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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纠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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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男人身形高瘦,胡子拉碴,一身棉纱衣裳沓沓滴水,整个人也就眼睛还有几分干净,如果不是语出惊人,乍看之下就是个普通村汉。
但他说了“公主”二字,李令羽未有子嗣,本朝三位公主都是他的姐妹,两位姐姐早早嫁人,远在封地,小妹李令帆待字闺中,在皇宫里好好住着,他说的公主,是指谁?
难道是李令帆偷摸出宫了?但此情此景,哪会这么凑巧,与壮汉劫人撞在一起。
我紧盯住他,那壮汉捋了捋额前的湿发,见我后退,又向前几步,手里竟还拎着一条鱼,这人到底什么来路,刚才就为了捉鱼放跑了我,难不成鱼是他的秘密武器?
我偷瞄他身后的马,这马忒不忠心,在陌生人手里也泰然自若,换做我昔日坐骑飞燕,别说是贼人,李令羽都不给骑,我一个口哨就能让它驮我而去。
形势不妙,不过他既然认错我,那他口中的“公主”也未必认识他,我将错就错地喊了一声:“你是什么人?”
他见我防备,还朝我作揖,没想到他蓬头垢面,礼却行得不错,道:“公主莫怕,小人乃太子麾下谋士,得知殿下被李贼陷害,特意前来营救的。”
“李贼”是先帝的蔑称,先帝驾崩,这个称呼就被李令羽继承了,只有前朝人士才会用,而前朝在世的公主只有一位,那就是兰妃。
电光火石之间我似乎想通了什么,连忙后退,道:“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你别过来!”
——我真是太倒霉了,这人竟是齐闵的部下。
我记得镇玉说过,兰妃因涉嫌谋害我,被关入宗人府,这事我没再关注,竟已演变到齐闵派人来救了吗?那先前三人掳走的女子,就是兰妃了?
宗人府守卫也太没用了吧?堂堂皇妃也能被劫走,而且这么久了居然连追兵都没来,李令羽养你们真是浪费国库!
我腹诽不断,一时焦头烂额,男子听我这么质问,笑道:“公主恕罪,我刚在捕鱼,未将信物带在身上,公主不妨跟我回去,一验真假。”
说来说去还是要我跟他走,兰妃已被那三人带入刚才的山谷,我再过去不就露馅了吗?
我断然拒绝,并开始卖惨:“看不到信物我不会跟你走的,皇兄对我不闻不问这么多年,要救早就救了,怎么会等到今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我就后悔没跟兰妃多来往,只记得她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亭子里坐着坐着就掩面哭泣,我说完这段话,凭借零星记忆也学着掩面哭泣,反正脸上都是水,他也分辨不出我有没有哭。
他似乎没了耐性,缓缓向我走来,道:“公主浑身湿透,恐感风寒,还是尽早随我回去吧,真真假假,公主看了就知道。”
他进一步我退一步,如果他们真的劫走了兰妃,那我再拖延一会儿,没准追兵就赶到了,但愿他们能找到陈修杰,顺水而下,不然等我回去,真要打爆京兆尹和宗人府的狗头。
我装作害怕的样子:“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既然你是皇兄的人,怎可对我无礼……”
说着说着,我还做作地哭了起来:“你们、你们都欺负我……呜呜呜,你若真是皇兄的部下,怎能如此对我……”
我能感受到对方的无奈,毕竟他什么都没做,我就哭天喊地,但是一时间除了胡搅蛮缠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反正这招对付李令羽很有用,那男子听到这样的哭声,果然停下了脚步:“公主若是再这样哭,属下就不得不冒犯了。”
我止住了哭声,看向他:“你、你想怎样?”
他围着我打转:“属下就只能打晕公主了,公主细皮嫩肉,要是脖子这挨那么一下,不知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属下手上没准,万一把公主给打笨了,还望公主恕罪啊。”
他恐吓我,我也只好满脸挣扎,似是不甘,最后妥协:“好吧,我跟你回去,但……但是……”
我欲言又止,他主动问道:“公主有何要求?”
我故作羞涩:“你,你能不能背我,我走不动了……”
我从下毒一事中获得了灵感,让工匠做了一枚戒指,戒面下就是毒针,九尺大汉也能迷晕,只要他背起我,就等着脖子挨刺吧。
他有些意外,因我现在浑身湿透,一个女子最怕外男近身,我忙强调:“我只是让你背我,你可千万别有非分之想!”
“公主多虑了,属下扶公主上马,这样就不用走路了。”
我一愣,都忘记有马了,但是没关系,我偷偷将戒面转到手掌下,打开了机关,戳不了脖子戳手也一样。
他向我伸手,我极其紧张,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掌心,在即将接触他的时候,猛地握住他的手腕,将毒针刺进了他的掌心!
害怕被挣开,我还用力捏了捏,试图让毒更深入,但他不仅没逃,还借势将我的手反剪到了背后,扣住我左肩,往我右腿膝窝一踹,“扑通”一声,我竟被他按跪在水里!
水花溅了我一脸,膝盖磕在溪石上,疼得我呲牙,说好的把我当公主呢?我扭头,正准备怒骂他,却听他质问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心中一凛,装傻道:“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劝你快放开我,不然我到皇兄面前告你的状!”
听我嘴硬,他冷笑:“呵,公主不会武功,亦没有条件在溪边藏马,你扔我匕首那下倒是挺准的。”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公主。”
亏我还装了半天,原来他也在装,这么说来,公主二字是在诈我,看看我是否为兰妃而来,若是普通路人,不会仅凭只言片语,就立马冒充兰妃。
我还是轻敌了,齐闵手下竟有这样的聪明人,真是屈才啊。
“你到底是谁,为何出现在此?”他将我按向水面,再用力一些,我的脸就要沉进水里,事已至此,我只能拖延时间等药效发作,于是我继续胡扯:
“壮士饶命,我就是一个路过的,与夫君不睦离家出走,刚出京城就看到三个男子掳了一个姑娘,我以为那姑娘不是自愿的,就想跟上来看看能不能救,然后就被壮士你发现了,我真的就是一个路人!”
他不信,继续盘问:“姑娘凭三两句话就知道我说的公主是谁,还能假扮她,你夫君是谁?”
“壮士啊,你都喊李贼了,我能不知道吗?”我硬着头皮解释,“前朝就一个公主,嫁给了如今的皇帝,你大街上随便拉一个百姓都知道。”
我嘴上答得顺溜,心里却在埋怨,太医院给的什么破药,怎么还不起效,难不成戒指渗水,毒针上的药被泡化了?
果真是天要亡我,不仅药没起效,贼人的同伙也赶到了,所幸只来了两人,在岸上喊道:
“牧兄,你没事吧,这女人是谁?”
姓牧的把我拉了起来,我低头,生怕他们之中有人认识我,又听其中一人惊讶道:“牧兄你的屁股怎么了,怎一直流血?”
我明显感觉姓牧的手僵硬了,难怪当面看他并无伤痕,原来我的匕首刺中了他的屁股,我低头憋笑,身子微微颤抖,姓牧的当做没听见,将我交给其中一个同伙,道:“这女人不简单,带回去,以免坏了大事。”
然而就在他放手的瞬间,我头槌他同伙,抬腿攻他面门,趁着万中无一的间隙,翻身上马!
多亏姓牧的刚才将马拉近,否则我也没这样的机会,我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挣脱,上马后丝毫不敢松懈,夹紧马腹就要开跑,谁知姓牧的没抓住我却扯住了马尾,马霎时受了刺激胡乱踏蹄,他也乘隙上马,将我困在怀里。
这小子屁股挺厚啊,刚才追我时已骑马导致血流不止,现在还敢上马。
他和我一起勒住缰绳,我欲图朝村子跑,他想要朝山谷跑,马在我们的角力下十分不安,原地乱踏,他的同伙被我俩须臾间的斗争弄懵了,只听得姓牧的气急道:“照计划转移,我随后!”
两人得了指示,毫不犹豫奔回山谷,我也没空阻止,在马上同姓牧的缠斗起来,并劝他:“壮士何必呢,我都说了我只是一个路人,壮士放我一马,我就当什么都没见过,岂不皆大欢喜?”
他捏住我的手腕,试图松开我的手指,冷笑道:“夫人打扮不俗,想必家世显赫,若是放你回去,难保尊夫不会天涯海角猎杀我。”
“你放心!”我斩钉截铁地说,“我跟夫君已经形同陌路,他绝不会猎杀你。”
——为了我肯定是不会的,不过你劫走了他比较特殊的小老婆,这就很难说了。
姓牧的干脆不跟我说话,专心跟我角力,几番过招,他占了位置优势,十分无耻地用腿将我下盘紧紧夹住,一把将我按在了马背上,这姿势极为羞耻,我一时不适便落败了,只能眼睁睁看他策马回山谷。
大约是屁股无法承受,又要用力压住我的腿,他□□的马几乎是在漫步,我往前挪了挪,尽力远离他,道:“壮士,一看你就是干大事的,带着我肯定不利于你的大业,不如你就把我扔在树林里,这人迹罕至,等我被发现,你们也都走远了,我保证一回去就失忆,你能不能行行好放了我啊。”
他冷笑:“夫人颇有胆识,在下可不敢掉以轻心,还是烦请夫人与我等同行一路吧。”
这家伙软硬不吃,我叹了口气,乖乖伏在马背上不再说话,心里却道奇怪,他既不放心,为何不直接杀我?带我回去有什么用,给兰妃当丫鬟?
当丫鬟也没什么,就怕兰妃说出我是皇后,被齐闵知道,铁定要将我千刀万剐,以报李家造反之仇,那我只能跟李令羽来生再见了。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意外瞥见水面荡起不同寻常的动静,似有什么在水下快速靠近,我还未看清,姓牧的突然加快了马速,我吃了一嘴马毛,没等我破口大骂,水中突然窜起四个大汉,齐齐向姓牧的攻去!
而姓牧的直接勒住了马,捂住我的口鼻将我捞了起来,我刚坐直身子,一把眼熟的匕首就架在脖子上,只听他大喝:“谁敢过来!”
那四人看此情形,还真就半路收回攻势,落在了溪流两岸,为首一人喊道:“劝你束手就擒,莫要伤了贵人!”
又有一人附和:“陛下有旨,你若弃暗投明,定不计前嫌,只要兰妃娘娘安好,皆可大事化小!”
我闻言几乎喜极而泣!李令羽的人终于赶上了,虽然来的人又少,又眼神不好,但至少是友军啊,我被姓牧的捂住半张脸,只能拼命眨眼暗示,祈祷对方别废话赶紧动手。
姓牧的就干脆得多,闻言笑道:“李贼忝居帝位,强占我齐氏公主,竟还如此大言不惭,今日被尔等围困,我牧捷誓死不降,宁与公主以身殉国!”
我瞪大了眼睛——这厮刚还不挺能打的吗,对方四人虽胜算不大,也可拼一拼啊,这就以身殉国了?
还有,谁是你齐氏公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