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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伤 本宫犯了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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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鸿胪寺派人传话,说突勒使者请辞,要将二皇子带回本国疗伤。
我知身边无人相佐的克哈回国后一定困难重重,皇子之位不保,生命安全与否也不可知。
我匆匆走在出府的鲜花小径上,迎面而来的却是笑意嫣然的堂妹羡羡。
“长公主姐姐可听闻喜讯?”她快步走上前来,拉住我的手,摇摇晃晃。
我忽然对这纯真的女孩生出来自长姐的爱护之意,微笑道:“何事?”
“叶哥哥答应了与萧氏联姻。从此我与长公主姐姐便能在帝京时时常相见。”羡羡脸颊绯红,喜不自禁。
我的心却迅速沉入湖底。
坊间传闻听得多,全是叶相将与平阳郡主联姻,我从未听信,却总是为此心烦。
叶青昀若敢联合平阳王,我便敢调动镇守四方的军队以抗,即便是厮杀数载,也要拼死保住弟弟的万里河山。
出了别府,我策马往刺史府而去。
“大人,思思姑娘求见。”
府中人尚不明白我的真实身份,只将我当作思思。
“拜见殿下。”中堂里,善永浩单膝跪地。
“免礼。”我匆匆道,转目瞧见主位上端坐着的年轻男子,正是叶青昀。
原来他也在这里?原来善永浩也非信得过之人?
“殿下可是有急事?”善永浩将我请至主位,就在叶青昀的旁边。
我随便挑了个下首的座位:“没事。”
我垂首饮茶,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三人无话。
片刻后,我搁下手中茶杯,冷冷盯着善永浩:“本宫告辞。”
“殿下……”善永浩欲言又止。
“你来这里,难道不是要同善大人讨个法子?”叶青昀清清冷冷的声音伴随其后,我顿住了步子,听他吩咐善永浩道,“长公主既然信你,就由你来告诉她真相。”
我转过身,近乎期盼地看向善永浩,只见他如释负重,拱手道:“此事并非殿下所见、所想,平阳王起事在即,叶大人也早有打算。”
不时,一名紫衣少年以及婀娜贵妇在几名侍卫的护送下从侧门而入。婀娜贵妇深深凝望着叶青昀,紫衣少年却直端端扑入我的怀抱,略带哭腔道:“阿姐。”
原来,我那夜所见的女子背影便是太后。
原来,叶青昀来邳州时就携着太后。
原来,他无心平阳王父女,整颗心都向着太后。唯恐太后在深宫中无人依傍遭遇不测,暗中将她母子妥善安顿在身边。
知他并无谋反之心,我应当高兴才对,可是为何心的某一处好像缺了一块儿?
我抚着小皇帝的头,低垂了眼睫。
“要去哪儿?”
我刚同小皇帝告别,叶青昀便冷声问我。
还能去哪儿呢?稳江山掌社稷他早已是运筹帷幄,没我什么相干。
“昭雪楼上信阳毛尖甚好。”我故作潇洒,“本宫再去喝个二、三壶。”
他不再拦着,我疾步出府,跨上飒露紫的马背,韶光在身后紧紧相追。我却未去酒肆,只朝着突勒国驿馆而去。
“思思姑娘。”突勒使臣隐忍着,对我倒是有几分礼待。
“二殿下非得回国么?”我问。
“陛下和皇后的圣谕,为臣子的为抗不得。”使臣道。
“听闻大皇子死在了回程的路途中。二殿下又会如何?”
“本官不知。”使臣脸色凝重。
“思思……”养胖了几分的克哈缓缓朝我走来,“此局无解。兄长亡故,本王需回国承担罪责,本王无所依旁,宁愿将下辈子交给老天,死了兴许不是坏事。”
我握着克哈的小胖手:“怎会无解?怎会无所依旁。我便是你的依傍。”
克哈不可置信看向我,眼中泪花闪烁如星。
我朝着使臣道:“回去复命,就说克哈与我情意相投,我国陛下愿意促成秦晋之好。”
“思思……”
使臣面露欢喜之色刚走,克哈便顺势靠在我肩上:“未曾想你早就觊觎本王美色。如今本王有个陈国大理寺卿的大舅子作为靠山,再不用怕那些牛鬼蛇神了。”
“何止大理寺卿。”我淡然道:“整个陈国皆是你的靠山。”
“思思……”他含情脉脉举头看我。
“本宫并非宋大人胞妹,本宫乃相貌平平的昭和长公主。”我垂眼看他。
“长公主?”他立马从我肩上弹开,然后又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我,“听闻长公主凶悍无双,可你?”
“本宫只是暂时失忆,随时会变回凶悍无双的模样,你如今后悔还来得及。”我瞪着他。
“不后悔,不后悔。往后有你罩着,本王再不会受人欺负。”他笑意满满地又靠上了我的肩头。
原来被人需要会有这样的满足感。
我心甚喜,问身旁之人:“突勒离中原远吗?”
“很远。但若殿下想要回家看看,再远小王也相送。”他急迫道。
“无妨。远就好。本宫再也不想回帝京,也不会思念中原。”我呢喃如自语。
暮色里,一瘸一拐的克哈将我送至府门口,韶光连忙奔至:“殿下,属下见突勒驿者策马狂奔而去,可是有大事发生?”
我同克哈相视一笑,克哈的小胖手不老实地勾着我垂在身侧的手指头。
“殿下!万万使不得啊殿下!”韶光扑通跪地。
我于心不忍,却只淡然道:“本宫心意已决。”
回程时,我信步而行,韶光牵着马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唠叨不停。
“事关重大,殿下可曾与叶大人商议过?”
“倘若叶大人知晓此事,一定不会同意。”
“叶大人如何瞧得上突勒?叶大人哪会允许殿下远嫁?”
我忽地止住步伐,韶光连忙住了嘴,停在我身后两步远。
“韶光啊,你若真心待我,应该知道本宫心意。敬而远之总好过爱而不得。本宫乏的很,只想要逃得远远儿的。”
韶光缄默不语。
我二人各牵一匹马走过邳州人群熙攘、张灯结彩的东市街头,夕阳橘色的余晖从身后洒过来,微风送来初秋的凉。
亥时,小院内跪满了各级官员,宋征领头,善永浩夹在其中,独独未见叶青昀的人影。
“臣等恳求殿下三思……”
我刚迈出殿门,众人齐声,惊走檐上飞燕。
我瞥一眼身旁的韶光,惊讶于消息走漏之迅速,韶光已然跪伏在地。
“列为同僚乃朝廷之栋梁,何必为本宫小事劳师动众,都且散了吧。”我挥手道。
“突勒乃弹丸之地,臣唯恐委屈了殿下。”礼部尚书叩首道。
“如今的突勒皇后……”我话才刚说到一半。
礼部尚书抢先道:“明帝恩典,将下官的长女封为常平郡主和亲突勒。可如今太平盛世之下,殿下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我为之一怔,感叹礼部尚书大义为国的同时为自己的鲁莽生出几丝懊恼。
“臣愧对先帝,倘若殿下执意下嫁突勒,臣愿辞官。”吏部侍郎拱手道。
“臣愿辞官……”起起伏伏,好多声音。
“诸位臣工,诸位臣工。”跨步而来的长须男子,笑容满面,行至我身旁,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本王的小侄女素来刁蛮任性,有劳列为鞭策教导。如今既然一颗心都被那突勒国的皇子骗去,置我大陈于罔顾,各位又何必苦言相劝呢?泱泱大陈还盼着列为国之栋梁,一雪瑾野之耻。”
院中鸦雀无声。
“平阳王。”我冷声道。
“春风。”平阳王昂首,“既然是女大不中留,你也一心向往突勒,天下兵马之大权本王也只好让你交出,方能慰我皇兄在天之灵。”
我冷冷一笑,尚未说话。
跪在队首的宋征已然站起身:“先帝遗诏虎符左右二符皆由长公主殿下持有,天下兵马皆听命于殿下调遣。平阳王公然相逼,难道是意欲谋反?”
“大胆!”平阳王怒极,任由随从将宋征控制住。
“松手!”我对那随从吼道,他却听不进去半分,动作粗鲁地将宋征押解住。
我拔出韶光递来的剑,直指平阳王随从的咽喉,耐着性子警告:“倘若再不松手,别怪本宫无情。”
他颤栗着,不敢看我的眼睛,偷偷瞥向平阳王,随后眼中浮现更深的恐惧,与我僵持着。
本宫虽不愿滥杀无辜,可杀鸡儆猴却是在所难免了。
我咬了咬唇,把心一横。
一抹深紫色堪堪翩然而至,握住我的手,将剑接过,扔给韶光,吩咐属下道:“此人对长公主不敬,带下去按律处罚。”
“叶相。”平阳王阴阳怪气道,“你来得正好,先皇兄命你为首辅,朝中之事向来由你独断。如今春风执意嫁往突勒国,本王以为虎符绝不能带走。”
“下官附议。”院中陆续响起三两声。
“倘若长公主执意嫁往番邦。”他冷冷看众人一眼,“兵权自当留下。”
我心虽痛,却赞成他的观点,可这天下兵马大权如何能交给居心叵测的平阳王,亦不能交给独断朝堂的叶青昀。
再说啊,我虽有数枚虎符在手,哪些能与各地军队契合,我早已记不得,却从不敢声张。
“可长公主要想嫁往番邦却并非易事。”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叶青昀自袖中拿出明黄色的卷轴,让礼部尚书上前一步后,将那卷轴双手交予他。
礼部尚书缓缓打开卷轴,布满褶皱的双手微微颤抖,随即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帝姬春风姻亲之事,皆由青昀定夺。”
“小皇帝如今身在帝都,叶相如何能手持这样一封诏书,难道此事皆在丞相一手掌握之中?还是真如传闻中一般,丞相把持朝廷,架空了帝王?”
众人跪地听旨,唯独平阳王负手朗声责问。
弓身宣旨的礼部尚书厉色瞥视:“平阳王有所不知,此乃先皇遗诏。”
众臣非议声渐起,平阳王这才扬开衣摆,跪地朝天拜了拜。
叶青昀居然存着一封先皇遗诏。
待众人山呼先皇英明后,他沉声道:“突勒国小,风俗与大陈不同,长公主要嫁去突勒,依本相看不妥,就此作罢。”
他挥了挥衣袖,从百官身前缓步走过,至始至终未瞧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