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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07章 玉兰拿出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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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府的花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徒步转悠，半个时辰差不多就能逛完。园子里奇花异草鲜少，树多是些什么常青树啊灌木啊，这个季节开着的花有大片大片的紫薇、月季、玫瑰等等，虽种类繁多，经人精心打理过，整体瞧着十分融洽。
这个点，园里子几乎没什么人了，远远只见一位穿着云水蓝色袄裙摇着团扇的女子与一位月白色女子并列着往紫藤长廊这边来了。
突然，水蓝袄裙的女子止住步子，拿扇子点着远方道：“那几棵就是你的本家了，可惜过了花期。”
玉兰顺着她的扇子瞧过去，只见十来步距离外的翠柏丛里依稀栽着几颗玉兰，树叶青葱，隐在绿丛中不大显眼。
她收回目光，“我倒更偏爱它现在这样。”
两人走到由紫藤花缠绕着的凉亭，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亭外是一片湖泊，河面游着几对鸳鸯作观赏，甚是惬意。
若仪奇道：“寻常人家栽种玉兰，不惜等下大半年，无不为赏它开花那一刹，怎么你偏偏反了。”
玉兰拿出火柴，划出火花，凑近嘴里的烟。火花一闪，香烟就燃了，升起飘忽的细烟。她说：“你都说了，花开不过一刹，既然是虚虚一晃神就没的东西，有什么值得观赏的。”
若仪虚靠着柱子，笑：“是，你是喜欢树的，自然赏不来花的精巧。”
又感叹起：“说起来，我院里的菩提你似乎就很喜欢。那棵菩提得有好几百岁了吧，送走了不知道多少代人。”
玉兰面对着湖泊的方向，脸笼在烟雾里，叫人有些看不清。她淡淡道：“树多好，不入红尘，任人世如何喧闹，于它也只是一场热闹。”
二人凉亭静坐，只闻鸟语蝉鸣，偶有微风送来一阵阵花香，若仪突然觉得畅快许多。因着这处凉亭早晚都被紫藤裹着，阳光不大照得进来，算是暑季难得的清凉地儿。这会太阳落下，更觉舒爽，若仪摇扇子的手都轻缓了许多。
“你不怪我自作主张请你搬进我院里吧？”
玉兰望着远方，“不会。”
若仪笑道：“虽然你之前说不喜欢清净，但我看你也不像个热闹的人。若平日无事，可以常来我房里坐坐。”
玉兰看了她一眼，“我记得你之前说不太希望我留下来。”
“我愿不愿意其实没什么要紧，主要看老太太愿不愿意···不过其实老太太愿不愿意也是次要，老爷希望你留下来，你就能留下来。”若仪顿了顿，望向她，道：“只是在这里生活久了，再活泼的性子也会沉寂下来了，被熬成一锅死水。”
玉兰侧头，隔着一缕轻烟与她四目相望。玉兰的眼窝略凹，很是深邃，眼底仿佛盛着一汪湖水，从湖面折射出的晶莹的光。才一瞬，若仪像是被烫了一下，挪开了眼。
“其实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很投缘。”
玉兰没有应声，面上一丝波澜也没有，依旧是一派淡漠。
“你以为这是奉承话？”
“嗯。”
若仪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直接，连场面话都不屑说。愣了一下，笑着说：“你真的很不适合在宅子里生活，想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静默良久，玉兰摁灭了烟，“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若仪神情恍惚，多久了呢，春去秋来，花开花谢，久到好像把一辈子都过完了，若没有眼前这个人，她的余生大概会被拆分成几个过去，然后和满庭院的栀子一起凋谢。
“很久了，久到我都快不记得多久了，快十年了吧。”
玉兰没有察觉到她的感伤，“你看着很年轻。”
若仪怔了怔，才缓缓道：“有人说我贤良，有人说我和蔼，有人说我孝顺，但这些都是对‘高太太’这个身份说的，不是对杜若仪说的，只有这句‘你看着很年轻’是对杜若仪这个人说的。”
湖边垂柳被风撩动，惊起一池涟漪。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融进满园春光里。
“你喜欢高先生么？”话一出口，又似乎唐突了，玉兰补充道：“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也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若仪有些游离，突然问道：“你呢，你是真心喜欢他的么？”
玉兰倒是没有像她那样斟酌，很理所当然道：“我是为了他的钱。”
若仪失笑，含着几分无奈：“你坦诚得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一时无言，好半天，若仪才道：“你会下棋么？平日我闲来无事想打发时间，总找不到人对弈。”
玉兰本来习惯性想说不会，一下撞见她含着希冀的眸子，将话咽下，道：“会。”
若仪听了这话面上果然露出薄薄笑意，像冬天的日光，单薄而清浅。
“那明儿若是得闲，来我院里一块消磨时间怎么样？”
玉兰显得略有些不自在，但总算没拂她的面子，答应下来。
夜色渐浓，二人又一同回去了。
*
一大早，若仪寻小厮来问，得知高明煜一夜未归，不过传了话回来，说是晚些时候会回府。
若仪点了点头，让人下去。却在这时，小翠进来通报，说五姨太院里的弄影来了，若仪忙让叫进来。
弄影哭丧着脸，一副着急的样子，“太太快去瞧瞧我们姨太，我们姨太不好了！”
若仪心中一惊，不明就里道：“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不好了？”
“太太，您先过去吧，边走我边跟你说！”
一路上弄影带着哭腔回话，着急之下颇有些颠三倒四，拼拼凑凑总算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五姨太自打有喜后就深居简出，平日吃喝都十分小心注意，也没说过有什么不适，可谁知昨日夜间突然喊了几声肚子不舒服，因天色实在晚了，就想着说早些时候再去请大夫，结果早上一看竟见了红！于是她一边喊了小厮去请大夫，一边马上就来找若仪了。
若仪加快脚步，紧赶慢赶总算到了五姨太院里，还没进房就听到一阵痛苦的呻·吟声，进去一瞧，只见躺在床上的五姨太满脸汗珠，已经疼得面如土色了。
若仪急道：“快来人拿帕子替姨太擦汗！”一边上前拨开文茵脸上的乱发。
文茵听了她的声音，勉强睁开眼，无力地说：“太太，救、救救我！疼！疼——”这一张嘴，就泄了气，蹦出一阵阵凄惨尖锐的叫声。
文茵不怎么与人来往，偶尔与其他几个姨太一同给她请安，也总是一副极不屑的样子，平日里嘴角常勾着一道讥讽的弧度，叫人见了也不大愿意与她亲近。然而，她第一次放下了高端着的身姿，竟然是这样的时刻，只见她痛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哪里还有平时微微昂首高傲的样子！
若仪的心揪在一起，但她又能做什么，除了旁观，唯一能做的只有将文茵额头上的汗珠擦干，再握住她的手，一遍遍告诉她，没事，会没事的。
大夫来得匆忙，若仪赶紧搬了文茵的手给大夫诊治。
见大夫的脸色越来越差，若仪忙请人出去，问道：“孙大夫，怎么样？”
孙大夫摇摇头，叹道：“不好！我先开了方子请夫人喝下，再请接生婆来将孩子取出来，晚一步怕就一尸两命了！”
若仪来时见床单都被染红一大片，心中已知只怕不好，但这会犹还抱着一丝希望，“都六个月了，孩子当真保不住了吗？”
大夫急道：“还谈什么保孩子！现在能保住大人就不错了！”
若仪的心重重沉了下去，来不及问明底细，脑子先转了起来。这么大的事，她一个人不敢做主，高明煜不在府，只好遣采薇去问老太太。
这边弄影已经哭得稀里糊涂，若仪暗道她是个不堪重用的，转头命无双快去请接生婆，这边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寻了个借口把人支开了。
待人都走了，方问大夫道：“她原本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方才见您欲言又止，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孙大夫叹息道：“方才诊治，察觉里间那位夫人似乎有服用附子的迹象，这附子为堕胎药之长，可那位夫人月份大了，如何能这样莽撞！只怕···唉！”
若仪只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明明是六月里，她却如坠冰窟。
“附子！？怎么会服用附子！”
大夫拱手道：“在下问诊多年，在这一片都是有名的，断不会诊错，您请旁的大夫来看一定也是如此！”
若仪勉强赔笑道：“我情急之下失言了，您是我们老太太最信得过的大夫了，我万万没有质疑您的意思，您别往心里去。”
采薇很快和宋嬷嬷一块来了，宋嬷嬷来不及平复呼吸，喘着气道：“老太君听说五姨太不好，差点急晕过去，现在还下不来床，只派了我来传话。老太君的意思是，孩子若有一线希望保住，就保孩子，若实在保不住，就保大人！”
孙大夫急道：“孩子一定是保不住了！才六个月！就算是抢回来也难留住啊！”
*
屋里的叫声一点比一点弱，接生婆焦急的声音传了出来：“您使劲啊！您使劲啊！”
早有人搬了椅子出来请若仪和宋嬷嬷坐。两人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外，人来人往，宋嬷嬷不解地问道：“太太，五姨太这是怎么回事？先前不是还好好的？”
“听大夫说是吃了什么东西。”若仪渐渐冷静下来，恰巧弄影出来，便招来人问道：“五姨太最近可曾吃过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弄影无措地摇头，道：“不曾啊！姨太平日的饮食都是请厨房做的，还验了毒的，除了——”
若仪见她想什么，连忙追问：“除了什么？”
弄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宋嬷嬷，支吾道：“只有，只有太太昨儿晚些时候送来的糕点没验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