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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与师书 救命啊,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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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堇禾才是创始出王家香料之人,以往治家有方,宽以待人,王老夫人突然逝去对整个王家的打击很大,王家一干人等均着白衣麻布,众人哭泣声哀哀,黄纸漫天。
明司亦见事已完结,想要赶紧离开,两人便向王守逸辞去,王守逸近日家中变故颇多,精神萎靡,又要操持母亲葬礼,还要注意儿子身体状况,眼下一片黑青。
王守逸送明司亦一行至府邸门口拜别,王守逸从仆人手中接过竹篓给明司亦背上,里面放着那只山猫小崽子,竹篓中还多存了些奶水供他吃,几日不见小家伙眼睛都睁开了,哼哼唧唧的。
池行之见王家仆从捧着王宥惟的牌位从王府出来,王守逸苦涩一笑道:“母亲遗愿,我不得不将父亲牌位挪出府外供奉,大师见笑了。”
池行之道:“贫道不便多言,多谢王员外这些日子的招待,我和明茗就此拜别!”
王守逸道:“两位请!”
两人走到东庐镇镇口时,明司亦问道:“你要回千山无量观了吗?”
池行之摸了摸明司亦的肩膀:“任务已完成,自然是要回去的,舍不得我和我一起走啊。”
明司亦有些苦恼,前路茫茫不知何去何从,但若就此回大昭寺也是不愿的,看向远方道:“我继续往南行吧。”
池行之一拱手,向他拜别道:“那便恭祝虚云大师此行山高路远,遇事皆能化险为夷,早日涤净苍生还人间正道!“
明司亦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或是习惯了池行之在身边吵吵嚷嚷的,一时间心里空落落的,有些落寞情绪。
欲回头看看池行之是否走远了,结果刚一回头池行之那家伙正抱着双臂,松松垮垮的姿态,如同初见时那般邪笑着。
明司亦像是被捉到了糗事一般,脸上红晕一片,搪塞道:“我突然有事忘了问你,所以才回头看你走远没?”
池行之捂住胸口,神色夸张的表演着:“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头,我们这些日子的感情可不是假的。”
明司亦一听这话更是烧红到耳垂了,生气的转身便要离开。
池行之抓住明司亦胳膊道:“你不是说有事同我问吗,你说呀。”
明司亦闷声道:“不想问了。”
池行之哄道:“好明茗,我刚才不该戏弄你,你别自己走了,和我一同去千山无量观吧,我有事没同你讲,你师父知道你和我在一处,给掌门修了书,掌门命令我必须把你带到千山无量观。”
明司亦一听,更要拔腿就走,这家伙原来早已叛变,亏的自己刚才还有些许不舍。
池行之将明司亦举起扛起来:“明明,你清楚目前修为不如我的,别作无谓挣扎了。不过我可是站你这边的,带你回去不是为了逼迫你就范,你不想做的事,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强迫你做。”
明司亦四肢挣扎着,幅度又不敢太大,怕将背上的山猫甩下去,只能大喊道:“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拐孩子了,救命啊!”
池行之哈哈大笑,踏上铜钱剑朝着西边飞去。
路上池行之问道:“明明,你要问我什么来着?”
明司亦被池行之扛在肩上,动弹不得,小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道:“你知道涣舟子是谁吗?”
池行之身形一紧,神色有些不自然:“这个,没听说过。”
明司亦眼神往后一瞥:“少骗我,你都紧张了,还说不认识,不想告诉我吧。”
池行之尴尬一笑:“你怎么越来越难糊弄了,你问他做什么?”
明司亦叹了口气,又撑起了下巴道:“没什么,那天昏迷着从酆都回来的时候做了个梦,梦里就听到这一个名字,所以有些好奇是谁。”
池行之道:“哦,做梦而已,不必挂怀。”
明司亦来了兴趣:“平日里我不问你,你都非要跟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完完整整,今日我主动问你,你倒不愿说了。”
池行之重重的在明司亦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我发现你这小崽子好的不学,坏的上道特别快。那涣舟子是西天千音菩萨门下的座使,除此之外我其他一概不知了,我还能同你多说些什么。”
明司亦道:“那我梦到的确是真仙宫了,你知道有个叫白泽的道童吗?”
池行之道:“若你真好奇,就赶紧拜于我门下好好修炼,早日飞升到那天宫之上,不是想知道什么就知道了吗。”
明司亦也只是随便问问,一场梦境罢了,只是醒来每一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刻在脑子里似的。
两人来到千山无量观的山脚下,此处层峦叠嶂,千山是一个总称,而无量观就在这其中最高最险峻的主峰—天虞山之上,天虞山悬崖峭壁,漩涡瀑布飞泻直下,喧闹不停,上设有天栈索道供人攀爬,但恐怕鲜少有人敢爬这如此恶劣艰险的山峰。
池行之手向上一指,道:“那涟阳阁便是无量观的主殿了,坐稳了!”
明司亦从下往上将天虞山的景色看了个遍,飞鸟叽叽喳喳从树林中争相探出头,金雕铮鸣从身边掠过,背后的小崽子不满的哼唧一声,再往上去云雾缭绕,天虞山似是通了天般的高度,叫明司亦心头甚是畅快!
落地后,明司亦却见眼前还有近百台阶要爬,而台阶尽头便是涟阳阁了。
明司亦颇有些吃惊,无量观不输大昭寺的规格,涟阳阁更是直逼皇家规模,他从前却对无量观知之甚少,还以为是个不知名的小门小派,可如今见此地如此气势磅礴,还出了池行之这般修为的人,知名度着实与之不符。
池行之道:“司亦,你大师兄、二师兄其实已经在此等你多日了,你是先整理一下再去见他们,还是现在就....”
明司亦心虚的咽了咽口水,打断道:“我收拾整理一番吧,叫师兄们看了我现在模样,肯定认不出了。”
池行之轻轻一笑:“那行,我带你去我师侄们的住处找一房间,他们与你年纪相仿,想你们也玩的来。”
明司亦默认,跟着池行之走去。
经过一片沙场时,见一群道童有男有女正有序不紊的练功发出阵阵喝声,而他们刚一看到池行之便停下一哄而来,七嘴八舌的喊道师叔。
池行之抱起一个娃娃转了一圈,喜笑颜开:“多日不见,景容胖了这么多。”
景容道:“师叔,这次下山给我们带了什么啊?”
池行之道:“我走了也不见你们想我,只惦记着我拿回来什么东西。”
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孩柔声道:“好师叔,彤儿这几日可天天数着日子等您回来呢。”
池行之捏了她一把小脸:“景彤嘴巴最甜了,看,专门给你带的布偶。”
景彤开心接下,剩下的孩子也都有份,各自玩着手中布偶散去了。
池行之将景彤唤来,偷偷塞给她一把果脯,小声道:“可别给其他崽子看见了,这是你明师哥,我带的小食点心都给他吃光了,就留了这么点,若让他们知道要说我偏心了。”
景彤收起果脯,甜甜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向眀司亦问好。
池行之又道:“褚玉堂可还有空的房间?去给明师哥找一间。”
景彤道:“景容师兄旁边便有一个空房间,前几日休沐,刚打扫干净,正好给明师哥住。”
接着景彤拉着眀司亦的手向褚玉堂走去,褚玉堂是这些道童们的休息之所,四四方方的格局,院子们栽种了不少的樱桃树、桃树、梨树......
眀司亦心想全是果树,到了时令伸手一摘便能吃到果子,确实很实用!
景彤推开最靠西边的一间厢房,带着他们进去屋内,环往四周,屋内摆放清新雅致,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细致的刻着不同的花纹,竹窗被撑起通风,旁设有一书桌,窗外恰长了一棵梨花树,花瓣随风吹进书桌之上,淡雅清香。
眀司亦将竹篓放下,山猫颤抖着四肢哼哼唧唧地从中爬了出来,景彤一见“小奶猫”便喜欢地不行:“明师哥,他叫什么名字啊?”
眀司亦道:“还未取呢,师妹给取个吧。”
景彤眼珠一转,思考片刻:“他长了一身的白色虎斑条纹,不如就叫他霜纹吧。”
池行之摸了摸景彤脑袋道:“景彤,你帮着明师哥一起养霜纹可好?”
景彤自然开心应下,抱着霜纹便往自己房间去了。
池行之将门关上,坐在桌椅之上道:“司亦,来坐。”
眀司亦知道他打算与自己说什么,但自己心里也一团乱麻,只沉默不语。
池行之道:“你师兄前来无非只为一件事,带你回寺。我说句不好听的,我看你五谷不勤,四体不分,想是你师父颇为娇惯你,你师父爱徒心切,早为你铺好了昌黎国师的路,恐怕此次你回了大昭寺,再想出来怕是不大可能了,你师父对华严寺之事的态度想必你也清楚,他并不想你接触俗世。我想身居高位睥睨众生不会是你眀司亦之志,俗话说乱世道士下山救世,盛世和尚开门敛财,虽然这么说有些过分,但你师父一向奉行的无为而治怕是与你斩妖除魔匡扶正道的理想不大相符,我无量观不能说其他好的,只一点,除了修道之人几条铁律必须要守,你做其他事绝不多加干涉,何况我无量观一直接拜帖下山除妖,正合乎你所想。”
眀司亦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明白池行之所说不假,但真要做出那欺师叛道之事?
池行之见状,又加了一把火道:“如若你见了滔天洪水淹没万人为大势所趋,此时你却能救得一人,难道顺其自然,选择不救?”
眀司亦道:“自然是要救。”
池行之道:“人这一生,寥寥数年,我明白你重情重义,可人活一世为报私情所累,终老一生碌碌无为,空有一身修为却不能扶持苍生,谈何修道奥义?”
眀司亦半晌不讲话,有些烦躁:“你先出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呆会,考虑片刻。”
池行之答好,起身离开。
眀司亦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行事越来越像池行之的做派。
回想自己自小在大昭寺受师父师兄们的庇护下长大,未曾受过什么委屈,常常坐在师父身旁听师父讲经布道,自己仿佛没怎么修炼,修为便与日剧增,虽没有年龄相仿的玩伴,但寺里面的师兄们也经常陪自己玩耍,也都让着自己,平时闯了小祸大家都替自己遮掩着,只要不太过分师父有时候也当作没看到。
但自皇室封了自己尊号之后,自己好似活的越来越像大昭寺的一尊佛像,不能再轻易见外人,自己也是从那时起萌生了想要出寺历练的想法,可池行之说的对,如果按照师父对自己的安排,国师怎能出寺整日在外,这段时日以来,见得多了跑得远了,心就再也收不回去了,现在让他整日呆在寺里决计是不可能了。
眀司亦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再一睁眼,池行之微笑着的大脸映入眼帘,吓得眀司亦往后一缩起身,一看屋子里站满了人,左边一位陌生着道袍之人,再往旁边看去,右边站着的那两位正是自己的大师兄、二师兄。
眀司亦心虚的叫道:“大师兄、二师兄。”
大师兄如往常一般不苟言笑,神色肃然,令人心生敬畏,二师兄则是关心的看着眀司亦。眀司亦低着头缓缓自床上坐起,知道自己做错事情,不敢多张嘴。
那陌生之人呵呵笑道:“司亦师父总算是醒了,两位也放心吧。也近用饭时分了,净普大师、净空大师不如先吃完饭再与司亦师父叙旧。”
净普大师兄闻言冷着脸从房内走出,净空二师兄欲言又止也跟着出去了。
眀司亦和池行之走在一道,后面跟着池行之的小师侄们。
池行之悄悄道:“方才你大师兄、二师兄看见我和掌门谈话,便追问我你在哪里,我只能如实相告,不过我骗他们你在酆都受了伤,染了心疾,切不可突然惊吓吵嚷你,大家这才在你房间等着你醒来。”
眀司亦无辜大眼看着池行之道:“我本来就真的落了病,早上醒来心口便疼的厉害。”
池行之嘴角掩不住的笑,看着眀司亦颇为得意,充满了成就感,这小子被自己从一个楞头和尚硬拐成了个小滑头。
到了膳厅,无量观的弟子们端端正正的坐在长桌上等待开饭,而池行之、眀司亦四人则单独进了礼厅,人已到齐后,无量观的差使婆子们便上了饭菜。
无量观掌门笑眯眯的先张口道:“三位师父远道而来,招呼多有不周,无量观的厨子找的都是山下的农户庄稼人,粗茶淡饭不比大昭寺,多多见谅。”
净普、净空法师施礼点头道谢,众人便用起膳来。
眀司亦只埋头干饭,净空法师见了便为眀司亦碗中夹菜,眀司亦看了二师兄一眼也不敢张嘴道谢,气氛却总算没刚才那么僵硬了。
突然大师兄、二师兄似看见鬼一样的眼神盯着他,眀司亦察觉到后,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夹了一个鸡腿准备吃,习惯成自然,竟然将清规戒律全都抛掷脑后了。
而无量观的掌门则哈哈打起圆场:“这小孩子嘛,喜欢吃肉也无可厚非,大师看我无量观的弟子长得多壮实,我可是顿顿给他们加肉加菜呢呵呵。”
这话说出来简直是火上浇油,果然净普法师眉头一皱,怒声道:“明司亦,出来胡作非为几日,如今竟还敢大开荤戒!”
明司亦忙把碗中鸡腿夹给了池行之后,将碗筷放下,垂下头默默不语。
二师兄劝解着大师兄,也是顾及明司亦有伤在身,大师兄不再多言,甩手拂袖而去。
净空法师道:“司亦,你受伤了注意身体要紧,把饭吃完,切不可再沾荤腥,我出去劝慰一下你大师兄。”
明司亦依然垂着头:“是,二师兄。”
见二人出去,池行之又将鸡腿夹回明司亦碗中,用手扇着鸡腿让那肉味钻进明司亦鼻子里:“我们无量观的鸡腿可是一绝!赶紧尝尝。”
明司亦刚被大师兄凶过,哪还有胃口吃饭,委屈的眼眶泛红狠狠的白了池行之一眼,也离开了饭桌。
池行之一愣,心想自己可能做的过了些,有时候太不把明司亦当孩子,可他毕竟还不到十岁的年纪,至亲兄长对自己失望训斥的滋味,必是不大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