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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酆都鬼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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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刻过后,几只精怪跟着蜈蚣精往丧鼓上摆了赌桌后便退下,倏尔一阵香气袭来,只见一位身着红衣、手持玉笛的翩翩公子飞踏至丧鼓之上,此人神情俊爽,俶傥不群,生得甚是风流韵致。
这位公子颔额行礼道:“在下白银梧,今日在此设桌,宴各位志同道合之士,同庆同乐!”
话音刚落,惹得下面的几位女精怪脸一阵羞红,小声议论起来。
池行之不齿道:“呸,志同道合你大爷的,每次将赌注设的极高,然后当众巧赌耍诈,骗取对方财物,真不要脸,明明你闻到他身上那股味没有,那是他为了掩盖自己身上的狐臭味,下了大剂量的迷魂香,可不要多闻。”
明司亦问道:“愿赌服输,你怎么就知道人家耍诈?说不准是你技艺不精。”
池行之瞬间暴怒道:“我赌技不行?这天上地下能与我比肩者寥寥数人,他要不是靠着脖子带着的那颗转骨骰,他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只见丧鼓之上已有人上去,坐在赌桌白银梧对面,那人心神不宁,糯糯道:“银梧君,我...我没什么可押上的,只有我自己,我能押上我自己吗?我能寻物。”
池行之向眀司亦解释道:“这是碧晶犬妖,这个妖族最擅长寻物寻人,天上地下的悬赏令这个族群能承包一半,所以碧晶犬妖混的一般不错,像他这般连赌注都出不起的很是少见。”
那碧晶犬妖又道:“非是我吝啬不肯出赌注,实在是.....我要救人,我身上所有宝物钱财都拿去救人了,我....真的拿不出赌注了,您不要嫌弃我,我往日接单百件能成九十五件有余。”
银梧君微微一笑道:“碧晶犬族的大名我如何不知,您自然可以押上自己。”随即衣袖一挥又道:“这是此次我带来的赌注,您选吧。”
碧晶犬妖一见那枚漱魂令,难掩激动,连忙道:“银梧君,漱魂令,我要赌那枚漱魂令。”
银梧君玉笛一敲,收起其他宝物,赌桌上只余下赌注漱魂令。
银梧君的赌法很简单,两人摇完骰子后相互猜对方骰子数目,若一方信了不开,便要继续叫喊比对方说过的更大数目,直至一方喊开为止,其实就是在玩心理战术。
虽然银梧君的赌局至今无人胜过,但碧晶犬妖观察力、听力、感知力比常人强上几倍,所以此刻台下观众对碧晶犬妖还是抱有不少希望。
银梧君面带微笑,未见一丝波动,而碧晶犬妖比刚才要镇定不少,想是有了几分把握。
只见银梧君把玩转动着脖子上挂着的转骨骰,淡淡道:“您可想好了?开吗。”
碧晶犬妖搓了搓手心的汗,紧盯着银梧君手里的的骰盅,最后咬牙道:“开!”
银梧君嘴角上扬,将骰盅掀开道:“您输了。”
碧晶犬妖站起一看,果然与他所说的数目不同,有些焦急道:“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我听你骰子摇的明明不是这个数目。”
白银梧一手撑起下巴,一手有节奏地轻敲赌桌,眼睛微眯,颇有一番风情。
不过众人皆知这是他一贯看猎物的表情,倘若碧晶犬妖想要耍赖不认账,怕是即刻死于白银梧手下。
一时之间场面紧张,寂静无声。
池行之嗤之以鼻道:“呵,出老千的不要脸老狐狸。”
声音不大,在场的各位却听得清清楚楚,皆回头看向池行之。
白银梧自然目光也落在池行之身上,见他似乎有些熟悉,但实在想不起是谁,听他此言,想必过往与自己有过节,或是曾经的手下败将。既然是手下败将,也不必客气,只道:“阁下说话可有凭证?”
池行之声音放大道:“你脖子里面挂的转骨骰,便是帮你作弊的宝器。”
众鬼妖在下面开始窃窃私语,白银梧从无败绩,难不成真的是因为有宝物作弊相助?听了众人言语,碧晶犬妖更是焦急又激动。
白银梧不动声响的将转骨骰放回衬衣内,冷色道:“我设过如此多的赌局,还未曾有一人证过我耍诈作假,这位道友怎可张口便来,我且问你,即使我能控制我骰盅里的骰子,可若动了对面的骰子,这么久以来会没有一人发现?道友也太过高估我的实力了。”
碧晶犬妖一开始也防着白银梧动自己的骰盅,所以很是小心翼翼,他这边确实没有感觉到自己的骰盅被动过手脚。
池行之突然飞向丧鼓之上,怒视道:“你这转骨骰什么来历,当我不知?还敢在酆都露脸,你以为你有几条命敢这么嚣张?”
白银梧见此人来者不善,也不甘示弱道:“道友怕是有什么误会吧,转骨骰不过是我一位友人相赠,助我提升运气,若这也算作弊,那我真是无话可说。”
两人剑拔弩张之间,台下一众纷纷散开,生怕殃及自身。
“银梧殿下,阴司娘娘多次警告您不可在酆都再开赌局,您又违规了。”眀司亦一看,正是阿无的声音。
白银梧见鬼差前来,对池行之轻蔑一声,提着碧晶犬妖便离去了。
池行之下来,没好气的对眀司亦说道:“看见没,太过心虚跑掉了。”
眀司亦道:“可我方才观赌局全场,那位银梧君确实未作手脚啊。“
池行之道:“这就是那个转骨骰的诡异之处,让人看不出丝毫异动,但总能让贼狐狸为胜者一方。”
阿无无奈的摇摇头道:“在下为您两位备了一处住所,今日先行住下吧,阴司娘娘明日便返回了。”
池行之与眀司亦便在阿无安排的地方休息安置了。
池行之倒在床榻上,总算歇歇腿脚。
眀司亦却精力不减,吃着幽莱坊妖怪摊子上买的新奇糕点小食,一会道:“那转骨骰是何来历?让你如此愤愤不已?”
池行之听到转骨骰三个字,气的坐起身来,眉毛一皱道:“那死狐狸本来也修仙来着,银狐族世代侍奉西灵圣母,也算半个仙族吧,死狐狸有点天赋,是他们银狐族那一代中的佼佼者,本来被抱以很大期望渡劫成神的,谁知道天劫时被劈的外焦里嫩,哈哈哈所以说没有实力就不要强求。好在他命大,被个凡人救了,等到被银狐族找到的时候,刚恢复了他功力,他就恩将仇报,冲到凡间把那姑娘活活烧死做成了转骨骰,还将其魂魄囚禁其中,成为赌局供他驱使耍诈的工具。”
眀司亦一听对白银梧心生厌恶起来,没想到此人相貌堂堂,竟做出如此恶毒之事,问道:“那他活杀凡人为何未受处置?阴司娘娘不是说幽莱坊作恶之妖不可入嘛?他怎么敢堂而皇之在此一再违反禁令?”
池行之讪讪道:“死狐狸有点后台背景,不过杀了凡人他这辈子是别想成神了,从银狐族的宠儿沦为一个妖怪,也够他难过了,至于阴司娘娘这么纵着他,不过是因为银狐族和北阴酆都曾有些姻亲,白银梧小时候是阴司娘娘带大的,因此才在酆都如此嚣张。”
明司亦听完后心中有数,随后又道:“这些你真不吃?我快吃完了。”
池行之有些鄙夷道:“你以前在寺庙里面是不是什么都吃不了,看你出来嘴巴没停过。”
明司亦摇摇头,边吃边道:“没吃过这么多小食。”
池行之见缝插针道:“说真的,明明,这事了结之后入千山无量观吧,掌门绝对不会对你管东管西,你不愿意拜我为师也可,只要名挂在我们无量观下面就行了。”
明司亦头也不抬道:“勇气可嘉,再接再厉。”
池行之嘴一瘪,蜷着被子,翻身睡去。
次日醒来,两人被阴司娘娘传召至冥王殿上。
阴司娘娘身着便服,绕着明司亦看来看去,半晌才心满意足道:“福什么来着那孩子灵慧魄找不到。”
池行之道:“莫非是天生如此。”
阴司娘娘双手背在身后:“不,看了生死簿,那孩子是个正常人,且还是个富贵命,一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池行之道:“那他为何痴傻?难道灵慧魄在别处。”
阴司娘娘道:“嗯,有可能。”
池行之道:“这...您不是应该最清楚魂魄去处吗,难道他还能自己随意跑?何况单独分离一魄,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啊,这必会有蛛丝马迹可寻吧。”
阴司娘娘拉着明司亦用膳,嘴里含糊不清道:“得,你说的得。”
池行之无奈的看着两人,肚子也有些饿,便也坐下一同吃:“一代北阴酆都大帝,却如此贪吃,惹人笑话,戒不了这区区一己口欲。”
阴司娘娘甚是偏爱明司亦,将半碟子的彼岸花饼均夹给了明司亦,明司亦不急不慢的吃着,阴司娘娘却不得不与池行之抢夺最后一块儿彼岸花饼,最后这块饼还是被阴司娘娘先行一口咬在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后满意的打了个嗝道:“戒?为什么要戒?本王又不是吃不起,美味食物在唇齿生香的感觉简直太美妙了,再者你还吃呢,还说我!”
池行之道:“我又不是神仙,我自然是要吃的。”
阴司娘娘哼唧一声,又白了池行之一眼。
待吃完后,阴司娘娘将明司亦抱在怀里,明司亦虽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但并不排斥阴司娘娘,只当是个慈爱的长辈,阴司娘娘从衣袖中拿出个如意卷云纹金锁项圈给明司亦带上,再一挥衣袖,明司亦沉沉睡去。
阴司娘娘笑意从脸上渐渐褪去,将明司亦轻轻放在王座上,随后拿出一根枯枝,对池行之道:“这是世上最后一枝甘木,我将之前你给我的神灵均注入其中,若他真是你要找的人,每日取他心头血三滴浇灌,三年即可大成,切记一日都不可落下!否则甘木枯死,回天乏术。”
池行之道:“我天上地下找了这许多年,只盯着珠子找,不曾想竟成了个肉体凡胎的凡人,这些日子相处,我肯定绝对是他,他...有苍焰重瞳。”
阴司娘娘道:“你确定就好,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千万谨记,从开始日起,一日都不可落下。”
池行之垂下双眸,点了点头。
阴司娘娘又拿出一物,道:“旁人需得靠修炼提升修为,而他却是在以极快的速度吸收曾经散落各界的元气,恢复往昔功力,我观他不出数年,虽不能如初,但很快便能在你之上,到时你取心头血怕是没那么容易了,云华元君比我想的周到,临走前给了我鳞宵香,你用了这香无论他修为再高,只要不是刻意防范,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取走心头血。”
池行之眉心微动,看着王座上的明司亦,眼眸沉吟。
眀司亦意识于混沌中醒来,身体却动弹不得,见周围祥云掩拥,瑞气万千,空灵虚幻,明司亦心想似是意识云游至仙宫,再一看前方一扇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曰和声鸣盛。
一身着白衣的道童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素雅青瓷,里面插着一朵开的极好的莲华,道童眉梢带喜,兴冲冲地抱着此物向殿里走去,但又怕摔倒撒了此花,不得不放慢脚步。
待到殿中,道童在香案之上放下青瓷,轻手轻脚地摆正莲华,后退几步,双手合十行了大礼,嘴里念道:“定光佛祖,敬叩金安,望您见此莲华爽心悦目。”
道童忽而又想起什么,急的脸色通红,冲着定光佛像解释道:“莲华是弟子路遇千音菩萨殿前,涣舟子相赠,这是她自己结的,不是弟子折下的。”
殿内悄无声息,无人应答道童,随后道童归置清扫了大殿,便打算离去。
大约还是怕定光佛误会莲华是乱折的,几欲张口,但最终还是未言语,神情惶惶的退出大殿。
眀司亦奇怪自己为何看到此幕,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只能一直追随着道童的背影,却始终看不到他正面。
前面道童心不在焉的往玉阶下走着,忽然一脚踩空向前倒去,眀司亦下意识想要过去拉住他,可怎么也碰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焦急得看着道童摔滚下玉阶,心想这得摔多疼啊。
而道童却闷声不喊痛,只是揉揉脑袋坐起,着急摸了摸自己的脸,憨憨道:“千万不要摔到脸啊,明日还要去跟佛祖问安呢,上次就当着佛祖面,被人打趣道我五日摔三次,简直可以去当斗战胜佛的筋斗云了,这次再被看到摔伤,佛祖定觉得我愚笨至极了。哎白泽啊白泽,你可长点心吧。”
眀司亦听了侍童的话觉得颇为有趣,正准备继续观他作何打算,猛然意识又归于混沌,再睁眼时,已回到王家府邸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