　　“这是什么？”端华好奇的自李清手中拿过签，苍白白的签顶头镂着繁琐而未知的图案，其下一无字迹。
　　“ 那是白骨签，很灵验的不信端华大人可以多握一会儿。”安碧城遥看着白签，碧眸间亮色一闪而过。
　　“白骨，是什么骨，该不会是人骨吧。”端华一脸调侃，他对神明指示之类本就没有兴趣。
　　安碧城只笑不作回答，“看签上是如何写的吧。”
　　白签上有如蚂蚁般的黑色字体一次爬出，密密麻麻成一首小诗。其上诗曰：
　　祖师度我出红尘，铁树开花始见春。
　　　　 化化轮回重化化，生生转变再生生。
　　　　 欲知有色还无色，须识无形却有形。
　　　　 色即是空空即色，空空色色要分明。
　　“哈哈，倒是灵验啊。”琅琊看到诗禁不住挖苦的笑道。
　　“波斯猫，是你玩我吧！”端华气急的摔开骨签，脸微涨红。
　　“明明是端华大人行为不检，得此签又怎能怨我。”安碧城满是无辜的辩解道。
　　“清儿也要玩！”李清捡起骨签，紧紧攥在手心里。过了一会儿，摊开仔细看着。“为什么我的上面没有字字呀。”
　　安碧城一把抢过李清手上的骨签，急忙扫了眼，“那是因为小皇子你年纪太小了，16岁以下都不会灵验的。”
　　八重雪见安碧城面有隐瞒，便伸手从安碧城手中借过骨签。
　　“怎么上将军也想求得一签？”
　　八重雪不理会，仔细查看着骨签。骨签还维持着李清握过后景象，苍白冷沉得骨签上是朵鲜红的曼珠沙华，而奇怪的是在血色的花朵下竟有娇绿的叶子。

　　传说：守护彼岸花的是两个妖精，一个是花妖叫曼珠，一个是叶妖叫纱华，他们守护了几千年的彼岸花，可是从来没有见过面，因为开花的时候，就没有叶子，有叶子的时候就没有花，他们疯狂的想念着彼此，并被这种痛苦折磨着。终于有一天，他们决定违背神的规定偷偷地见一次面。那一年鲜红的曼珠纱华被惹眼的绿叶衬托着，开的格外妖娆美丽。

　　神怪罪下来，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曼珠和纱华被打入轮回，并被诅咒永远不能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人世间受到磨难。从那以后，曼珠沙华又叫彼岸花，意思是开放在天国的花.

　　八重雪再回过神来，见几人正鉴赏其他宝器，便随手将骨签装到身上，回去问问他，应该会给个说法吧。

　　李清和琅琊等人玩到夜幕才回去，特别是那个端华和李清一下混熟就开始疯玩得火热。至分手时李清很是不舍，硬逼着三人答应再出来玩，才肯回去。于是八重雪护送李清，端华陪琅琊回府。
　　似玩的太累了，上路不久，李清也不顾马上颠簸就沉沉睡去了。八重雪小心策着马，一面护着身前的李清。
　　春夜里凉风阵阵刮脸而过，远方月夜下似有似无的猿啼声凄凉悱恻，久久徘徊在转寂的暗夜里。

　　“清儿能多和兄弟接触也是好事，琅琊是个稳重的孩子。”李隆基听完八重雪的汇报，松了口气的浅笑着。“小雪，也辛苦你了。”
　　八重雪宽了宽心，“陛下若无其他事，臣想回去休息。”他是已经很累了，身体不算，他的精神也快到极限了。
　　“也好，你随朕到惠妃寝宫就回去吧。”
　　如旧的时间，如旧的夜天，如旧的人。一切都像机械般单调的重复着，今日初几了？八重雪毫无映象。平淡也是有好处的，它让人麻木，没有狂喜也没有刺痛。
　　一抹白色从八重雪身上滑出，正神飞他处的八重雪并没有察觉。李隆基放慢脚步捡起掉落地上的白骨签。签很沉，像坚冰又像磐石。
　　蝌蚪般密小的字迹有序的显出，有五绝诗曰：
　　燕市人皆去，函关马不归。
　　若逢山下鬼，环上系罗衣。
　　李隆基面色严峻，剑唇紧抿，“又是这首诗！”
　　“陛下，发生了什么事？”八重雪接过骨签，将诗文仔细通读。
　　“昔时有道士李遐周亦题如斯诗文，难不成真是天命所致。”李隆基低头沉思，心神不安。他励精图治以为盛世已著可谓一代明主，难道即使这样他还是终逃不过三世转衰的命运。
　　“这不过是道士的胡言，陛下切勿过于相信。未来之事没人能断定将作如何。”八重雪收好骨签，满脑却还是那首五绝。命运不可全信吧，但从古至今又无人能解释命运究竟为何。
　　“朕的事便是做好朕的江山，朕就一定会做好。”李隆基摒去烦忧，大步走开，帝王之风，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