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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08章 “只有,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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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只有太太昨儿晚些时候送来的糕点没验毒···”
无双在一旁听了这话,嚷道:“这是哪的话?我们小姐惦记着五姨太怀着身孕,有什么好的都不忘让人送来给五姨太,昨天的糕点是在御德香买的,不止你们五姨太,我们太太、二姨太和我还有采薇都吃了,大家都没事,怎么就你们五姨太不好了?”
弄影怯怯道:“姑娘别急,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两日我们姨太身子总说没胃口,什么都吃得少,也就每日喝些粥,再就是昨日太太拿了糕点来她勉强吃了几口,也就没吃什么别的了,因着方才太太问,我才说了。”
无双哼一声道:“你这话说得就叫人误会!我问你,如果你有这个坏心,会明目张胆送下药的糕点给人吗?这是生怕别人怀疑不到自己头上?”
宋嬷嬷打着圆场,道:“两位姑娘别争了,当务之急是救回五姨太,旁的事过后再议吧。”
若仪理清了头绪,吩咐道:“无双,你去隔间请大夫出来。弄影,你去取昨日的糕点来。”
无双应声赶紧去了。弄影抹了抹泪,道:“昨天姨太吃了一块,说没胃口,让底下人分去吃了。太太,我们姨太究竟是怎么了?”
若仪蹙着眉对弄影道:“吃了?”
大夫很快出来了,若仪问:“大夫,您方才说我们姨太有服用过附子的迹象?服侍姨太的丫头说姨太平日进嘴的东西都会用银针试毒,不知这附子可否能试出来?”
大夫顺了把下颚的胡子,思索一番,道:“这附子常原是一味中药,只要用药得当,并无毒性,银针验毒如何能验出它?”
若仪听他这样说,才松了松心,又道:“寻常人吃了附子可有什么症状?可能诊出?”
大夫道:“寻常人吃附子并无大碍,这个如何诊断得出?”
若仪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劳烦您再去隔间用盏茶。”
弄影在一旁急切地补充道:“可是我家姨太昨日除了喝粥——粥是叫小厨房做的,不止供给我们院,姨太也常常喝,想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再就是吃了太太送来的糕点···”
宋嬷嬷打断她道:“弄影姑娘,我知道你护主心切,但这件事还未下定论,你进去帮着打下手照顾你家姨太,容太太和二姨太商量,有事再叫你。”
弄影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瞧见宋嬷嬷不容置喙的样子,憋了话就赶紧进去了。
文茵那间房里此刻人来人往,沸沸扬扬,若仪担忧地看着众人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来,一颗心渐渐沉得更深。
宋嬷嬷扶她到椅子上坐下,“太太平日为人如何大家都知道,不会信她一个小丫头的糊涂话,您也别太在意。”
若仪依旧望着文茵房门口的方向,怔怔道:“嬷嬷,你说,会是谁?”
宋嬷嬷叹气道:“太太别难为我了,我一个老婆子,早就老眼昏花了,这些事我哪里知道。说不定是五姨太吃错了东西。”
“东西可以吃错,堕胎药怎么能轻易下肚。”若仪皱起眉,凝重道:“我倒想知道,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做了这样的事,还妄想栽赃到我头上!
宋嬷嬷叹息一声,没再说什么。
日头越来越辣,两人在檐下守了许久,才见一个婆子满手沾着血跑出来通报:“孩子取出来了!只是,只是姨太大出血,晕了过去!”
若仪连忙喊大夫出来,现下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只让人将文茵简单遮盖,就请了大夫进屋去察看。
脚刚踏进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袭面而来,只捣进胃里,让人有些窒息。死去的孩子被抱走前给若仪看了眼。那是个瘦弱的男孩,没有生气的五官挤在一起,身上的皮皱皱的,呈现出一种青黄色,令人骇然。
大夫看过人,又开了药让人去抓,一边指导婆子们,忙乱了许久,总算将血勉强止住了。孙大夫也是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临走,细细嘱咐了许多。
若仪总算能松口气了,出了门,招呼丫头婆子道:“这里收拾好后留两个人就好了,让姨太睡会,隔几个时辰派人来告诉我一声。”又对宋嬷嬷说:“嬷嬷,这会五妹妹应该没什么大碍了,您辛苦了一早上,回去用膳休息会吧。”
宋嬷嬷“哎”一声,“太太也早些回去吧,我去回禀老太太一声。”
若仪点点头,吩咐采薇留下来看着,便带了无双一起回去了。
*
若仪走进院子,下意识朝玉兰的屋子看了眼,门虽然开着,却没见着人。回到屋里,立马有人摆了饭菜上桌,她有些恹恹的,草草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略歇息了会,就见老太太院里的吉祥来了,说是老太太有话问她,请她过去。
她隐约知道老太太要问什么,进了屋照例先请安,屋内伺候的人都悄悄退了出去。这次老太太没招呼她过去挨着自己坐,倒是宋嬷嬷端了椅子过来请她坐。
若仪乖乖坐下,小心打量着老太太的神色。老太太头上绑着玄色珠翠抹额,手里攥着翡翠念珠,沉静得像一尊古佛。见她来了,方抬了抬眼,语气很冷淡:“白氏的事我都听说了,怎么回事?”
若仪小心翼翼道:“说是五妹妹误服了附子,才导致滑胎。”
老太太转着念珠的手顿了顿,“误服?怎么个误服法?是拿着毒药干吃呢,还是不小心和别的什么东西混在一起吃下肚了?”
若仪明白这是老太太的试探,握着手帕的手紧了紧,才冷静道:“儿媳也百思不得其解。五妹妹现在还没醒,她手下的丫环也是个糊涂的,问不出个什么。”
老太太冷哼一声,“问不出个什么?究竟是问不出个什么,还是问出了点什么你不敢认?”
若仪惊疑地望着老太太,不敢置信道:“老太太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日前除了寻常用餐,就只用了你送去的糕点,隔天人就出事了,你倒是说说!”
老太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端的凉意,从若仪耳里灌入五脏六腑。若仪哪里不知严重性,若留了一道口子,只怕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哀哀道:“难道儿媳会蠢到下了药让自己人送去给她吃么?”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重新拨动翡翠珠子,“焉知你不是抱着侥幸心理!白氏前一日吃的白粥是叫厨房做了送去的,不止供应她一房。致滑胎剂量的附子粉若是直接下进锅里,难道送去别的房里时大家吃不出不对?单独放进碗里就更不可能了,白氏难道尝不出来不对劲?只有放进糕点里有那么一丁点可能,何况白氏跟前的那个丫环也说,那糕点的味道似乎有些不同。”
念珠清脆的声音一下一下,击在若仪心上,她只觉得冷气从四面八方裹了过来。究竟是谁?究竟是谁要与她过不去?老四吗?不,不会!她不是那种人,哪怕,哪怕她真有那个心,却也未必有那个脑子。老六吗?倒是有些可能,但她又是如何得知自己那天会送糕点过去?如何能掐准了下药陷害?若问题出在糕点上,她又是如何将药下在糕点上的?昨天她派去送糕点的是小兰,也是在房里伺候了好些年的,是个老实话不多的丫头,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那个孩子会做这种事,况且她素日待她不薄!
强稳了神,方道:“那糕点,吃过的人不少,就是寻常的桂花糕,怎么到了她们嘴里还吃出了不同的味?”
老太太缄默着阖上了眼,似乎在思索什么。
“我已有瑾瑜,五妹妹就算生下儿子,也不过是个庶次子!左不过将来分多点家产出去,我有什么理由做这种下地狱的事?况且我在府里操持这么多年,您难道还不清楚我的为人?若我真是那般蛇蝎心肠的恶毒人,那大小姐和二小姐又如何能平安来这人世?本是没根没据的事,老太太一句话竟将我定罪了!”说着更添了几分委屈,咬牙道:“今日我在此立誓,若我有心谋害文茵的孩子,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入十八层地狱!”
老太太见她言辞诚恳,半点心虚的样子也不露,沉默片刻,才缓缓安抚道:“好了!说那些不吉利的做什么!”
若仪抬头看着她,眼圈泛红,“我方才还在五妹妹的院里还在同宋嬷嬷说,一定要找出凶手,替五妹妹肚子里的孩子报仇,一眨眼的功夫,自己竟就成了凶手!”
老太太沉吟道:“我也不信这件事是你做的。可如今,虽没有实证,种种都指向你,即使我不信行,又如何堵住众人的嘴?在事情还没弄清楚前,只能先让你受点委屈了。”
若仪心下一惊,忙道:“此事确实不是儿媳所为,您今日问儿媳是这样说,再过一百年儿媳也还是这样说!若是为旁的事,责罚也罢,若是为这件事责罚了儿媳,岂不是告诉旁人这件事是儿媳做的?叫儿媳以后怎么在府里立足?况且如今的情形,人证物证一点没有,就凭那几个丫环的话,要查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