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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凶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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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承诺与我各凭本事后,将我禁足了。
理由是我余毒未清,恐凤体有恙,近一月内不可出门,弩莺深信不疑,从我的打手变成了我的牢头。就这样,李令羽不费吹灰之力将我困在了凰莱殿,让我有气没地撒。
说好各凭本事呢?
敢不敢做一个公平公正不滥用私权的皇帝?
两日后,镇玉向我汇报了投毒案的进展,竟查到了兰妃头上。
兰妃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如果我的经历是一般惨,那她就是非常惨,因为她是前朝公主。
先帝是前朝节度使,掌并州一带,称帝后为显仁德,并未对皇室宗亲赶尽杀绝,愿降的一律优待,也未过分清洗宫人。
只是大部分宗亲为显节气都自刎了,后宫妇孺更甚,恐被玷污,不是自尽便是被宗亲所杀,余下不过几人,后来病的病死,愁的愁死,只有兰妃一人还算康健,住在京城近郊的宗亲府内照顾她母亲。
前朝重臣中,有部分早就暗中归顺先帝,部分受降,另有一批随前朝太子齐闵出逃,伺机复国,奈何兵败如山倒,齐闵另辟蹊径散播先帝不仁的谣言,什么逼死前朝后妃,霸占豆蔻公主等等,花样之多可说一天一夜。
先帝造反,是乱臣贼子,名声本就不好,为显清白,就把唯一的豆蔻公主——也就是兰妃,指给了李令羽。
对李令羽来说,这简直祸从天降,那时他与我定亲不过半年,以前我以为他喜欢我,两门亲事总算有一门是开心的,现在想想,他刚接受要娶母夜叉的事实,又来一个前朝公主,两个老婆都不合心意,是个男人都要哭吧?
他果然不同意,提议把兰妃转嫁给他弟李令溪,先帝劝他:尔为太子,才得公主,以示我朝风范,汝弟何堪此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令羽不娶就等于不做太子了,是夜,他来找我喝酒,与我讨论他的小老婆,我那时很同情他,非我朝臣,其心或异,兰妃虽安分,但没准就是齐闵的暗桩,李令羽娶她,性命堪忧啊。
没想到兰妃第一次下手,就被我截胡,看来是复国无望了。
“她是怎么勾结上宸妃的?”我问镇玉。
镇玉反问我:“娘娘可还记得兰妃身边的掌事姑姑?奉陛下之命看管兰妃的那个。”
我记得,皇帝眼里做不好后妃的,入宫后都将获得宫女一名,兰妃身份特殊,自然也有,我努力回忆,说:“是常须的遗孀吧?”
镇玉点点头:“对,正是她。”
常须是前朝京畿都尉,早早投靠先帝,在先帝入京当日,率军哗变,替先帝打开了京城大门,可惜先帝比约定之时晚了一刻钟,常须寡不敌众被齐闵斩杀。
先帝欲封其妻常氏为正一品国夫人,被常氏拒绝,说自己身份低微,难当大任,只愿随先夫遗愿报效陛下。
先帝感其忠孝,便留她在宫内任掌事姑姑,到了李令羽这代,就被派去监视兰妃。
我疑惑:“这跟她有何干系?”
如此根正苗红之人,总不会是凶手吧?
“娘娘有所不知,”镇玉缓缓道来,“常氏有一堂弟,先帝入京之日,随前朝太子出逃,在惠城一役中,被娘娘你一箭射杀,她娘家就此绝后了。”
我愕然。
“至于宸妃,”镇玉语中不屑,“她那宫女叫做允桃,一直在芳华殿做些杂活,宸妃入主芳华殿后,见她老实本分便提到跟伺候,经常派她去给兰妃送东西,而她正巧有个哥哥,也在惠城一役中被娘娘射杀了。”
我更加愕然,话说到这,案情已十分明了,我本以为毒糕是为害李令羽,我只是凑巧,没想到她们的目标本来就是我。
“都怪宸妃无事生非,”镇玉口气严厉,“宫里哪有她做好人的份!”
镇玉是行走的宫规典律,李令羽潜邸时,她便是总管丫头,如今骂起宠妃也毫不手软,她这是在指责宸妃越俎代庖。
我不闻后宫庶务,全权交由镇玉代管,她行事严厉,后宫多有怨怼,宸妃便拿出当年施粥那套,将李令羽赏下的东西分予众人,收买人心,甚至连最不受宠的兰妃都没忘记,以至于允桃有了机会,与常氏接触。
镇玉道:“此事本与宸妃无关,允桃不想连累常氏,才攀咬宸妃,她在宫内没什么朋友,因兄长跟齐党奔走,生死不明,她总是心事重重,而常氏待人亲善,每次都会关心她,日子久了,两人也就熟识了。允桃将兄长一事告诉了常氏,常氏念及堂弟,一心软便帮她托人打探,直到最近,终于查到了她兄长的死讯。”
“常氏说她劝过允桃,她以为娘娘贵为皇后,允桃只是一个宫女,就算心中愤恨,也寻不到机会谋害娘娘,所以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谁知那日正赶上宸妃献糕,她便铤而走险了。”
“她身上的毒药是哪来的?”我问。
镇玉回答:“允桃有个镯子,有一环内藏暗格,毒药是她兄长给的,当年先帝入京,恐她被侮辱,给她自尽用的。”
“结果用到了我这个大仇人的身上。”我接话,内心五味陈杂。
那时新朝刚立,百废待兴,皇子们都被派往要地驻守,李令羽身为太子,分到了其中最好的惠城,带着我这位刚定亲的准太子妃一起上任了。
惠城依山傍水,是个物产丰富的城池,周围几座邻城也有大将把守,我父兄就在隔壁邧城,先帝这么安排,一是为保太子平安,二是为锻炼他的财政处事,三是想我们培养感情。
那段时间我与李令羽相处得很和睦,毕竟与兰妃相比,他肯定更愿意亲近我,他甚至带我去看过酉起山的星星和日出,就着星光与朝晖,将我抱在怀里一亲芳泽。
唉,不能想不能想,老脸挺烫的。
而前朝太子齐闵逃了两年穷得叮当响,养不起那么多残部,就打起了惠城的主意,正巧我父兄回京述职,让齐闵钻了空子,他力压此战,集了一万人马夜袭,当时惠城守军才五千,我一面飞书邧城,望副将葛飞事急从权,派兵援助,一面化整为零反袭齐闵。
趁齐闵攻城,我疏散民众,将大批士兵安置在城中主道两侧的楼上,让整整一条街的屋顶上都是弓箭手,李令羽在城门拖延时间,只待我布置完毕便请君入瓮。
这是一招险棋,也是我俩年轻才敢如此行事,放到现在,我可能只会死守城门等待救援,幸好齐闵的兵都面黄肌瘦,不堪一击,他沉浸在破城的兴奋中,想不到有箭雨相迎。
士兵一进城门便懵了,下意识往回逃,却被后进的兵马踩在了脚下,一时间血肉横飞,敌军先锋有一半竟是被自己人踩死的,我在暗处一连射杀敌军一名主将,两名副将,齐闵见大势已去,欲挟持李令羽,亦被我射中后腰,含恨败走。
我那时十五,爱与众不同,箭尾都拓了一只飞燕做标识,此役被我射杀的共五十七人,是我的功勋,亦是我的冤孽。
现在这些冤孽找上了门,我问:“陛下打算怎么处置她们?”
镇玉回:“刑部还在查实,陛下也未透露,倒是兰妃,已经关了宗人府了。”
我叹了口气,谋害皇后是仅次于弑君造反的大罪,李令羽本就对她没感情,常年担心她与前朝勾连,这次无论她是否参与,都是逃不掉的。
我听得心累,让镇玉退下,决定小憩一会儿。
醒来发现李令羽又坐在了我的床边。
他一身玄色锦袍,我一睁眼就看见他胸前的金钩海东青,也许是名字里有“羽”字,他似乎特别喜欢鸟类,常服多见飞禽,连龙都要甘拜下风,甚至于我曾绣了只燕子荷包,他都极其欢喜地收下。
唉,我真是没出息,老想起他可爱的地方,大前天吵架的气还没消呢,我懒得披上皇后的假皮,没好气地问:“你来干嘛?”
他不以为忤,甚至还有些柔和地问我:“明日大哥出殡,你要不要回府?”
我顿时被扔进了冰窖,是啊,哥哥回京三天了,停灵期满,要出殡了。
我不是不记得,我是不想记起来。
但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我终将面对哥哥离世的事实,但按宫规,后妃不得祭奠家人,更别说参加葬礼了,我问皇帝:“我能回去吗?”
他抚了抚我的头发,说:
“你我帝后,明日一起为镇国将军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