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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作假夫妻 ...

  •   兰妃名叫齐兰,母妃出身低微,母女俩都不得宠,但也因为不得宠,没机会嚣张跋扈,在新朝活了下来,虽然很不幸被指给李令羽,但比起从前的日子,也算好过万倍。

      李令羽对她并不上心,封号从名而取,都不愿想个别的,她也很有自知之明,不争宠不搞事,平日里就是琴棋书画排解寂寞,是个恬静哀婉之人,这幅画像放大了她眉间愁绪,与我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倒是逊色我许多了。

      但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宫中丢了女眷,说出去有损皇帝颜面,李令羽借口寻美来张贴告示,也不失为一个良策。只是贴兰妃的就算了,为什么连我一起贴?这不就等于告诉贼人我身份不凡吗?

      一个离家出走的弃妇,哪轮得到皇帝张榜找人?

      我汗如雨下,牧捷也看到了画像,他觑我一眼,显然也看出了端倪,他不动声色地挡住我,趁守将维护秩序的空隙,赶忙进城。

      情况有变,与程敢当擦肩而过的那刻,我心生动摇,犹豫着要不要暗示他什么,可惜须臾间我已被牧捷拉出几丈远,他将我一路拖进小巷子,找了个无人的墙脚,将我困在里面,低声逼问:

      “姑娘可否解释一下画像之事?”

      质问来得太快,我还没想好说辞,只能装傻:“我也不知道,我要解释什么?”

      他冷笑,扣住我手腕,威胁道:“姑娘最好说实话,怎么这么巧,你还成了李贼的梦中情人?”

      “我哪知道?你也说了是做梦,皇帝梦见什么我管得了吗?”

      我抵死不认,抽出手,将他推开:“壮士,你不要因为这几天我很配合就当我好欺负,咱俩真打起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牧捷后退,神情冷冽:“在下待姑娘自认坦诚,倒是姑娘,似乎还有很多秘密。”

      “呸,”我怒道,“你还坦诚?防我跟防贼似的,壮士你搞搞清楚,现在这个时局,你才是贼,我若要害你,一路上难道没机会吗?”

      “我的来历早都交代了,壮士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一拍两散,你干你的大事,我谋我的出路,就当没相遇过,”我抱拳,“告辞了!”

      说完,我大步离开——其实我没想走,也走不了,毕竟我这么可疑,牧捷肯定会控制在身边,只是我解释不了画像的事,只能装得坦荡些,证明自己问心无愧。

      可谁知我都走出一大截了,牧捷居然毫无反应,我忍不住回头,强调道:“我真的走了。”

      他看着我,眉头微皱,却不说话。

      我惊疑:“你不拦我?不用我冒充公主啦?”

      他冷笑:“这不是正合姑娘心意?”

      我噎住,站在原地与他对峙,他挑了挑眉,看我的眼神充满怀疑和防备,他就像条鱼,平时看着倒也和善,一旦张嘴,就会露出一排排锋利的倒钩牙,阴森可怖,令人背后生寒。

      目前形势不利,但他没有立马杀我,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归雁不是假话,还有玉镯佐证。

      我再三衡量,决定继续跟他同路,齐闵的命,是我要送李令羽的临别之礼,这都快到嘴里了,跑了岂不可惜?

      或许我是过分自信了,单枪匹马行动,也不知最后鹿死谁手,但这么多年,我从没能凭一己之力给过李令羽什么,我是个优秀的筹码,却不是他理想的妻子,临别之际,我得向他证明,就算不靠父荫,我也是个值得他娶回家的姑娘。

      趁牧捷还在犹豫,我快步走近他,问:“壮士,那画像真的跟我很像吗?”

      他无情道:“六分像你,美你四分。”

      原来在他眼里我比画像逊色这么多,难怪犹豫半天,只是这个相似度,说是同一个人就太勉强了。

      我放软了语气,请求道:“那壮士你还是带着我吧,万一他们都觉得我是画中人,为了赏银举报我,我岂不是还要回京城?我好不容易才出来的,我不要回去。”

      牧捷不为所动,反问道:“万一你真是画中人呢?”

      我无奈地解释:“不可能,你不是说画像更美吗,如果你是皇帝,发现送来的女子比画像丑,你会开心吗?梦中情人,当然得比梦中更美啊!”

      我诚恳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副画是怎么回事,再说了,当初我想跑,是壮士你非要劫我,我唯一值钱的东西也给慧娘了,要不是身无分文,我早走了。”

      拿人手短,牧捷寒冰似的脸终于出现一丝裂纹,他轻咳一声,道:“我姑且信姑娘一回,如今你蓬头垢面,与画中人也不那么相似,之后稍作修饰应能蒙混过关。”

      见他松口,我奋力点头,赶紧岔开话题,问:“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牧捷依旧神秘:“你跟着我就行,不必多问。”

      我乖乖闭嘴,只要这页能翻篇,我就不强求其他待遇了,跟着他七拐八折,到了一处颇为阔气的宅邸前,上书戚府二字,牧捷走至门房,道:

      “小的乃是京城秦府的采买,奉东家之命来看果树的,还望管事的通报一声。”

      说着,从包袱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门房,门房睨了我一眼,牧捷连忙介绍:“这是贱内,一起来的。”

      我慌忙点头,门房接过书信,见我畏畏缩缩,轻哼一声:“候着吧,我问问总管。”

      等门房走远,我小声问道:“真要收果树啊?”

      我以为那不过是进城的借口,谁知牧捷还有模有样地干起来了,他笑道:“在下早就说过,在下是个坦诚的人,说买果树就买果树。”

      我无言以对,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我是他,当务之急无非两样,一是与同伙汇合,确保兰妃无虞,二是向上汇报,商议下一步,他翻山越岭混进庆城,直奔戚府,这地方肯定有古怪。

      可惜我现在是“微服私访”,不能调用庆城人脉,不然就能好好查查这户人家的底细,看看到底是何来路。

      在我思索期间,门房回来了,还换了副嘴脸,与牧捷称兄道弟:“这位兄弟,刚才多有怠慢,总管说了,今早略忙,先请二位厢房里休息,等空了就带二位去看果树,二位用过早点没有?直接送厢房里如何?”

      牧捷做受宠若惊状,感谢道:“那就麻烦了。”

      门房不能离岗太久,于是指派一小厮领我们去厢房,我俩穿着还不如这小厮,却宾至如归,丫鬟给我打水洗脸,还重新准备了一套衣裳,同样是棉布,这套就细滑得多。

      我将自己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换上衣服,梳了一个最常见的妇人髻,又画了个八字眉,在眼下抹了些黛粉,如此这般,应是与那画中美人不像了。

      我松了口气,将换下的衣服收拾好,叫丫鬟进房,招待我的这位丫鬟叫俏儿,我客气道:“俏儿姑娘,我是第一次随当家的来采买,怕出错,能跟我说说府上的忌讳不?”

      俏儿约莫十四五的样子,人如其名,相貌娇俏,圆圆的脸笑起来很是亲人,她想了想,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姐姐只要别乱走就行。”

      “尤其是后院和东厢,”俏儿强调,“后院是小姐和姑爷住的,小姐不喜欢女眷靠近,至于东厢,住着客人,冲撞了就不好了。”

      我频频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感谢道:“麻烦俏儿姑娘了,那我去看看当家的可以吗?”

      我俩虽打着夫妻的名头,管事的却仍安排了两间房,牧捷就住我隔壁,俏儿听我这么问,噗嗤一笑,道:“姐姐尽管去,我就先去忙别的啦。”

      我送俏儿出门,后至牧捷门前,踌躇片刻,决定直接开门进去:“当家的,我进来了。”

      牧捷正在套外衫,见我直接进门,竟还回避了一下:“你怎么不先敲门?”

      我理直气壮道:“我们不是假扮夫妻吗,哪有夫妻进房还敲门的。”

      牧捷闻言意外地看着我,笑道:“不用这么逼真,不然我们也不会分房睡。”

      我的感觉没错,他的神色比在慧娘那还轻松,我神秘兮兮地靠近他,低声问:“不用这么逼真的意思是不是说,这也是你们的地方呀?”

      牧捷收敛了笑意,静静地看着我,道:“姑娘的好奇心未免太重了,你不是想做个普通人?那就没必要知道这么多。”

      我在桌边坐下,叹道:“我要不是好奇心重,也不会落到这地步,早知道那姑娘是公主,我就不多管闲事了,她估计巴不得被你们带走呢。”

      我故意提起此事,暗暗观察牧捷神情,他道:“姑娘生性善良,见义勇为是好事。”

      “我不知前因后果,贸然动手,是害人害己。”我看向他,“你之前不是说,是奉她哥哥之命来救她的吗,那她现在应该已经跟哥哥团聚了吧?”

      说话的功夫,牧捷打理好了自己,他在我面前坐下,道:“在下还是那句话,你若想做个普通人,就别问太多。”

      我讪讪道:“那算了,当我没问,那我们接下去要做什么,这总可以说吧?”

      牧捷盯着我笑,道:“姑娘安分守己即可。”

      “有你这样的吗?”我不满道,“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如果壮士这么信不过我,不如现在就给我一笔银子,我立马走得远远的。”

      说着,我在他眼前掂了掂手,开了个价:“戚府如此气派,五百两应该不在话下吧?”

      牧捷饶有趣味地看着我的手,道:“姑娘家里真是走镖的吗,莫不是打劫的吧?”

      “你就说给不给吧!”

      “我为何要给你?”牧捷反问,“现在还不到我们分道扬镳的时候,有些事能说的我一定告诉姑娘,不能说的,姑娘就别问了,左不过都与姑娘无关,就当黄粱一梦吧。”

      话被牧捷说死了,我再问下去,他就该起疑了,我只好装作被说服,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走出房门,正赶上俏儿给我送饭,我热情地迎上去,强烈要求她与我共进早点——既然从牧捷嘴里套不出话,那我就从别人嘴里套,谁还没张嘴了?

      俏儿是个三等丫鬟,陪我吃饭算是忙里偷闲,经我再三邀请,她终于坐下,我道:“庆城我是第一次来,听说戚府是这最大的果商了,今天一见果然气派。”

      不管是不是最大,先一顿猛夸,俏儿被我夸张的表情逗笑,道:“姐姐从京城里来,还瞧得上我们庆城吗?”

      我连连摇头,道:“在京城又如何,活计还不如姑娘呢,像姑娘这么标致的人,过两年放出府定能寻个好人家。”

      “我瞧姐姐的夫君也不差呀,”俏儿含蓄地笑笑,“看相貌都不比我们姑爷差呢。”

      “是么,”我回忆牧捷的长相,发现印象最深的竟是他灰头土脸的样子,我笑道,“那我真想见见你们姑爷了。”

      本是一句玩笑,俏儿却很紧张,房中明明无第三人,她还要掩面悄悄道:“姐姐可别瞎说,若是碰上姑爷,千万要远着点,我们小姐最不喜欢看到丫鬟婆子靠近姑爷了。”

      我不解:“这是为何,莫不是怕姑爷他……?”

      俏儿与我眼神相对,点了点头,踌躇道:“也是看姐姐实在,我才同你说的,我家小姐腿脚不便,才招了姑爷入赘,姑爷虽出身卑微,但俊朗能干,所以小姐总疑心他,我们这些丫鬟是万万不敢往前凑的。”

      “……原是这样啊,也是可怜人呢。”我端起碗,对这个姑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如果戚府不是从一开始就姓齐,那定是有人混入,为齐党开方便之门,入赘做姑爷,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这顿早点没白吃,送走俏儿,我开始盘算如何夜探戚府。

      进府时我留意过,府内防备松懈,不过几个护院,只要不惊动牧捷,应当没人会发现我,难的是摸清戚府姑爷住哪,后院这么大,总不能一间间找吧?

      看来,还得再跟俏儿姑娘套套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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