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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酆都鬼城 放心吧,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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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元正北有一大海,秽气恶腥,莫测边际,中有一山,上参碧落,下入风泉,皆黑郁之气盘结而成,名曰北都罗酆山。
池行之与明司亦来到罗酆山边界,一片黑海无边无际,明司亦道:“如何进酆都?”
池行之口袋里拿了张符,捏诀烧毁,不一会儿一阵铃铛声响起,一位裹的严严实实、头戴斗笠的撑船人,说不清是人是鬼,撑着艘小船向他们缓缓驶来。
池行之道:“司亦,待会儿进了酆都,屏神蔽气,以元气护住三魂七魄,如若撑不住及时告诉我。”
说罢又拿出一粒丹药给明司亦,道:“这是凝华丹,你含在嘴里,能抵御酆都鬼气侵体。”
明司亦知此行凶险,不敢马虎,点头应答。
两人上了小船,撑船人往酆都驶去,船周的铃铛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响声,明司亦再一回头哪还看得见刚才的岸边,不知何时他们已进入了另外一个结界,整艘船都浮在死气沉沉的黑海之上,海域四周弥漫着雾气。
明司亦暗暗运行灵核真气,以防突发事件。
池行之双腿一盘,胳膊搭在一起靠着船边,见明司亦明明还是个有着奶膘的小孩子,却一脸认真严肃,料谁见了此等反差都得生出几分怜爱来。
池行之眼眸一暗,轻轻笑道:“司亦,不必如此担忧,我既然带你来酆都,自然会护你周全,放心吧,我下面有人。”
明司亦白眼一翻,停止运气,这人刚才还教育自己要谦逊,自己实则最爱说大话,一介凡人还能与酆都鬼神盘上关系?他是飞升了还是死而复生过,两种情况都被明司亦否决了。
古往今来,能以凡人之躯应劫飞升成神者,千年未出一个,现存记载里,只听得过曾有一个小国家的国主飞升过,但后世典籍里就再也查无此人,只偶尔存在于野史传说里,至于这个国家的名字更是无人知晓。
所以如果池行之飞升成神了,自己不可能不知晓,死而复生也不大可能,先前灵识探他时,三魂七魄皆完整,未受过创伤,如果是从地府归来,魂魄定然会留有痕迹。
不过至今为止,此人虽行为乖张,但还算可靠,因此明司亦也放心下来。
忽闻一阵花香,一片红色彼岸花海印入眼帘,此处便是酆都入口了,明司亦、池行之飞上岸边,撑船人缓缓消失于身后。
酆都城门入口处有鬼差驻守,但他们好似摆设,来来往往的鬼魂也不盘查,只是站着罢了。
两人沿着黄泉路继续走着,来来往往的鬼魂均保持着生前死亡模样,正常死亡的鬼魂模样大致相似,不过是面色苍白的有些瘆人罢了。
而惨死的鬼魂则各有各的不幸,缺胳膊少腿的拖着残躯往前走,吊死的边走边往回塞舌头,淹死的边走边拧着衣服上的水却总也拧不干,失了头颅的原地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往何处走,还有一个无头鬼瞎摸着,摸到了城门口鬼差的头颅,似是认定这就是他原有的头颅,使劲的拔着想夺回来,而鬼差依旧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直到换岗时候才拖着赖在自己身上的无头鬼往酆都走去,一把将他扔进忘川。
再往前走正是奈何桥边,此处设有十二司,鬼魂们排队一项一项登记询查生前事迹,若生前清白,无债可讨、无罪可审,便能顺利到达百了殿讨一碗八泪汤喝,从此忘却前尘往事,再转为人,清白两字,在酆都是对一个魂魄最高的赞誉了。
不过很少有鬼魂能顺利通过十二司,通常都会夭折于某一司进行清算,鬼魂众多,孟姜殿主为了提高十二司效率,令鬼差将一些插队乱塞扰乱秩序者,或者心虚乱跑不想接受询查的,总之一切不老实排队的,不问缘由不经十二司,直接扔到忘川河里进入畜生道,此举颇是减轻了众鬼工作压力,受到十二司众赞颂。
眀司亦见这不浩浩荡荡看不见尽头的队伍,排也不是,走也不是。
池行之洋洋得意道:“都说了我下面有人,还用排队?走,带你走后门。”
话音刚落,便来了两个鬼差将他架起,欲投入忘川河中。眀司亦赶忙去拉,然后自己也被架了起来。
眀司亦有些慌乱,顾不得颜面,喊道:“池行之,快想办法啊,打不打?”
池行之怕眀司亦真打了起来,事情闹大不好收场,赶忙一手拉着眀司亦,一手扯出灵符烧掉,两人再一睁眼来到一座大殿之上。
眀司亦见殿上有一人正坐于王座之上,乌丝披肩,头戴冠旒,身着玄色长袍,整张脸埋于黑暗中,看不清楚,不过殿内高挂着纣绝阴冥王殿牌匾,想必此人便是现任北阴酆都大帝,阴司娘娘了。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我冥王殿。”上方传来阴司娘娘质问之声,凛若冰霜,犹如切冰碎玉,端严之致。
眀司亦等着池行之答复,可他却迟迟未发一声,眀司亦心想难道池行之吓傻了,一看他正背着双手盯着阴司娘娘看。
半晌空荡的大殿不发出一声声响,阴司娘娘忽而从殿上飞了下来,明司亦这才看清楚了阴司娘娘的长相,弯细的柳眉勾勒出个俏皮眼眸,清澈透亮的瞳仁,双唇含珠,白皙的皮肤透出淡淡粉红,不似酆都其他人那般苍白的透青。这幅娇艳欲滴的长相着实与酆都大帝四个字不般配。
只见她圆润的手腕,伸出纤纤玉手...狠狠的掐捏住了池行之的脸,轻叱一声:“什么名字?”
池行之叫痛,忙不迭的喊娘娘松手:“小道池行之啊阴司娘娘。”
阴司娘娘松开手转过身去,又回头嫣然道:“这是找着了?”
池行之眼神微闪,不答回话。
阴司娘娘一甩衣袍,斜斜的倚在王座上,鬼侍奉出珍馐美酒从左右出来,为其捏肩揉腿,阴司娘娘享受的微闭双眼道:“说吧,什么事。”
池行之这才行了大礼,油腔滑调道:“阴司娘娘真乃善解人意,美貌无双,功德无量,菩萨心肠,救苦救难的大圣人也...”
阴司娘娘挥手打断了池行之拍马屁:“行了行了,听烦了,下次换点新词,有屁快放,莫要误了我与云华元君商讨要事。”
池行之轻翻了一个白眼,一个鬼界八卦头子和一个天界舆论漩涡创作者能商量个屁的要事,但嘴上仍是奉承道:“还不是娘娘善人善心,我这一有事除了能攀娘娘的大腿,还能找谁去?”
阴司娘娘捏起葡萄一粒粒向池行之砸去,嗔道:“当我没看见你白我一眼,再跟本王绕弯子,皮给你剥了,让你装,让你装。”
池行之抱住明司亦躲在他身后,告饶道:“娘娘息怒,只是寻个名叫王福宝的孩子的灵慧魄罢了,另外,还有个魂魄,生前姓名孙肖,穷凶极恶欺负我徒弟,请娘娘务必将此人十倍重罚。”
阴司娘娘不满道:“你知道本王的通行符多么珍贵吗?限量只有区区百张,你竟为了此等小事浪费,本王是不会再给你了。”
池行之呵呵一笑,以示敷衍。
阴司娘娘对穿白衣的鬼侍道:“阿无,听到了,去办吧。”
“是,娘娘。”名叫阿无的鬼侍听令离去。
阴司娘娘起身又对池行之道:“既然来了就多呆几日吧,本王见云华元君确有要事,且是为了你的事奔波,若是顺利,待本王归来,你想要的东西便能拿到,本王人情赶紧还还,免得你这个狗东西天天把我冥王殿当驿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池行之闻言眼眸一震,呼吸有些急促,神情复杂。
池行之和明司亦来到酆都的幽莱坊,这里相当于阳间的一个街道,供阴差们买卖物品、玩乐用,这里还建了许多住所,阴差自有各自的洞府,因此这里多是凡间精怪居住。
幽莱坊还是阴司娘娘即位时下令建造的,称不曾作恶凡间的精怪均可于此安身立命,那时起,这里便成了修为低下的精怪,或想隐居的大妖首选的世外桃源。
明司亦见这鬼域竟有一处能使阴差、鬼怪妖精和睦相处之地,惊叹又新奇,孩子玩心大起,不知疲倦的将这幽莱坊跑了个遍,池行之可是被折腾的不轻。
终于两人在一茶摊上坐了下来,稍作休息,池行之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明司亦喝完一碗清茶,问道:“你是神仙吗?”
池行之有些意外,放下茶碗,半带着轻笑:“司亦不是看过我灵核吗?怎么还有如此疑惑。”
明司亦道:“凡人之躯飞升成神后自然会脱去肉体凡胎,灵核自然也就不复存在,我虽看到你灵核尚在,但一片金光模糊不清,我观你与阴司娘娘很交好,恐怕不是凡人能有的经历。”
池行之吹了吹热茶,喝了一口道:“小崽子心眼还挺多,我本也没打算瞒你什么,只不过以前帮阴司娘娘做过事罢了,至于我修为,呵,我倒是想飞升,可惜这么多年了,天劫不降,我有什么法子。”
明司亦笑道:“定是你品行不佳,天界看不上你,所以才不让你渡劫飞升。”
池行之弹了一下明司亦脑门:“这张嘴越来越会叭叭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不过我此次遇到你才觉着为何不让我飞升了。”
明司亦道:“为何?”
池行之道:“我呀就是个踏板,你飞升的踏板,哎司亦我好生羡慕你啊,天生苍焰重瞳,带着梵灭这般神兵利器降世,真乃天之骄子也。如今到年龄了又遇着我来教授你,这不是明摆要踩着我飞升成神吗,唉那我也认了,拜师的时候你可得给我行够大礼才行。”
明司亦咬牙切齿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还想做我师父,我师父只有一位!”
池行之逗道:“跟着他没前途的,况且天天困在寺庙内,一堆清规戒律,你那不叫修行,你那是把自己修成个无情无爱的蜡像,跟着我有肉吃有酒喝,斩妖除恶,伏魔卫道,岂不畅快恣意!”
明司亦突然想起自己已出走了近半月,未留有只言片语,想着师兄师父定是急坏了,而自己回去指不定要挨什么样的大罚,小小年纪竟生出许多愁。
池行之见明司亦那愁眉苦脸劲,打趣道:“在想你师父怎么罚你了?我有一计献上。”
明司亦脸色依然不好:“什么?”
池行之嬉笑道:“换个师父呀,哈哈哈哈”
明司亦恼羞成怒,追着池行之便要抽他,两人正跑着,碰到先前冥王殿上叫阿无的鬼侍。
阿无正带了众鬼,压了个鬼魂正要赶路,两人一看正是孙肖那厮。
阿无对着池行之行了礼,道:“池道长,我已命人通查王福宝灵慧魄所在了,明日便能给您答复。”
池行之回礼道:“有劳必安兄了。”
阿无却道:“道长还是叫我阿无吧。我急着前去罚恶司行刑,先行一步了。”
池行之点点头道:“请阿无兄弟好好招待这位自命不凡的魂魄。”
孙肖面无血色,若他还是活人的话,听了此言怕是要直接晕死过去,可惜已成孤魂野鬼,想以昏厥逃避现实已是不可能之事,只能被鬼差架起来往罚恶司走去。
待阿无走后,明司亦问道:“为何你称他必安,他却叫自己阿无?”
池行之看着阿无背影,唏嘘道:“酬谢神明则必安,犯法之人无所救,谢必安、范无救在酆都八杰中排行老七、老八,衣着一黑一白,勾魂摄魄,扑杀恶鬼,谢必安到,范无救必在一旁。可惜酆都那场变故范无救神形俱灭,后来阴司娘娘张予安继位后,安字也冲了她的名讳,自此酆都从此也再无谢必安,便只有阿无。”
明司亦追问道:“酆都什么变故?能使一位鬼神神形俱灭。”
池行之不以为然道:“就是那种神魔大战,他救救他,他又替他去死的这种情节啦。”
明司亦道:“你这些都是从何得知的?我观你寿元也不过三十而已,怎能知道如此多凡间不知的秘闻,连我出生之事都清清楚楚。”
池行之如果想用文史典籍之类搪塞,怕是糊弄不过,明司亦这位小高僧打小可是博览群书,且过目不忘。
池行之道:“你这小屁孩心眼怎么那么多,你那么出名,随便找人一问不就知道了,而这些鬼神秘闻自然都是我走访酆都辛辛苦苦探听来的。”
明司亦闻言瞬间对池行之起了很大疑心:“我天生苍焰重瞳一事,大昭寺从未对外人宣告过,连昌黎国主都不知晓,你从何得知。”
池行之面带疑惑道:“怎么不是天生的吗?那你快告诉我如何修炼的,我也想拥有。”
见池行之说的情真意切,明司亦垂下排扇般的羽睫,心想大概多虑了,这人只是爱胡吹乱诌,碰巧瞎猜到了。
一阵鼓声响起,将两人目光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长须绿眼蜈蚣怪站在一人高的丧鼓之上,有节奏的敲打着鼓声,待周围围了一圈后,蜈蚣怪清了清嗓子,喊道:“银梧君三刻后于此设立赌局,赌无大小,等价换之。”
池行之目光锐利,哼了声道:“死狐狸还是没被罚够,等会他一坐下,我就通知阿无,检举端了他。”
明司亦见池行之不满的神情,便道:“你与这位银梧君是有什么过节吗?”
池行之咬牙切齿道:“跟他不熟,只不过有幸领教过这厮的骗术,将我骗的血本无归!”
明司亦哼唧一声,嘲讽道:“倒是丝毫不提自己在赌桌上的英姿风采。”
池行之双手掐腰,忿忿道:“你不信是吧,好我不去检举他,你等着看吧,看我说的有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