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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算起来,这是关起来的第十天了罢。

      鸨姐儿除了第一天时来过几回,已经好几天没有影儿了,也没说什么时候放她出来。安乐踩着窗子,试了许多回,这地方太高,不敢蹦,门也出不去。

      安乐每日都嚷着肚子疼,出去透口气。守卫开始还拦着,后来直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她只溜达一盏茶的功夫,又抓回来。

      她也没听说什么风声,估计月姐真的没被抓回来。就越发心心念念着一个圆圆的埙,上外头这几趟,摸走了姐姐们裁衣服的绫罗,藏在床底下,也没人发现。

      待到今日,楼下几个大官模样的人张口闭口问候正阳安乐,各位姐姐围着他们团团转,忙的不亦乐乎。安乐就知道,溜出去的好时机来了。

      她把被单儿裁成了条,绑起来了,编成了长长的绳子。站着窗边,耐心等着好时机,一端系在床头,一端系在腰间,准备紧紧捏着绳子一头,把自己吊下去。

      落日斜晖,晚风吹的外头的树叶子哗啦啦的,外头懂不懂就几声锣响,叫好声一阵接一阵,混杂着牡丹姐唱的曲儿声,彩云姐拉的弦……

      乌泱泱的恩客往里走,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安乐趴在了窗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敢把左脚刚迈出去,正好踏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安乐心里一喜,准备扒着窗边,把右脚也挪下去。攥紧了绳子的手都出了汗。可赶巧儿,此刻正好抬头,看见一个人,一身喜庆的红纹的白衣衫,负手站在不远处,目光如潭,又深又沉的。

      她咽了咽口水,又默默把腿缩了回去。

      这这这……可恼啊可恼!可恨呐可恨!那总半夜来的恩客,怎么今天,今天,偏生……偏生今天来早了!

      他盯着她,眉心起澜,腰间的白玉在夕阳余晖下,折出浅色的光。那眼角和眉梢处,好像也是被暮色映的彤红。

      四目相对,安乐多少有点心虚。

      那恩客就站在那,从始至终也没说话。安乐一边猜他的意思,一边不情愿的解了腰间的绳子,慢悠悠的踱步过去。

      若是此刻求他,让他跟鸨姐别说出去,保住她一条小命还来不来得及。

      “爷,您来啦。”安乐脆生生的喊了声,试图蒙混过关。

      那个人又没说话。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只能灵光一闪,学着小翠姐儿哄人的样子,去拽他的袖子晃来晃去,琢磨着怎么开口。不过一般这个时候,别的恩客都会开怀大笑,就一把将小翠揽进怀里,开心的大把大把掏银子。

      “你要去哪儿?”他是开口说话了。

      切,根本就没掏银子。

      她有些失望,估计也出不去了,低下头扣着手指,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心里又气又怕的,想这个恩客果然不一般,不知道说在窗口扎个秋千,他会不会信。

      忽而,一阵风扑过来,她鼻尖猛地绕了一股子浓烈的酒气。安乐眨了眨眼睛,似乎反应过来什么。

      怪不得他……他站在那,动也不怎么动。再仔细瞧,面皮微红,虽说皱着眉,但眼里也是几分潋滟,前襟上还沾着几滴水迹。

      原是喝酒了啊。
      在这烟雨楼里头,但凡是姐妹们灌酒,不醉是不会放他上来的。

      可他究竟醉到了什么程度去。
      安乐琢磨着,就大着胆子,伸出两个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放肆!”他一把拂开了她的手,身形左右摆了摆,安乐赶忙上前扶住了,才勉强稳住。

      好嘛!好嘛!话本子上就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怎的这么早来了,原来是狐假虎威,喝了酒,都站不稳了,又摆出一副正经皮囊来吓唬人。

      安乐喜上眉梢,把他慢慢的扶到了凳子上,笑嘻嘻道,“您喝了那么多酒,肯定渴了吧?”

      说罢,也不等他回答,去床底下翻出了两坛子烈酒。在桌面上翻了个大碗的茶杯,又道,“来喝点茶吧,解解酒。”

      她端着,见他的眼睛幽幽的盯着酒,半天也不接过去。就又打算用些特殊方法,走过去,掀开他的执扇子的手,依偎进怀里。一个胳膊勾着他的脖子,递到面前,茶碗抵着薄唇。

      安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熟练,觉得自己果真是鸨姐说的,是清倌里面天赋异禀的。就清了清嗓子,学着小翠姐儿,捏着嗓子,柔声唤着,“爷。”

      那人的眼睛潋滟的,盯着她,像是一汪清澈的泉。安乐觉得,气氛已经很到位了,各个步骤也都差不多了,就开始试着倒进去。酒水顺着他的下巴,划过下颌,几股流进了衣襟里,剩下的全洒了他和安乐一身。

      天色渐晚,外头渐渐的不似那么热闹了。估计再拖一会儿,就出不去了。安乐也有些恼,咬咬牙,干脆一口酒喝进嘴里,茶杯“啪”的一下放在桌上。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捏着他的下巴,覆了上去。

      想来这也是和小翠姐学的,根骨惊奇,一点就通。

      唇齿交缠,软绵绵的又带着酒的辛辣,安乐飞快的撬开他的嘴角,让他喝下去。

      “爷。”
      “好喝吗?”她擦擦嘴,试探着问。

      一碗下去,他微微喘着气,眸色沉下去不少,本来要暗下去的薄颊又绯红了起来。

      安乐开始还分不清,他这是迷糊了,还是醒了酒与她消遣。但现在确认了几分,以这个人的性格,能被这么摆弄还不还手的,估计也是没少喝。

      如今,这连是茶是酒到现在都分不出来,她心里算着时间,暗喜,连忙搓手,给他又到了一碗,继续抓紧时间道,“爷,好喝就再来一碗……”

      “你唤我什么?”他皱起了眉。

      啊?

      安乐动作顿了顿,应该唤他什么?姐妹们都是大爷呀,客官的喊。今儿这个喝了酒,脾气还有点怪,竟连爷也听不得了。

      “我叫……段焕,字誉之。”他说。

      “原来是段大官人。”安乐拱了拱手道。

      她没听过这个名字,心说也不是什么江洋大盗,为什么不早说呢,弄的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

      那位姓段的闻言,把安乐的身子掰正了过去,执着手,与她道,“叫我焕郎。”

      “……焕郎。”安乐痛痛快快的道。

      段焕的嘴角动了,露出了个哭不哭笑不笑的表情,握着她的手有些颤抖。然后把桌子上的碗了夺过去,倒了满满一大杯酒,咕嘟咕嘟的喝下去。

      “你再叫。”

      “焕郎。”

      他又喝了一大杯。

      安乐开始有点怀疑,他根本没醉。

      他扭回头,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的没了,看着她,一动不动的,似僵住了,然后眼角一点、一点的开始泛红,似乎是在透着她,看些什么别的人。安乐不明所以,只觉得为了出去玩,就平白惹得他难过,有些愧疚。抬手,想要接住他的眼泪。

      “你怎么了……”

      半晌,段焕的嘴角终于动了动,她只能听见细微的音节,他似乎说,梁什么。

      安乐想起有人叫过她,梁小将军。之前的那许多个男人喊的,不过他说的这个,更像是一个名字。

      这是谁?

      “你且记住了,我叫安乐,可千万不要记错了人,跑到胭脂姐和小红姐的房间里去了,”安乐轻轻的理着他的顺下来发带,小声道,“我可就你这一个恩客。”

      话音儿还没落,他扑通一下,从椅子上跌了下去,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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