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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出世 小可爱出寺 ...

  •   东土有强国昌黎,国运昌盛了五百年,历代君主勤勉,风调雨顺,民间丰衣足食,鼎盛时期风光无限,有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之势。

      昌黎国盛世之时佛寺遍布国土,信徒众多,皇家寺庙大昭寺高僧慧光大师应时而出,国主遂奉为国师,佛教堪比昌黎国国教。

      一天夜里电闪雷鸣,一道强光直劈向大昭寺主殿,大昭寺的一位扫地僧披着雨笠,颤颤巍巍冒着大雨前去查看。

      进入主殿仰头一看,殿顶竟生生地被劈开一个了大洞,庙台上供奉的定光佛金像也未遭幸免,从头部开始一道缝直裂至胸口,大昭寺为皇家侍奉的佛院,主殿这三尊佛像均是足金制成,可见此次天灾之凶猛!

      扫地僧正拿了修理工具爬上去,打算先堵住裂口,不让雨水继续侵蚀主殿。

      又是一道闪电打过,殿内刹那间似白昼般通明,惊得扫地僧浑身一颤,扶稳云梯后低头却见定光佛金像后有个婴儿,袈裟裹着,莲藕般肉乎乎的小手露在外面,抓着一串盘金琉璃佛珠,圆滚滚的黝黑眼瞳盯着扫地僧,也不乱哭乱动,扫地僧赶忙抱了婴儿去了主持斋房。

      说也奇怪,这大雨虽来的势头汹汹,转眼间便烟消云散,若不是房檐上的水珠滴滴答答滚落在湿透的路面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大昭寺主持慧光大师心善,留小儿带在身边亲自抚养,一口一口米粥将稚子喂大,后跟了慧光大师俗家姓—明,取为明茗,字司亦。

      眀司亦天性聪慧,又耐得住性子,每每慧光大师讲经之时,眀司亦小小年纪竟听的孜孜不倦。

      三岁熟读佛门经法,萌生佛根,五岁结出灵核,佛骨筑成,被慧光大师正式剃度收为弟子,法号虚云,修为更升一层,八岁竟勘破元婴期。这种成长速度闻所未闻,即使是如慧光大师这般世间少有的得道高僧,三十六岁才修成元婴期,如今七十高龄停滞于化神。

      世人众说纷纭,此等修为非凡人之躯能达,皆言明司亦怕是要羽化飞升。

      此后眀司亦在昌黎国收获了众多信徒,被昌黎国人尊称为小高僧,更有狂热者称其为虚云长老,昌黎国国主有意由眀司亦将来接替慧光大师为大昭寺下一代主持,下诏钦定了昌黎国师位。

      也是在这年,大约是翻着早已看了无数遍的经书有些许乏味,或许是那日捡了王室贵公子遗落的《民间异闻志》看,明司亦很是想要出寺历练,救护苍生,济世问道。

      于是某天很是委婉的通过问出“何为恶业?”这个问题表达了出来。

      明司亦长于皇家寺庙,佛门重地,连脏话都未听过两句,耳熏目染皆是人间正道真善美,从未接触过业障,问出这样的问题确实不难理解。

      佛门师兄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大多只能说道:恶业都是不好、不可为的东西,我们修行要行持十善法,破除恶业迷障。

      眀司亦年纪虽幼,却善论辩,本人心智非黑即白,自然是好找切入口:“既然如此,我心中既无恶业,可是已经成佛了?”

      众人哑口无言,慧光大师将眀司亦叫进斋房教导。

      慧光大师在接下来两个时辰内,将眀司亦熟知的佛法又讲授了一遍,最后换来眀司亦一句:“师父,我该去哪里修习恶业?”

      慧光大师一口热茶没喷出来,这世间哪有人去修习恶业的,转念一想他这个憨弟子没接触过人世,问出这样的问题也不奇怪。

      慧光大师道:“业障因欲望起,由苦生,生老病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一念之差生恶业,修行即为少私寡欲,人自得清净之乐。”

      桌台上焚香缕缕升起,眀司亦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低头不语。

      慧光大师见眀司亦这般,了然于胸,可以结束话题了,便坐正理了理衣袍,“等你再长一些,同师兄们出去讲座布道,游历一番人间,自会豁然开朗。”

      终于等来了想要讨论的话题,明司亦暗暗搓了搓手心汗,抬头道:“我现在为何不能去?”

      大师难道能直白的告诉你,你个毛头小子十岁还未到,尽管修为已是世间数一数二,心智却仍为孩童,何况眀司亦从未接触过人间险恶,一出寺门就能被牙婆子拿颗糖哄走,然后拐到穷沟沟里给人家做便宜儿子。

      慧光大师还是耐着性子哄他,道还要再教导两年方能圆满出世。

      “继续敲木鱼背佛经吗?”稚子无畏,竟又说出“师父您难道还有什么可以教授我的吗?”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慧光大师饶是修行再高,哄孩子哄了这么久,口干舌燥,气血不畅,虽知眀司亦此话不是讽刺,听起来也是上头。

      怒道:“回你的斋房面壁思过,将《金刚经》抄写一百遍。”

      眀司亦垂下头,不知作何情绪,回了自己斋房。

      慧光大师此举是为了转移眀司亦的心思,毕竟孩童都是三分钟热度,过去了这事就抛掷脑后了,可雏鸟羽翼渐丰,怎甘困于笼中。

      净空法师是慧光大师的二弟子,慈眉善目,白白胖胖,最擅掌厨,皇室礼佛常吃的斋饭即出自他之手,净空法师做的斋饭清淡但颇有滋味,尝过的人均是齿颊留香,回味三日。

      听说自己心爱的小师弟被关禁闭,净空法师心疼的不行,虽然眀司亦早过辟谷期,不必非要进食,但眀司亦毕竟小孩脾性,天性爱吃,况且进食虽非必要,但时间久了确实损失元气,因此眀司亦在寺内一日三餐都是净空法师给做的斋饭。

      所以净空法师还是习惯性的认为眀司亦不吃饭会饿肚子,于是第二天二师兄打定主意,偷偷端了莲蓉粥、杏仁佛手、香酥果子去探望小师弟。这三样是小师弟最喜欢吃的斋饭。

      “关禁闭就禁闭,师弟那么点,正长身体怎么能不让吃东西呢,将来长不高怎么行。”净空法师因违背禁令多少有些心虚,嘟嘟囔囔的安慰自己。

      而正是由于净空法师违背禁令,才不至于禁闭十日期满后众人才发现眀司亦丢了。

      眀司亦经过和师兄师父的探讨,自顾自的得出结论,自己学成后下个阶段即是入世,虚云长老下定决心要去经历充满恶业的人间,于是趁着月色正好,信心满满地踏出大昭寺,跑了。

      绝对不是因为不想抄书!

      眀司亦对于游历人间可谓是无半分经验心得,他只持了一串从小带到大的佛珠来到了昌黎国的秣陵城。

      秣陵城的秦淮河很是繁荣,这里商贾发达,宵禁放的晚,到了夜晚,秦淮河边两岸的红灯笼烧的热烈,来来往往的画船泛舟湖上,琵琶女一曲红绡惹来阵阵叫好,舞姬伴着吴侬软语的小调,好不热闹。

      街边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眀司亦眼光尽在吃食上飘来飘去,从小吃二师兄斋饭长大的他从未尝过人间饭菜,很是好奇。

      “小师父,来来来,尝尝我的烧卖。”卖烧卖云吞的摊主看小和尚一直盯着吃的看,以为他是饿了,好心递给他两只烧卖。

      明司亦接过,学着师兄们对寺外人讲话的样子,有模有样的作揖行礼,“多谢施主。”

      明司亦咬了一小口,感觉口味略重,吐了出来,“好油腻。谢谢施主,我吃不惯还是还给你。”

      摊主一时间异常尴尬....但看着他年幼,就没有过多计较,大概觉得小和尚也只是脑子缺根筋而已。

      明司亦正要往前继续走,身后传来声音:“好无礼的小和尚,摊主好心给你吃食,你却当面打人脸。”

      明司亦回头看了看来人,一身道士服松松垮垮,头发杂乱,很是随便的在头上插了根木簪,背着一把铜钱剑和斗笠。

      眀司亦似是感到自己行为确实不妥,解释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多谢这位施主好心,但我确实吃不惯。”

      道士朝着明司亦走来,分明嘴角带着几分讥笑:“一己世界,小和尚,敲木鱼敲的脑子都傻了吧。”

      明司亦感觉对方口气不善,第一次生出了很奇妙的情绪,非常……不爽的情绪:“施主,你是在,骂我吗?”

      “我骂你做什么,”道士嘻嘻哈哈不正经起来,“我这不是惜才,怕哪个老眼昏花的老和尚教出个冥顽不灵的小笨和尚,可惜了你这么个好料子吗。”

      明司亦心里很不快,左思右想又感觉说不过他,只好道:“管好你自己。”

      “好了好了,道长、这位小师父,不用放在心上,每个人口味不同罢了,何必起争执呢。”摊主打着圆场,心想下次再也不没事找事了,要是被自己老太婆看到,少不了挨一顿骂。

      明司亦打算不再与这道士计较,自己行自己的路。

      没想到这道士很是无耻的跟上来,道:“在下千山无量观池行之,小和尚,是在何处修行啊?”

      眀司亦没好气道:“我师从大昭寺慧光大师。”

      “哦…你我有缘,要不要结伴同行啊?”

      “....不要”

      “你今夜有地方住?”

      “…没”

      明司亦只想尽快甩掉这个恼人的道士,脚步加快起来,不知不觉走到了郊外一个废弃的道观。

      道观门外处立着块掉下来的破旧牌匾,池行之读之笑道:“青云观。小和尚,我觉得你与我们道家很是有缘分,你觉不觉得?”

      眀司亦道:“不觉得。”

      池行之双手背后,摇头道:“啧,做人还是知情识趣些方有意思。”

      明司亦不理他,走了进去,小小的胳膊抱了一堆比自己还高的干草,铺成个简单的地铺,正准备躺上去休息,却被池行之抢先一步。

      眀司亦怒道:“你!”

      明司亦感觉自己很愤怒,总想要说些什么来释放这一股在体内乱窜的火气,但奈何什么也想不出来。

      池行之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唇角微扬道:“小和尚谢谢了。”

      明司亦无可奈何,转身又去铺了一个地铺,离池行之远远的。

      这个季节夏末秋初,不凉不热,郊外的夜晚很是好看,时不时传出虫鸣,明司亦圆溜溜的明眸,透过破败的屋顶,看着漫天星辰一明一暗,不一会便困意袭来。

      “睡着了,小和尚?”

      正要进入梦乡猛的被吵醒,明司亦感觉一股邪火从丹田窜出,直冲脑壳,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自己都没意识到手里的佛珠隐隐泻出法光。

      他打算装睡,希望这个臭道士不要再说话了。

      可偏不随人愿,池行之嘴里念念叨叨:“唉,小和尚,你怎么不搭理我呢,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或者你们和尚没名字?那你法号是什么?我也是看我们有缘,我们….”

      池行之一句话没说完,明司亦已从他的干草堆里跳起:“梵灭!”

      刹时见明司亦手上持了一条长鞭法器,法器由颗颗琉璃佛珠连接而成,因持着他的主人此刻有些恼火,梵灭光芒便有些闪的刺眼。

      眀司亦一声喝道:“妖孽,闭嘴!”

      对,明司亦脑子里能想起来最坏的词也就是妖孽了,池行之就是个能用言语扰乱他心绪、从而达到攻击他人身效果的妖孽。

      “妖孽,妖…孽哈哈哈哈,你竟然叫我这个道士是妖孽!哈哈哈哈”

      池行之抱着肚子在干草堆上笑的很是夸张:“小和尚,不妨开下法眼,看看我究竟何方妖孽。”

      明司亦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若真是妖孽,早已丧命于我鞭下。”

      池行之很是夸张的捂住胸口:“我好伤心啊,百年才修得同船渡,而你我今夜共处一观席地同眠,可是超过了百年的缘分,你竟对我起了杀心。”

      眀司亦面对此等泼皮不知作何办法,很是无奈,只好收起梵灭,变回了一串琉璃佛珠,乖乖的缠在他手上。

      池行之见眀司亦不打算再理他,便道:“我明日带你去看看真正的妖孽是什么样的。”随后就倒头呼呼大睡。

      明司亦心想这人莫非就是他要破除的恶业?随后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也闭眼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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