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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树送子 智障儿童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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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亮,池行之被屋顶漏出的阳光扰醒,睁眼就看到明司亦已经在打水准备洗漱了,他伸了个懒腰,走到明司亦身边,看他水桶里的水满是腐叶脏物。
明司亦仿佛在纠结要不要用这水,池行之在旁手里捏了个诀,那水变得清澈干净起来。“小和尚这叫净化术,怎么样,是不是对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明司亦不答,自顾自的洗起脸来。
池行之啧啧道:“看来你师父是只教了你大成法术,这些生活自理小法术是一个没教啊,小和尚你看我。”
明司亦转身看他,长长的睫毛还沾着水珠,瞳孔灵动,眼尾却有些上挑带了些丹凤秀气,脸蛋红扑扑的还带着奶膘,尽显萌态。
只见池行之又施了个法术,不用洗漱浑身已是干净清爽。
明司亦作为昌黎国未来的国师,在寺庙中由皇室派来的侍者打理自己日常生活,平时忙着修习佛理,没有必要也没有功夫学习这类法术。
“小和尚,你拜我为师,我就教你如何?”
“施主,告辞!”
“诶,你别走啊,我不是说今天要带你去看真正的妖孽吗?”
听闻此言,明司亦停了脚步,“池施主,你没骗我吧。”
池行之赶忙道:“不骗不骗,出家人、、忒,修道人不打诳语。”
明司亦心想,自己出寺就是为了历练,有妖孽自然是要去降服的,再者师父说过虽然法术不能对凡人施展,但池行之是修道者,若是他对自己图谋不轨,自然是可以自保的,念及此,就跟着池行之一同走了。
两人走到东庐镇已是将近晌午,东庐镇因坐落于秦淮河源头东庐山下而得名,是秣陵城一个商业较发达的地区。
池行之此次是受这镇子上一王姓富户拜帖而来。
王家靠祖传的调料配方发家,常年供货于秣陵城各大酒楼餐馆,自己也开了多处店铺售卖,因物美价廉、做出的饭菜可口,在当地几乎和盐的购买量相当。
到了这一代的王家已是富甲一方,美中不足的是,王氏夫妇婚后多年未得子,到处求神拜佛,好不容易求来一子,平安长到六七岁,却痴痴傻傻,不似常人。
王夫人整日以泪洗面,仍要佯装精神操持家务,身心交瘁,精神涣散,如今全靠补药撑着。
王家家主王守逸多年来奔波求医,费尽心思,当地佛庙华严寺的僧人道自己儿子或是被恶鬼咒了,一日从友人口中得知千山无量观,便立即拜帖,奉上酬金,请道长下山作法驱鬼。
王家府邸很是气派,一对镇宅狮子栩栩如生端坐在门口,门庭前打扫的一尘不染,站着两个小厮。
见池行之眀司亦走进,忙跑来请他们过府上座。
领道小厮道:“我们老爷早就交代过您会前来,特令我们这几日在门口迎侯。两位大师请上座稍候,已去通报老爷了。”
池行之端起茶杯吹了吹,怡然自得的喝了起来。
不一会,王守逸赶来大厅,道:“道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失礼了!”
池行之起身还礼:“王员外客气了。”
简单寒暄后,王守逸注意到了池行之身边的小和尚,看他总角之龄却无半分聒噪之气,一脸福相,身姿笔直,周身满是贵气,虽只着了款式简单的僧袍,但看材质并非俗物。
王守逸略一迟疑道:“这位小长老是?”
眀司亦答:“明茗,明司亦,拜于慧光大师座下。”
王守逸面露喜色:“小长老莫非是大昭寺的小高僧虚云长老?”
眀司亦回:“贫僧法号虚云。”
池行之却是憋笑憋的忍不住了,“明明,小明明,可爱,甚是可爱!”
明司亦太阳穴不由自主的跳动,后槽牙咬的嘎嘎响,他发誓如果不是有凡人在场,梵灭绝对已经抽上去了!
王守逸虽诧异却喜出望外,这位小高僧的事迹在昌黎国早已传遍,准国师的名号深入人心,如今神人一般的人物竟来了自己府上。
王守逸发自肺腑说道:“两位大师同行来到鄙府,想是我儿真是有福之人,求大师救救我儿!”
池行之收起玩笑姿态,一本正经的问道:“我在书信中只看了个大概,王员外可否详细讲述一下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王守逸道:“是,那是自然。”
原来王守逸也不是生来就是尊贵公子,他的母亲王老夫人刚生下他时,便被王守逸老爹当时最宠爱的贵妾设计陷害,所以母子俩虽一个原配,一个嫡子,旧时过的并不容易。
缺吃少穿,挨打挨骂对于年幼的王守逸是家常便饭,也就是这时遇见了他夫人,王夫人是他家隔壁猪肉摊的小女儿,生的活泼可爱,常常给挨过打的王守逸送红烧肉吃。
王守逸和他夫人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王守逸成年继了王家家主位后,拒绝了很多家世显赫的富商之女、官小姐,即刻迎娶了这位卖猪肉家的小女儿。
这本该是一段佳话,谁知婚后几年王夫人一无所出,谣言开始流传起来,说这位王夫人自己生不出来,还善妒不许丈夫纳妾,分明是要断了王家香火。
王夫人听到谣言,气的倒在床上大病一场,王守逸怒斥搬弄是非的口舌之人,可回家再怎么安抚自己夫人,也驱散不了她眉间愁云。
王夫人要为夫纳妾,王守逸却坚决不同意,自己小时候的惨剧历历在目,遇到王夫人之后发誓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于是夫妇俩开始求医问药,拜佛求神,只盼早日要上孩子。
可两年过去,王夫人还是无孕,王守逸本已打算放弃了,王夫人却突然在一次请脉中确诊怀孕了。
喜从天降,开始俩人均是不敢相信,后来连连请了多位郎中把脉,王夫人确实身怀六甲。
王守逸多买了十个丫鬟安置在王夫人院中侍候,专门请了两位郎中入府住下,专门调理王夫人身体保胎,王府上下不敢一丝懈怠,就这样熬过了六个月。
一日,本地华严寺的僧人突然上门说要给孩子送份贺礼,王氏夫妇虽不知缘由,还是迎进门来。
僧人问王夫人可还记得七个月前曾在华严寺上香祈福,王夫人回想起来,自己确实之前每个月都去华严寺祈福求子。
僧人微微一笑道,夫人善缘善了,自是得福报。
王守逸不解,追问僧人。
僧人道,夫人可还记得,您之前为华严寺捐赠修缮藏经阁时,曾阻止砍掉藏经阁前的一棵古树。
王夫人有些印象,那棵树看起来有些年头,枝繁叶茂,虽然确实挡在院中有些占地方,但砍了实在可惜,便出言阻止了。
僧人继续讲道,夫人您的善缘就是那棵神树啊。
七个月前,王夫人上香祈福完,心情有些烦闷,用完斋饭后便在寺里转了转,其中就经过了藏经阁,也是在那里,自己的随身丫鬟宽慰了自己两句,想是如此便被神树得知了自己求子的心愿。
王夫人恍然大悟,是了,当时树上掉下一棵果子,正砸在她头上,她拾起来觉得很是诱人便给吃了。
然后一个月后便身子有喜了。
王氏夫妇连忙向僧人道谢,当下表示要为神树立碑,以及为华严寺再捐千两香火,
僧人从怀里拿出一串佛珠,说道,这是神树结出的果实,主持开光制成,此次前来也是神树向华严寺主持托梦,拜托主持将果实制成佛珠送与王夫人护佑腹中孩儿,以报救命之恩。
王氏夫妇收下佛珠,连连道谢。
三个月后,瓜熟蒂落,王夫人平安产下个小公子,整个王府张灯结彩,满月时更是大摆十日流水宴,王老爷王夫人抱着孩子携全家,拉了一车又一车的厚礼,前去寺庙还愿,拜谢神树。
此事传出后,都说王夫人好人有好报,同时华严寺的名气也更大了,不少人专门外地远道而来拜见神树。
然而没想到几年之后,这位小公子早到了该咿呀学语,在地上撒欢儿跑的年龄了,却是一点动静没有,到了五岁王守逸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这儿子,好像是个智障儿童。
初时找了远近闻名的神医,忙活几个月却是一点作用也无,后又去华严寺求了神树,几日后华严寺的主持遣人来说,小公子是被恶鬼诅咒了,自己道行浅,只能先诵经祈福,希望能够超度恶鬼。
王守逸花了重金在华严寺设法阵,祈求驱散恶鬼,奈何一点作用不起,家里整日愁云惨淡,王守逸实在不明白自己从未做过恶事,一直为寺庙捐香火行善积德,怎么好好的神树送子,却缠上了恶鬼。
一日王守逸一位好友登门拜访,说在外乡做生意时,于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讲述了此地山妖被千山无量观道士收服的话本,想到自己好友正为此忧愁,便向说书先生要了请无量观道士下山降妖的法子,刚一回家还没坐下,便马不停蹄来说与好友。
王守逸不敢耽搁,立刻重金拜帖至千山无量观,收到拜帖,池行之未曾耽搁,当即下山。
听完整件事,池行之讳莫如深,和明茗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池行之道:“王员外,华严寺主持既说公子被恶鬼缠上,可否带公子前来一看?”
王守逸道:“大师稍等,我去叫犬子过来。”
一会儿功夫,王守逸拉了个孩子过来,胖乎乎的很是可爱,身着华服,脖子戴着只金螭璎珞圈,目光些许呆滞,走路踉踉跄跄,不似平常儿童活泼灵气,一副痴相但很体面干净,一看就是被精心照顾的富家哥儿。
“福宝儿,快见过两位大师。”福宝儿闻声听话作揖,行了三个大礼。
明司亦指尖划过双目,再一睁眼现苍焰重瞳,周围若有妖魔鬼怪、障目术等,皆不能逃过这双法眼。
可....看了又看,并无任何妖孽作祟痕迹....
这....智障儿童实锤了!
明司亦隐去法眼,撇了一眼池行之轻摇了下头,池行之便了然于心,遂道:“王员外,您方便带我们看看宅子各处吗?”
王守逸道:“大师您直说吩咐就好,您请。”
王家大致可分为前厅、后院、住宅三个格局。后院风水很好,看着是专门找人摆过的,两人走遍了府邸也没发现任何异样。
明司亦也不知道池行之有没有看出端倪,心想着智障儿童确诊这个事还是由池行之亲口说比较好,毕竟是他接的拜帖。
“那是哪里?”明司亦顺着池行之指的方向看去,一片绿竹林郁郁苍苍。
王守逸道:“那是我王家祠堂,供奉着王家各位已故尊长,我母亲平时住在那里诵经念佛。大师要过去吗?请先容我同母亲通报一声。”
池行之道:“不必了,先不叨扰王老夫人了。”
王守逸道:“大师风尘仆仆而来,此刻已近晌午,我交代下人备好了饭菜,不然咱们先去用饭?”
一行人再回到大厅,已是佳肴美酒满桌。
王守逸道:“这桌菜具是内子亲手掌厨的,大师尝尝合不合口味,尤其那道十三香东坡肉…”说着说着王守逸意识到这桌子上还坐着一位小高僧呢,些许尴尬,讪讪道:“虚云长老真是对不住,忘记交代不要上荤菜了….”
池行之一脸坏笑道:“哎~无妨,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来明明,尝尝这香喷喷的东坡肉,先给你夹块最肥最大的吃。”
明司亦从未用过荤菜,记得师父交代过,众生平等不可杀生沾染荤腥,但看着这块色泽鲜艳的食物,味道也很诱人,竟有些动摇。
“妾身见过两位大师。”闻言是王夫人来了,一身素净花纹的衣服,虽年近三十,但保养得当仍是风韵犹存,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王守逸赶忙过去扶了自家夫人:“绾绾你怎么过来了,身子不好就回去歇着。”
王夫人拂去王守逸的手,朝着两位大师低身行礼,极力隐忍却止不住的流泪:“请恕妾身失礼,实是爱子心切,求求两位大师救救我儿。”
池行之放下碗筷,义正言辞道:“王夫人放心,我既接了拜帖,定然将咒小公子的恶鬼给揪出来!”
明司亦有些愠怒,这不是睁眼说瞎话骗人吗?哪来的恶鬼咒人!
池行之正色道:“我午后便带着明明去置些捉鬼的物件,尽快将此鬼捉拿归案!”
池行之煞有其事的样子弄得明司亦一愣,捉谁?捉池行之这个大头鬼吗?
午休后池行之便带着明明出门置办物件去。
一路上正经事没做,池行之只带着眀司亦玩了一下午,眀司亦手里拿着冰糖葫芦,边吃边问池行之:“你到底想干什么,明明无鬼,你为何骗他们?”
池行之不答,心思还在小摊上:“这小糖人喜欢吗?给你买个,桃木梳也不错,拿一个即可,你这小秃子又没头发哈哈....”
明司亦的大眼珠子快翻到了后脑勺,慧光大师若是见到自己的爱徒如今白眼翻得如此娴熟,不知作何感想。
池行之放下手中的布偶,想着每个样式各拿十只运回道观好了,免得观里的小崽子们分不均匀又闹。
见日头已下,池行之便道:“你觉得整件事最可疑之处是什么?”
明司亦回想一番:“神树。”
池行之道:“不算太笨,孺子可教也。”
池行之接着又道:“那神树若是能有神力送子,还需王夫人救他不被砍?”
眀司亦便问:“那你说捉鬼是何意?”
池行之拍了拍眀司亦的脑袋:“刚才卖糖人的摊主说了什么你一句未听?”
明司亦对此人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真是说不出的讨厌,爱说不说!
见明司亦不说话,池行之态度一转道:“我这叫什么,循循善诱,我不是希望你能自己悟出来吗。”
池行之一副慈师教导的语气让明司亦更不爽了。
池行之说道:“那摊主说华严寺主持布道之时常有野兽座下听讲,你这方面是行家了,可见过野兽听得懂佛经的?”
眀司亦道:“野兽性野,不通人性,若能到此境界,已是修到化人形了,所以即使虔诚来听佛理,不会也没必要作兽状。”
池行之道:“是啊,暴露真身万一给哪个不辨善恶的修道人给收了,百年修为一朝散去,实在是不划算。”
眀司亦道:“所以???”
这下轮到池行之翻白眼了:“所以这寺庙是大大的有问题啊,咱们接下来就是要去华严寺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